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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、第 55 章 ...

  •   阳光明媚的一天,我收拾包袱站在山寒门口,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有一阵子的恍惚。巫山寨早有规定,但凡进寨者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入,我很想问他们,就连自己也是吗?
      巫山寨寨主墨玿之的毒已全解,精神恢复以往,但他却仍不放霍水幂离去,反而叫人像看守犯人般盯着他。而对于长灵打伤寨民之事,他却又意外的开恩,非但不予计较,还传令宴请长灵,遭到拒绝反自得其怡,此番举止实在让人费解。
      其实更叫我心疼的是霍水幂,他曾企盼早日解除墨玿之的毒而能重获自由,他曾说过在有生之年能找回属于他的东西,他也曾笑侃,希望回到过去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。可是他从来不去争取也不反抗,温对别人,却总把苦楚深埋心底。
      有时候真的很想开解开解他,和他共同分担苦恼,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行。可想想,如此的我,配吗?
      午日,墨大小姐的住楼终于被我寻到,这次我大喇喇地走进去。小楼很安静,东边有条小溪流,西面靠临嶙峋峭壁,四下几颗大树平行直排,近乎将它与寨隔离,显得格外寂寥。但是环境是不错的,山峰岿巍;丛围花簇,瑰丽多彩;阁楼桩木漆呈红,冬有暖阳直射,夏有壮峰挡日,又一休憩良居。
      楼阁内没有其他人,只有蛋蛋坐在草圃旁,拈着草心,一片又一片,呆呆的。额前的留海几乎覆盖了她的眉睫,唇紧抿,大眼淡无光。
      我悄悄地走近,蹲身为她撂起遮挡眼睛的发,轻问:“蛋蛋,还认得我吗?”
      蛋蛋没有理我,垂头兀自掰她的草叶子,撂起的发一根根地顺滑而下,蒙了她的眼睛。我叹气,下意识地碰触她的后脑勺,一头乌发乱糟糟的,几块落痂粘在上面,那块隆起的疤痕缩小了点,看来有消退迹象。
      “喂,你是谁?不许碰蛋蛋!”
      身后忽然传来冲天怒气声,猜也知,女小霸王回来了。
      我不紧不慢地起身,把蛋蛋拉临自己,顺手帮她拍拍身上的泥土。小霸王见了我显然一愣,随即不改音调喝道:“原来是你这丑女人,为什么老阴魂不散缠着蛋蛋,看看自己什么德性,不要站在这里弄脏了蛋蛋好不好!”
      丑……女人?55~女人?我自动忽略了其它话,在 “女人” 这两字琢磨着,老实说,真别扭。
      见我没反映,小霸王倒急了:“喂,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,再不滚的话我叫她们来了,这次我不会让她们放过你的!”
      “那你就叫吧!”我说,左手缓慢地爬到蛋蛋的颈窝,对她笑道:“你叫的话,我好掐死蛋蛋呀。”
      “你……你敢!”小霸王被唬住了,呆着瞪眼。
      “嗯,我是不敢!”我稍作沉思,拇指与食手间却又特意往蛋蛋的颈部屈缩几里,另只手为蛋蛋理了理发,说,“要不咱们试试吧。”
      “不要!”她突兀地大叫一声,眼眶红涩,一会儿竟然哇哇大哭起来,“不要伤害蛋蛋,她已经很可怜了,呜呜……”
     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,难不成她在跟我耍把戏?其实自那次意外后,我的左手还不能像常人那般使力,哪敢伤人,而且,我会伤害蛋蛋吗?会吗?不过看着她哭,我突然有了闲情观赏,仿佛回到了家中,我兴灾乐祸地看着邻家小朋友拼命地哭啊哭~~~
      小霸王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,她擦擦泪水,边抽泣边说:“我从小就没娘,我爹又从来不管我,他供我吃供我喝,还叫人保护我,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,蛋蛋虽然呆呆的不说话,但是有她陪着,我就不那么寂寞了。你要什么都行,求你不要伤害她好不好?”
      看来这女孩也不是特霸道的那种,相反,她倒是有情有义。
      我说:“要我不伤害她也行,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。”
      小霸王听话的点点头。我想问的无非是蛋蛋为何变成这堪,小霸王告诉我,蛋蛋和母亲迷失树林,因姿色不凡,被巫山寨的人虏来献给墨玿之,谁知一个不甚,蛋蛋的母亲惹怒了墨玿之,遂将她们母女扔给手下任其玩乐。结果就在当天夜里,蛋蛋的母亲死在那些人的蹂躏之下,而眼见母亲被人欺负的蛋蛋哭闹着要救她,被混乱的人群推倒,撞伤了后勺,从此以后便变得这般乜乜些些的。
     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,如果蛋蛋自那天起就这样子,前段时间和我在一起的蛋蛋又如何解释?我问小霸王:“蛋蛋一直是这样子的吗?中间有没有发生其他状况?”
      小霸王抹着泪摇头。
      “真的?”
      小霸王犹豫地点头。
      我寒下脸,小霸王急着说:“我没骗你,蛋蛋的娘死了她就一直这样,只不过一个月前她失踪了几天,后来恒儿姐姐将她带回来了,可她还是这样子没变。”
      恒儿,咋扯上她了。
      我低着头思忖,一时也理不出头绪,便对她道:“既然如此,你快去弄些热水来吧。”
      小霸王愣住,还要问,我一把打断她: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她多好了,看你多久没帮她洗头了,快去弄些热水给她洗洗头。”
      小霸王呆了许久,尔后嘟喃着:“蛋蛋不喜欢洗头。”不过她还是乖乖地向屋外走,边走边回头瞄上两眼……
      太阳西斜,天微凉,帮蛋蛋洗净完毕,我依言离开,而蛋蛋始终如一。
      小霸王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坏,她虽然是墨玿之的女儿,却一直孤伶伶地躲在这块角落里,没有亲人的陪伴,没有父母的照料,甚至有时山寨里的人都会遗忘她的存在,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以恶相保护自己,赶走安排守护她的人,暗自缩在旮旯垂泪。
      孩子毕竟是孩子,她们需要的是一个伴,是亲人的关注。十年来墨玿之除了偶尔寨里贺庆吩咐下人带她过去外,平时从不踏进这里半步,而“父亲”这人对小霸王来说亦是日渐遥远。或许是惺惺相惜,遇上了蛋蛋,小霸王把她带到身边,日日与她为伴,夜夜对她畅谈心事,尽管蛋蛋不笑不开口,小霸王却早已把她当成至亲挚友。
      走在回行的路上,我突然觉得很渺茫,好像在这世间已失去牵挂,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梦一场而已。望着手中密集的掌纹,我紧紧握成拳,都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,人生太长,命运多舛,何时才能熬到头呢。对于回去,我依然要抱持着希望,惟有依赖这份希望,才能迫使自己继续走下去,也许那一天不会太远,也或者,到老只是空欢喜……
      “笨蛋,拉长一点,放高一点!”
      身畔传来的笑骂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我循音望去,又见天空飘飞的纸鸢。
      小河边的草地面,几名少女相互扯着细线,一只菱形纸鸢梭行于半空,彩带纷飞,越行越高。少女们脸上洋溢着欢愉笑容,七彩衣丝随风舞动,踏着碧芽嫩草,无不充满着青春气息,给这片绿地平添了亮景。引线的女子是子夜,粉红衣裳沾上了几片绿株,斜阳晕光渲染,笑颜如花。
      她们是快乐的,她们又是这般的美好,有女孩的地方永远是座天堂!把手靠临大树,我站在树旁,看着嘻笑的她们,心里涌聚一股羡慕。很久很久以前,我也是这么快乐的,有父母的庇护,有朋友的陪伴,很久很久以后,跟她们一比,我简直是个欧巴桑的欧巴桑。
     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,慕容玉和墨玿之并肩走着,边行边畅谈,甚欢。慕容玉仍然是一身艳丽紫服,青丝束绾,姿妍明媚胜似女子。墨玿之则一袭简单宽袍,儒雅俊逸,笑容可掬,可见精神状态抖擞得紧。
      金阳斜射,碧草反煜着光,两人一路缓慢行游,远远望去视野极佳。经过放纸鸢的少女们身边时,他们停下,一名白衣女子从小溪另一端跑回墨玿之面前,对他说了几句话,笑容璀璨如珍珠,她的出现竟把周边所有女子全比了下去。墨玿之见到她,显然恍惚了很久,于是从开始两人谈到三人谈,最后慕容玉识趣地避开,朝子夜她们这方走。
      子夜她们几个正为抢夺一根线引而争得不可开交,嘻嘻闹闹的。因为线引在子夜手中,所以她成了众矢之的,而子夜不甘被抢,勇敢守护手中的线引,不能动手又不动脚,几名女子扭成一团乱。
      慕容玉伫立不前,面容和熙地看着嘻闹的她们。倏然,他抬眸,目光适巧与我对视,唇畔微扬,露出一抹耻笑。
      耻笑?
      又是耻笑!
      估计他会说,长得丑不是你的错,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!

      太阳即将落山,背后微微有风灌入,冰冰凉凉的。我低眼,又抬起,慕容玉的视线已淹没于那群嘻笑的女子中。
      姑娘们正闹得起劲,一名个头较小的女孩伸长了手企图帮助困在群女中的子夜,却如何也够不着她。女孩气得鼓腮,一咬牙便缩身往里钻。殊料不小心碰到别人的手臂,不知情的那人臂腕往后一肘,撞到了她的鼻子。女孩吃痛得哇哇哭,急急向后撤退,猛地撞上站在身后的慕容玉。
      一般这种时候,被撞的要嘛闪道要嘛顺手揽下此人,而慕容玉属其后者。可不知为何,当女孩撞上去的时候,慕容玉脸色刷地苍白,两道眉拧结一团,被撞的手臂似受了剧创,竟连人同女孩齐踬倒地面。女孩的脑勺压到慕容玉的左臂,慕容玉咬牙推开她,撑地坐起,一举一动异常钝滞。
      正嘻闹的女孩子们全怔住了,纷纷回头望向慕容玉,均是诧异。而撞到他的女孩也因此吃了一惊,往后缩了几下,居然用爬的回到众女子身边,像怕被挨训的小孩死死攥着其她姐妹的衣角。子夜丢下线引,第一个奔到他身边,神色紧张,伸手就要拉开慕容玉的衣襟查看,却被慕容玉阻拦,他用右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依附子夜蹇立而起,面容已恢复神色。站在侧旁的几名女子慌忙拉着小个女孩上前慎询,显得有些惧怕。
      失去线引的菱形纸鸢在半空中划上半弧,慢慢向地面滑落,擦过叶痕,坠于树下。我瞄了一眼,视线重新移回慕容玉身上,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一时记不起。就方才那一下,慕容玉是极其痛苦的,子夜她们看不到,站我这角度却观察得清清楚楚。
      这时,身畔突然冒出一人,我偏头去看,是子雁。她带着笑,目光牢牢锁在慕容玉身上,双眸晶亮,迸发着某不知名的奕彩。
      “韩姑娘,少主受伤了,受了很严重的伤呢!”她转头看我,笑盈盈的将我打量一番,忽而啧啧直叹,“诶,这才几天没见,韩姑娘就成这模样,真是可惜了。”
      避开她的取笑,我弯腰拾起落地的纸鸢勘查,就怕等会破了又把账算我头上。其实回想一下真的很可惜,我这张天下无敌超级可爱的脸蛋就这样没了,这世上到哪找第二个去?
      子雁凑近我身边,温吞吞地取过我手中的纸鸢耍玩,目光先向慕容玉再瞟向我,然后停留于手中菱鸢:“你说这事儿可巧,少主突然受了伤,这一出事就跟你同时发生,呵呵,子雁现在就搁着件事不太明白,不知韩姑娘能否慷慨解难?”
      我想想,还是沉默了。
      “没关系,这事并非很重要,而且相信再过不久,自会得到我要的答应!”子雁微微笑了笑,撑着菱鸢两头转了几个圈,然后交还我手,转身背对我时,她又道,“对了,听闻韩姑娘喜欢撕纸鸢,说来子雁也很喜欢呢!”
      讲完她便笑着离开了,带走大片云彩。我下意识地举高手中纸鸢,不动还好,一动纸片顿如雪花般哗啦啦碎了一地,再一抬头,慕容玉那厢的几名女子此时正回首眈眈相向,个个脸色绷得死紧,活似要吃人似的。
      “就是这个人,昨天刚折了我一只燕子现在又来,没想到她有这嗜好!”一名穿着淡色束衣的女子手指着我高声叫道,腮帮鼓鼓的,正是昨日那名要对我动手的女子。
      我哭笑不得,却也无话可驳。兴许碍于慕容玉在场,几位女子并未动粗,而最能说上话的子夜仅关心着她家慕容玉身上的伤,自无遐顾及。既如此,我拍掉手中的碎纸,转身走人。
      “韩小唐,你站住!”
      背后有人喝了声,我没停步。忽闻几起趵趵声,肩胛猛然被人扼住,力道之大,触动肩部伤口,我忍不住惨兮兮地嚎哭。制住我的人丝毫不留情面,把我带临他们跟前才休手,甚至在我还没看清这人的样貌,慕容玉便挥挥手将她们一干人遣散。
      “人丑,心也丑了!”他瞪我一眼,附在子夜耳畔丝语几句,子夜点点头,随即与那群女子一起离开。
      我捂着肩上的伤,疼得真他娘的想哭,“原来您也在意内在,我以为你们这些人已经连最起码的人心都没了呢。”
      慕容玉未语,前行两步,左手指尖轻触我的脸颊,顺着眼睑那道疤一路下滑,直至下颌方停。“我叫人送去的药擦了没有?”
      “药?”我笑了笑,“大姐呀,我可是您当初要拿去喂狗的,您突然叫人送药过来,不觉奇怪吗?”
      附于脸上的指腹猛一缩,只觉有股刺痛。忽想起几天前子茗在他手中受摧残的样子,我连忙拨开他的手。
      “看来你忘了。”慕容玉扬眉淡淡一笑,左手负背,“如果没记错的话,你应该感激我遂了你的愿,不是么?”
      遂我的愿?他可真会掰。我别过头。
      慕容玉却一派乐呵呵,眸弯成弧,璨如星子,“曾经我给过机会,但是那小子非但不知好歹,还说‘打皮不打肉’,啧啧……”
      苍天,我何时说过?好端端的谁会要求别人打自己,除非是……我抬眼瞪他。他略扬眉,露出轻蔑的笑:“忘了没关系,现今你已遂愿,没有皮,还有肉呢!”
      我咬着下唇,转身想离开,却被他拽回。“听着,回去把你脸上的伤擦好,不要这副样子出来吓人,惹人厌!”
      厌恶的话又何必拽着不让人走,到底是我活该还是他犯贱?我垂着头,双手紧攥,如果可以的话,我定一拳过去打得他满地找牙。
      风吹过,天色已暗得看不着边。
      慕容玉突然将我拉近他身边,声音稍稍放缓:“放心,搽上那药才能除褪这些丑陋的东西。也许上刻我会不惜一却要你的命,但是下刻仍会选择救你,反之,有一天我还是会对你出手……”
      “我扔了!”
      “什么?”
      “那药早扔了!”我终于受不了了,对他吼道,“你也不必假惺惺的,我韩小唐贱命一条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明明有意对人取笑却又摆出一副对人好的样,何必呢?来点痛快的好不好?”
      慕容玉倏然扼住我的颈项,顿时,一股窒息感萦绕,遽尔失去呼吸的我难受得舍头近乎打结。
      “给你点颜色就当自己是个东西了,想死的话我成全你!”
     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许。刹那间,我的思想几乎为零,脑海混混沌沌。眼前那张艳丽的脸渐渐的模糊了。
      “慕容少主,请手下留情!”耳畔忽传来恒儿焦急的声音,清清脆脆的,宛若天籁。她话甫落,慕容玉已收手。我捂着胸口强烈地咳嗽着,浑身仿佛被抽去血汁般颤抖不已,在旁的恒儿急着扶持住我,关心的话语尽在耳边。
      慕容玉似乎并不好过,右手勉强撑着他的左臂,面色隐觉不对。我咳了又咳,盯向他的左手有一刻恍惚,他用左手,他用的居然是那只受过伤的手。
      这一刻,我想笑的,却被咳嗽逼出了眼泪:“慕容玉,你用错了……”
      “这只手因你而废,势必由你来还。”慕容玉赫然抢过我的话,缓慢地放下他微抖的左臂,微微喘息声犹近耳边。夜间,他的一双眼眸寒光迸射,奇冷无比,“韩小唐,从今天起,你若要死,只能死在它之下!”

      回去时,恒儿一直陪着我。
      夜色苍茫,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泥道,一路下来皆默不言语。直到居所门口,恒儿拉住我,犹豫一阵才说:“我不进去了,小唐姐姐以后小心点,慕容玉的性格较为乖张,不惹为好。”
      我点点头,就要进屋,恒儿再次扯回我的衣袂。
      “那个,长灵哥没再惹事了吧,这几天他还好吗?”
      我笑着点头,恒儿也笑了:“没事就好,那我走了!”
      她向我招招手,转身默默离开。
      我站着没动,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直到雪色身影投没于黑夜之中。恒儿很单纯,单纯得站在身边都会觉得把她带坏。恒儿也很聪明,却又那么顽皮,也许正因为此她才能安然无恙的度过难关。而我却总是那么不争气,连陪她採个药也会出事。
      哎!真的是我咎由自取吗?还是另有隐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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