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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、第 54 章 ...

  •  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线照射大地时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爬上了屋顶,眯眼辽望天边冉冉升起的旭日,顿觉一股欣慰。

      有多久没看过日出了啊?时光飞逝,来到这个世间转眼近一年,在这一年里头我竟天天都在忙碌着,细细一想,我究竟忙活着什么呢?忙着做事,忙着干活,忙着找人,忙着东西奔走,忙着活命,忙着背气,忙这又忙那,忙得死去活来,到头却一无所获,冷了心没人疼还废了脸,唉,我的人生就这么的失败吗?

      山寨旷平,四面环峰,群丘翠绿,芬香暗隐,春天的脚步终于近了!如果没算错,今日当是一年中的第一天,也就是正月初一,可山寨里却平静如寻,氛围淡然,一点也感受不到节日的气息。也罢,尔今这样的自己,还想奢求什么呢?在过去的生涯里尽管我天天忙着,挫伤不断,但那时的自己却有希望有翼望,苦中亦甜,而今时今日我仅能感叹,一却的一切已成追忆,回不去了,全都回不去了。

      倏然,院外传来了少女悦耳的嘻笑声,一只蝶形风筝随之升向天空,紧接着又是几只,只过少时便见各式纸鸢满天飞扬,碧空之下五彩缤纷,迎风梭行。

      拴住线头的风筝没有自由,但它们却快乐着。

      坐在瓦檐面,我托着下颌瞻仰漫天纸鸢,右手把玩着手中玉瓶,心神恍惚。当把目光重新移向手中玉瓶时,我幽幽一叹。很漂亮的一个小玉瓷,妍巧玲珑,乳白岫纹色装,日光照耀瓷身晶莹透亮,据说里面装的是种揭疤药膏,是否真有其功效我不敢肯定,但是我没用,只因它是,慕容玉谴人送来的。

      从袖兜中掏出一块双麒麟玉,靠临金阳,玉壁宛如碧水般在日光之下熠着光,无瑕而明澈。那是泓颜曾经赠予的真心,我满心欢喜的接受它,纵是中间出现了些事故仍珍藏至今,估约是自己一厢情愿吧,现在,我和它的缘分也该是尽了。最后寻游一眼,我用红绳将它系在瓶颈口上,向外抛去,瓷瓶带着洁玉在半空中划上圆弧,徐徐下坠,直到落入茫茫尘土中……这些东西放我身上不配,从此以后,所有一切漂亮的东西都只能和我绝缘了,包括人,55~~~~~。

      “啪嗒”几声,一只彩燕纸鸢突然从我身前掠过,降至院落,直直吊在楼檐下的一根铁勾上。我盯着它恍忽,回过魂我沿着木梯慢慢爬下,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只纸鸢,彩绘燕尾处已被铁勾刮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我一阵惋惜,这只燕鸢做工倒是精细,看得出制作时花了不少功夫。

      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了敲门声,女子脆亮的声音响起。我带是燕鸢开了门,是两名陌生女子。

      她们见我时稍稍一愣,左边的淡衣女子随即先发话,颇为和气:“这位姑娘,方才放纸鸢时不小心挣断了线,我们一路找到这里,不知姑娘是否见过?”

      我提起手中的风筝:“是这只吗?已经破了。”

      “破啦?”右边的女子慌忙抢过风筝,左右翻看,眼睛登时睁得大大的:“怎么会破了,我花了一个晚上做的啊。”

      她再一查,忽抬眼质问:“是不是你弄破的?”

      我弄破的??

      她老大不容分说,便把纸鸢迎面扔过来,愤而揪住我的衣襟:“这是我不眠不休熬一晚上时间才做好的你知道吗?我们放了半个时辰不到就给揭破,是不是你做的好事,是不是你啊,丑八怪!”

      丑八怪?!

      淡衣女子似意识到什么,忙上前拉回她,苦婆劝阻:“算了算了,我们回去再扎一只……”

      明白了!我不动声色地拾起落地纸鸢,在她面前一根一根掐断细竹,毁了纸面,然后双手奉回,眯眼一笑:“花一晚上做这东西不容易哪,你可拿好了,别到处乱扔垃圾,人家扫地也很累的。老实说,这破玩意儿的确是我故意弄破的,那又怎样,老娘就看它不顺眼,瞧姑娘这激动的,想打人吗?”

      “你?”女子气背,扬手就要甩过来,淡衣女子疾捷扼住她,一边好言相劝,一边挽着她后退。

      “我都说了,回去再扎一只,不要闹事!”她喝斥,复又转头向我客气一手辑:“叨扰姑娘了,我们这就告辞!”

      女子气得脸滚红,耍着性子死活不依,但终是抵不过淡衣女子的手劲,被迫带走。我笑着,心里难免讶异,山寨里竟然还有这么知性的女子,真是难得。

      掩上门,转身便见霍水幂静静地站在身后,眉峰轻颦,抿唇半日不笑。我耸耸肩,跛着脚找块木椅坐下晒太阳,这么个大好天气,不温温也忒可惜的。他好像想说什么,就这时,从屋里头走出来的长灵先一步开口打断。

      “那天发生了何事?”长灵停驻于大门口,脸朝大院,目光暗沉,呼吸似乎有些紧促:“我和姓贺的决战前伤了一名女子,她是谁?”

      呵,没头没尾就这么句话,不就沾虹衣吗?说到她,我忽想起阿嫂对她死状的描述,全身鞭痕,面目全非,倘或活着,势必也如我这堪吧。唉,世上受难者,又岂止我一人,分别区在于或生或死罢了。

      霍水幂微有怔愕,疑惑问道:“那事你忘了?”

      “毋须管我记否,我只要知道她是谁!”长灵突声咆喝,气絮凌乱。我和霍水幂皆同一惊,好大的脾气。

      霍水幂直直望他,静默不语。而长灵显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颇激,闭上眼,别过脸,顺息不理人了。

      些久,他背对着我们沉声道:“你说的没错,不但对那次事体模糊,甚至这几天的记忆也在慢慢淡化,如此下去,不需多久我连自己是谁都会忘。”

      视力渐渐衰退,最终致盲,记忆也逐渐薄弱,长灵吃的究竟是什么毒,真的没得治了吗?据恒儿所论,凡中此毒者每夜必得承受着病毒的残酷煎熬,及至死这止。可他从来不吭声,不喜说话,不喜与人深交,眼下脸色一日不如一日,有时甚至闭门半天不出,难道就任这般噬骨之痛持续下去?

      对他,总有股说不出的怜惜,相比而言,我真的比他好。

      霍水幂沉思半晌,几步跨到他身侧:“那天的事,你只是模糊?!”

      长灵点头。

      霍水幂黯然一笑:“而你只想知道她是谁,是吗?”

      “是!”长灵再次颌首,“所有人所有物我可以不闻不忆,唯独她,我无法释怀。可笑的是我忘了她的名忘了她的长相,却清楚我伤了她,每次想起把剑射穿她,那股沉痛不可言喻,你明白么……”因是背对,我看不见的神情,只听得声音有些苍凉,有些颤抖,而又有些说不出的震痛。这算是第一次,长灵愿意把心事敞开,他口述的她,非怜悯,非愧疚,似乎她对他极为重要。

      霍水幂笑着没有接话,他转身昂望高空,温容淡隐,露出的神情一如崖端那日,沮索苍白,悒郁寡欢。我想,长灵口中的她必定和那座崖有关,却不知除去恒儿,还的谁令得他们俩同为她消神。

      “长灵,忘了她吧。”霍水幂忽道。话一出口,忽“唰”一声刃响,长灵手剑出鞘,剑尖赫然对准霍水幂颈项,“你说什么?”

      “忘了她!”霍水幂又重复一遍,眼底尽是坚决,了无惧色。

      长灵冷笑,手在抖,身在战,脸色顿时刷白一片。他握紧剑柄,一字一句涩滞启口:“如果你是我,绝不会这么说!”

      是啊,霍水幂不是他!早在长灵拔剑那刻我就吃了一惊,但听到这句话我呆住了。只是一个名字,为什么不说?长灵的痛苦他看得比我清,究竟在想什么呢?不懂,真的不懂!表面的霍水幂似是很容易看透,实际上,没人懂他。

      长灵丢下剑,眼神黯淡无光,这般颓萎是我从未见过的,见他捂着心口甚是难受的样子,我欲上前扶住他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“我时日不多,为何不告诉我?”

      霍水幂温温一笑,此时的笑容竟有些残酷,他说:“长灵,忘了她,你有恒儿就够了。”

      ……

      事后几天,长灵脾气变得有些古怪。以前是关在屋里半日不迈门,现在是锁在房内一天不出门。有一次他索性搞失踪,等霍水幂他们找到他时,他已是一身血秽,直至过后方知他执意出寨,结果与寨里的人冲突搏战,打伤了寨民,闹大了事态,他自己也因体内毒素而弄得遍体鳞伤。

      从前以为长灵是个戾气少年,其实暴虐非他本性。自深毒后,他的性情大变,未患时虽刀不留眼,但凡事深思熟虑,颇有道理,重患后根本蛮不讲理,不管对方是谁,只要挡他道者,一律诛之,甚至霍水幂几次为了拦他都被其剐伤,而目前,唯一能制止他的只有恒儿了。长灵似乎又有心躲避恒儿,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,两人每次见面,他吐出来的话皆重重伤到了恒儿。

      月将圆,长灵又将自己锁在屋内,不吃不喝,整晚未露脸。到了夜深人静时,我做了个权衡分析,终于决定跑到后院破窗而入。

      月明如镜,夜凛如刀。拉开窗帷,银光似流水般倾泄,照在了蜷膝缩在角落的长灵,他眉头皱极,眼眸紧闭,面色犹瓷般苍白,如此孤寂,那般无助。

      进来时,他动了动眼睫,双眸半垂,坐着不说话。我也不管他,把带来的食物堆到他面前,转身就走。

      “为什么?”

      刚打开窗子,长灵突然开了口。我斜身回头,应道:“没为什么,就是喜欢这样做!”

      “无聊!”他鼻哼。

      我笑:“是啊,我就是无聊,所以才会闲到三更半夜跑来同情你!”

      他微微抬首,倒不见怒色,只是淡淡道:“既闲,就帮我记住一个人。”

      “好啊。”我很干脆地答应着,悄然走近他身侧说:“是不是要我帮你记住那个她,如果你不伤害霍大哥的话……”

      “是首王。”

      长灵生硬地截断我的话,我怔愣,半晌才明白他想记的人是首王。在他身边找个位置坐下,彼此静默了很久,他才慢慢说起那件事的源头。

      长灵的思路凌乱没错,记忆淡化,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渐渐呈模糊,就他所说,像一颗在水里慢慢浓化的黑点,最终只会消散。可有两人例外,不知为何,长灵对这两人的面目尤为清晰,一是与他敌对多年的贺樊皠,二则害他成现在这般处境的人,首王。

      原来他和贺樊皠的决斗只是一个幌子。四城大乱,众人皆知罪魁祸首是南山首王及那帮首下,从他们出现至今,家毁无数,四城内外早已讨伐声一片,真正能出手的却没几个,况且那帮首下混迹大小城内,根本没人知晓他们的真面目,找他们等同东海捞针。而事实上有人在离间东北两城,大伙岂会不知道。长灵贺樊皠虽有恩怨,倒不会为了这而干扰智囊,应战正是为从了那人的愿,潜移默转。当然,这种以身试险的作为瞒得了别人,想引出那人谈何容易啊!但是好奇心谁都有,何况是那个喜欢看别人斗得你死我活的人——首王。

      首王,说到这厮没人会不知道他,可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是少之又少,也就是说,除非他想见,否则没人见得了他。长灵成了现在这番,皆因那人亲临所赐。

      我重叹,想不到那天夜里我只是睡了一觉,然后再晕上半天,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,首王看戏,长灵失踪,沾虹衣死了,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她,最后弄得北城无主,首王得利,哎!看长灵努力地回顾这些事,皱头越拧越紧,嘴唇越说越失血色,我真替他担忧。中间的细节我不是很清楚,大致情况倒能了解,因此我答应帮他记下这事,前提是,我没死得比他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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