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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、第 53 章 ...

  •   漆黑夜,圆月高悬,陡峭山坡上,北风呜咽,吹响了桦潮阵阵。一名红衣男子静立山头,眉眼含笑,墨发扬舞,就这么站在上方笑望着我。

      我兴奋地向他招招手,再一眨眼,他已消失不见。我茫然定住,顿觉手足无措,就在这时,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叫唤,声音轻柔,宛如潺潺流水般滑落心田。

      我晃着圈想找回呼声源头,那声音紧接着说道:“你我二人必舍其一,我死你方活,我存须你亡!倘若你想回去,必先断我后路,你如何取舍?”

      当然舍你,我回!我想这么说,可喉间却似哽着块大石般发不出音,头脑发涨,整颗头颅顿时闷得欲爆,继而转为阵痛,冷汗涔背。我抱着脑袋哇哇滚地,此时肺部亦灼热,身体也如火燎似的剧痛起来,简直不堪承忍。我憋着刺痛向那树藤撞去,天旋地转,意识渐薄,一股黑流猛的冲向自己。

      就在闭眼的刹那,山林猛兽的嗥嗥声遽尔震醒了自己。我霍然睁眼,身边的环境竟全变了样,四朝丘野,满陵死寂,孤峰斑驳,林影绰绰。夜空弦月西斜,天寒地冻,身畔冷意抖不已。

      我迷惘坐起,头不痛体也不疼,脑门却混沌不堪,是做梦吗?可方才那种感觉真实得可怕。捂着后脑勺起身,借着浅色光线我看清了自己的处境,原来我仍然坐在白天的那座悬崖边,除了崖畔那具没有呼吸的人体,四下再无其他生物,至于为何会呆至现在,我竟茫然不知所以。

      犹记白天不巧撞见了慕容玉他们,基于同情欲解救那名蓝衣女子,好像反挨了对方一刀,后来发生的事,便再也想不起来。

      搔搔头,我没头绪的往林子里瞎窜,冷饿交加,折磨得我几欲噬脉。下意识地摸向肚子,不巧碰到左腹衣块缺了道口子。不仅如此,连同里衣,以及身上的皮肉也被划伤了,我急忙找了块地方坐下观察,还好这道口子只伤了皮肉,口径平直,并不大,细细长长的血迹早已凝成痂,如此看来,想必吃了那一剑的关系。

      那一剑区伤了皮毛,之所以会晕沉半天,许是那剑上被动了手脚吧!深吸口气,我鼓足勇气继续步入密林。枝叶交错,月光隐蔽,林间暗且静得出奇,偶尔几丝风吹过,树叶微响。山林面广而绸,我没有方向地乱走,脑海里呈现的是刚才的幻境,不是因为他,也不是因为他的话,而是那股真实的锥心痛。虽仅片刻功夫,便是那种痛,怕是此生就算是死也断不敢被沾染上的。

      不知不觉弦月已落下西头,林子头又传来了几声嚎叫,隐约冲刺着一股血腥味。白天恒儿说的话猛灌入脑中,我心下一颤,就在转弯时,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牢牢绊住,我几个趔趄,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地上摔去,“卟”一声枯枝刮伤了脸。然而我已无遐顾及,起身便慌慌张张地抽回自己的脚,结果那缠人的东西却愈拽得死紧。

      远次再次传来猛兽的咆哮,声音震响谧林,且有逼近之趋势。我急了,开始不顾一切的拍打缠人的东西,可就在下一秒傻住了:缠住我脚腕的东西竟然是,人的一双手!

      借着微薄光线,我壮着胆俯身近看,原来这人正是白天那个蓝衣女子,她气脉甫断,全身上下均是粘稠猩液,阵阵腥味刺鼻,无疑更加引得食血猛兽到来。

      林区兽物不再嚎叫,转而传来了巨大的震动,地面枯枝沙声不断,俨如死神的降临。我屏息凝神,额穴和心脏突突速跳,灼伤了自己的理智。抬头的刹那,我撞见了一团巨形混物,漆黑夜里依稀听出那团黑糊的东西喷着气,两颗似是眼珠的地方迸发着幽暗异光,一点、一点朝这边靠近。

      “救命啊————”

      随着怪物“嗷”一声扑过来,我尖声大叫,身体顺势滚向一边,脚裸却仍被死死缠住。

      巨兽扑了空,返身嗥嗥嚎叫,两颗发光的珠子瞬间簇起焰苗。我努力地想挣脱掉脚下的手劲,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。

      但是哭始终没用的,那头黑色巨物又扑了过来。我缩着身子连忙向后爬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碎骨响,蓝衣女子的手被它撕成了两半,腥液溅及全身。我恐慌地捂着嘴,意识到腿上自由了便疯了似的向树林深处跑。

      可巨兽的灵敏度又岂是我所能比得上的?

      只觉背后旋风疾驰,一股强劲的冲力猛烈轰向自己,肢体如脱了节似的被冲力撞飞了出去,肢撞树,重心朝下……

      当狠狠地摔下地面时,身体复被那冲过来的巨兽压住,数道利爪就如千刃划落肌肤,疯狂地撕咬着,从脸上到腹部再到腿部,火辣辣的剧痛一次次降临,却得不到最后解脱。

      渐渐地,自己再也支撑不住这般凌持,模糊意识占据全身创痛。朦朦胧胧的我仿佛看到一个人,黑呼呼的影子随着眼前缓慢聚集的白茫拉得好长好长。没多久,身上的那股冲击力消失了,四肢麻痹,犹如从头下强行抽离,竟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知觉。我不禁飘想,此时自己或许早被分尸,抑或者现在的我,独剩一颗头颅!

      也好,少了那巨痛,我可以投胎了。

      浑浑沌沌过了不知多久,有人轻喊着我的名字,声音低沉,似乎隐忍着痛楚。我试图应声,可惜凭我如何努力也发不出来,眼前白茫一片,那团黑影模模糊糊的。

      “韩小唐,醒过来听到没有?”

      耳畔传来一道中音斥责,如此凶悍,是谁呢?我不是不想醒,而是醒不过来啊,知道吗?我现在只有一颗头颅了。

      “蠢!”又是一声喝,我耳膜重震。看来人死了神精也失常了,这声明明是蛮横地怒骂,此时竟觉夹带着怜悯,“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,不懂独善其身,反自食恶果,究竟有没有脑子?若是忠胆者我岂会无端迁怒,你要救人何不垫垫自己的能耐,落得这般下场,值吗?你认为值得吗?”

      值吗?我不知道,救蓝衣女子并非因为自己的善性,亦非她的楚楚之像。就在她望着我的时候,我从她眼中读出了一种信息,那股强烈的求生意识竟如此震摄着自己。将心比心,这种求生的本能,和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相像。

      但没想到被她反咬了一口。那一剑是蓝衣女子给的,剑没刺进,阻止一切的人居然是慕容玉!这个世界总是这么的奇妙,想助的人欲害我,曾经想要我命的人反而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下我。唉!

      “唉!”

      一声叹息忽传入耳畔。我不由一动,这声叹气好陌生,似乎不应该由他口中发出。是的,方才对我说话的声音好熟,真的很熟,我怎会想不起是谁?或者该说我知道他是谁,却想不出他的名字,名字……

      “韩小唐,你听到我说话了是吗?”强悍不见,温柔的声音缓缓流入耳边,我听了无端涌出感动。韩小唐呵韩小唐,韩是爸爸,唐是妈妈,辛辛苦苦活了十几个年头,何以落到今日这种下场?

      突然一股冰凉的液体自口中灌入,浓烈的血腥味沁鼻而来。又是这种恶心的味道,我下意识地想吐掉,嘴唇却立即被一团柔软的物质捂住,最后我无能为力了,任由这股作恶的粘液一点一点渗入,从喉间流到腹中。

      血的味道残留于喉间久久不散,恶心感不泯,脸上又是阵阵灼痛。我无力地想入睡,眼前白茫消失,终于看到久违的黑暗了……

      醒时,眼前一切平实自然,就像做了一场恶梦!粗雕大床,素色帐缦,温厚被衾,满屋冲刺着一股祥和的气息。

      伸展手臂,顿时一种撕肺的剧痛蔓延全身,好如被千刀万剐过。我无声的痛呼,躺平再不敢乱动。

      不是梦,这一切统统是属实,我没有死,却比死更痛苦,天没天理,活没活头,灾难一次又一次,如此下去我宁愿一头撞死。吸吸鼻头,我终忍不住痛声抽泣,纵然触动了伤口亦不管不顾。

      门扉吱呀一声开启,有人进屋,一抹红影渐近床畔,不见昔日的温和,面上挂着浓浓愁郁。

      他坐临床旁,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,轻轻一叹,便默不作声。

      我亦不说话,紧紧凝望着他,一丝悲凉爬上心头,不禁又想嚎啕大哭。

      “霍大哥,我要镜子!”

      他沉默少时,勉为带笑道:“伤养好了再看不迟,何必急于一时?”

      “那你给我讲讲故事吧?”

      “故事?”他略为一愕。

      我点头,只这么一下身体的痛楚立即传遍,撕痛萦饶。我哇一声惨叫,霍水幂慌忙抑止我的行动,面色为此更为凝重。

      “躺着莫动,我为你讲便是!”

      “嗯!”

      躺在床上半个多月,每天除了吃就是睡,要么瞪瞪眼发发小差,有时听听霍水幂给我讲些外面的事,有时恒儿会过来陪我聊聊天,食物有进而不出,身体虽痛,日子亦是百无聊赖。几天下来,伤势并无大好,但至少到了今日我已可以偷偷下床行动。

      屋内好静,一掀开被子,寒流顿时袭遍,只觉冷意不断。我打了个哆嗦,手臂酸涨,左肢痛疾不甚腿力,全身上下依然是锥心般的疼痛,但是我下床的决心更大了。

      一瘸一拐地爬到梳妆桌面,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那面铜镜。

      自从那天被猛兽攻击后,身上无处没有异样的感觉,痛则痛矣,那股巨灼也是从脸部到腿部。这几日,我天天对着自己的手臂发愣,上面几道啃印悚目惊心,整个身体爪痕累累极为可怖,伤到的已不仅仅是皮肉,而这脸……

      黄橙铜镜中映上的是一张污秽斑斑的脸,额部头发扯落几缕,空隙半片。面部淤血凝痂,几条或细或长的伤痕横错,划至颈部,鼻眼一时难分。整张脸,或红或乌或橙或绿丑陋不堪,浮肿得令人发指。

      果然,和子茗一样,我的脸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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