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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、第 50 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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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了,恒儿久久不愿离去,一听说我臂上齿印的来源,先是仲怔,尔后喜孜孜的竟要去向长灵道贺,被我急忙拦下了。
她诧异地歪着脑袋,乌亮的美眸中满是不解。我干咳几声,把目光移到了站在一旁温笑的霍水幂,肩膀瞬间跨得更低了。
这本就是个误会,岂可再错乱下去?所以不管后果如何,我一定要为自己澄清!
于是,手里顺便捧些东西,我鼓起勇气来到了长灵房门口,徘徊片刻,惴惴敲门而入。
进门时,长灵微微侧身朝向这边,只字不问,似在等这边的人先开口。我暗暗呼了口气,想必经过白天那会儿,他是学乖了一点点,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拔剑问客。
“咦,你药还没吃啊。”一眼瞥见那碗搁在桌面安然如故的药盏,我不禁皱眉,那可是我辛苦忙了半天才熬好的药,他竟碰也没碰。
“我会喝!”他头未抬,双手靠在窗台上,神容极为淡漠。“你又进来做什么。”
“哦。”我顺了顺气,便道:“见你醒了很久还没吃饭吧,所以给我送了些剩菜剩饭。虽是剩下来的,但还可以充充讥,你就不要再随便乱咬人了。”说完偷瞄了他一眼,竟不见他有解释的意思,神情始终冷谈得要死。我悄悄唾骂,他不开口说,我怎好解释呢。
“把它放下,你可以出去了。”他道,冷冷的。
我顿时来了火,听听!他这是什么态度,赶人啊,连声谢谢也不说。就算是剩饭菜也该对人客气点。
我端着手中的托盘,气不打一处来,本想往桌上重重搁去,要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,但思索一阵我立即又收回,改轻轻放下,努力地平复情绪,让自己发出一声笑音:“这样好了,你先把药喝了,我跟你谈件事。”
长灵眉峰皱起,转过身来时,眼沉得如冰利:“什么事?”
“呵呵。”见他这模样,我干干一笑,他要是眼睛没盲,一定会看到站在这边的吾既愤又怕还笑是啥苦样,哼!“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,我之前和你开了个小玩笑,厄,也不算玩笑吧,就是其实,不是我,是那个,他……”咳咳,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,愈说愈忸怩。本来就和我没多大干系,何况那天晚上他还昏迷不醒,谁知道他会有知觉。哎!所谓自作孽不可活,真真是应对这话了。就怕这一说出口,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拿刀砍了我?
下意思地抚着那道印子,我虚寒的缩了缩背,瘪着嘴巴磨牙。而长灵显然没这等耐性听我语无论次的乱讲话,眉宇皱痕复深刻几分:“你到底要说什么。”
“恩,白天……”睑眸瞟了他一眼,我哼了又哼,突然忆起他最痛恨别人的欺瞒了,不得不耸下肩,“没事没事。”
“没事你可以出去了。”他又下逐客令。我赶紧找话题,跑过去将那碗冷却了的药汁端到他面前,全力游说:“等等,不急不急!对了,你喝药吧,喝完了还有一大锅等着你了。想要眼睛好的话,多喝些药才有希望,你看你脸色差得跟个木乃伊似的,喝完药再吃饭,长胖点人也好看一点嘛。现在药凉是凉了些,但冷着喝说不定更有效了,是吧,快快喝吧!”
我眯着眼笑,把药盏高高的举到长灵面前,就等着他接过。但他没接,容表未变,眼眸微启,似乎有了动容。突然,他把手伸向我,我吓了一跳,连连后退好几步,药汁溅到了手上,冰凉一片。
真是造孽啊,把这么冷的药给他喝,我还有没有点人性?
“长灵,有话好好说,有话好说啊!”不要动不动就想打人,我承受不起啊。
“你真的关心我吗?”他低声问道,就像是对自己说的,语间夹杂着一股落寞。
我缩缩脖子,咧嘴笑一下,不应声。关心他的话,就不会逼他喝冷药了,我收回高举的药盏,忽觉和他同病相怜,至于同在哪,却搜寻不出,或者我远比他幸运吧。一个少年,自小便失去了童年的欢乐,担当着重任,如今双眼疾残,这种后天的失明不管对谁都是不小的打击,然而他却坚持了下来,靠着自己的力量自强自力,一步一步挺到现在。也许他的心肠并不坏,否则也未必会不顾一切的帮着慕容夫人,并为了她而冒险孤身进寨。
唉!我无声的叹口气,或许他所欠缺的正是有人对他的关怀吧!那时跟着他,一路皆见刀光剑影。每次亦见他伤人无数,剑刃出手便无收回之意,哪曾见他留下活口?但他却从没伤害过自己,就算知晓了我有意欺他信任,就算我不怕死的戳他伤口。
罢!他是好是坏也由不得自己来评论,以后和他,还是两条路的人吧。
“我去弄碗热药,你还是先来吃饭!”盯了眼桌上的伙食,我转嘻笑,“放心吧,那些绝对不是剩饭,其实是我逗你玩的,冬天饭菜很容易凉的,你就吃吧!”
长灵垂下眸,默默地移至桌边,执起筷子略失神,忽淡声道:“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我笑脸尽跨,撇嘴自认多管闲事,捧着那碗冷冰冰的药汁转身朝门而去。刚一开门,便吃了一惊,屋外烛光明亮,恒儿一袭雪白的衣裳呈现眼前,绝美的脸庞展露出甜甜的笑颜,还有一丝狭黠:“小唐姐姐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我惊魂未定,被她这一吓说话全变得结巴:“你……你还没走,等……等我什么……”
“小唐姐姐你说话怎么结巴了,适才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她嘻嘻笑道,不等我开口辩解,便越过我跨了进来,雀跃着奔到了长灵身边,巧笑倩兮,“长灵哥,恭喜你呦,想不到你会和小唐姐姐,真的很意外啊。”
长灵眼眸一沉,单手拿过瓷碗拌着饭,未置话语。
恒儿歪头不甚理解地望着他,仍是笑道:“别不好意思了,恒儿以前常想长灵哥会和怎样的姑娘在一起?像你这样每天只会摆张臭脸,一点也不懂哄姑娘开心的人,有哪家姑娘愿意跟着你?没想到会是小唐姐姐,你们俩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吗?好想知道,但那是你们俩的事,我不便多问,不过,真的很替你开心了,长灵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,以后娶了她一定要好好珍惜……”
恒儿自顾自兴奋地讲着,丝毫没注意到长灵愈来愈难看的神色,突然他甩手狠力砸了手中的瓷碗,只听啪啦一声巨响,瓷碗被砸成了碎片,与那白花花的米饭揉成了一块。恒儿一颤,兴悦的声音嘎然而止,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长灵,瞳眸不自觉地放大。
长灵双目已全化成了火,拳头紧攥,似是隐忍着怒气。
“长灵哥,你怎么呢?”
“你就这么希望我和她吗?”长灵哑着声音沉沉问道,只字间似从牙缝迸出,森冷的脸庞可怕到了极点。
“我……”恒儿显然被吓倒了,怔怔看着长灵,说不出话。
“对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?”长灵面向恒儿,音量逐步放大,遽而转为咆哮,“你初次接近我是为了戏弄,与贺樊皠亦是再三对我隐瞒利用,如今便极欲将我推予他人,在你心中我算什么,一用完就可遗弃的废物是吗?”
“长灵哥,我说过这是一场误会……”
“你一再对我说是误会,误是何处?事定已成,我今日所受皆因拜你所赐,你以为一句误会便可解决?”
“长灵哥……”
“滚!”
“长……”
“滚,全滚出去!”长灵背过身,脸上除了愤怒,还有隐忍的痛苦。
恒儿怔立着,莹莹眼眶中溢满了水气,这等模样任谁见了皆会予心不忍,然而长灵偏看不见,脸色发青,握紧的拳微微的在颤动着,想必如此对待恒儿,在他心中亦是极苦极苦。哎!又是一段难舍情根,何苦呢?
终于,恒儿再也忍不住了,眼眶泪水爬满绝世丽容,她横起手臂往脸上乱抹一讫,直直对着长灵的背影痛道:“长灵哥,我讨厌你!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直奔。路遇过来的霍水幂,她却不予多加理会,越过他便哭着跑出去了。霍水幂微讶,凝望远去的恒儿,再回头望眼长灵,似是明白了什么,眼神瞬间变得复杂。
我唉声重叹,捧着那碗冰得不能再冰的药盏欲出屋,长灵忽然唤住了我,声音暗哑,语中夹杂的苦楚依稀可闻。
“对不起!”
我微愣,随即耸了耸肩:“你何需跟我道歉,气跑的人可是恒儿!”
长灵静默,少时似是下了决心:“我会忘了她。”
可能吗?我张着嘴巴动了几下,终是没说出口,复淡笑道:“随便吧,不必太勉强自己就好。”其实我想说,他忘不了恒儿的,就凭方才那一冲动举止。倘是对一个人动了真情,又岂是说能忘便能忘的?
屋外天色已全暗下,深篮长空眨着几颗星光;风又起,冷意抖聚。
霍水幂负手立于门前,温和的双眸逐渐失去了往日的色泽,转而多了一份愁郁。那失意的忧情,仿佛落入了深深的渊谷中,再难蹦跃。
……
夜已深,北风呜咽,吹得窗棂咯咯响不止。
我掩好屋门,便端着烛台往里屋走,不经意路过霍水幂的房门,见里面烛光仍亮着,我停下脚步,望着里面蹙眉翻卷的红衣男子。
自从知晓找到他便可回家,我便一路追随至今日,从开始的期望,盼望,到现在的失望,绝望,这样的变化压得现下心情日益沉重,甚至总觉心也陪进去,自己却什么也没得到。不过这倒也罢了,但是自己真的没希望了吗?哪怕是一点点回去的希望也没有了?
烛光摇曳,灯火下阅册的霍水幂显得心不在焉,他放下册子,眉头紧拧,随手摊开放在侧边的卷纸,右手执笔蘸墨,对着白纸重重划下一笔,点过,他提起笔停留半空,却迟迟不落次笔,望点生怔,魂不守舍般,对于立在门口的我始终未察。
我吹熄了手中烛台,悄然走近,不声不语。霍水幂抬首见我时,微露错愕,旋即温和一笑,搁下笔,双手拈起宣纸,岂料一不留神,臂腕触到垫压纸张的砚台,墨砚又因宣纸的挪动,于是双互碰撞,双双掉到了地面,只听咯啦几声,刚研好的墨水溅撒了满满一地。
观望满地的墨黑,我忽扑哧一声笑开。追随霍水幂至今,还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夜这般狼狈过。本想忍着给他点面子,但看他一时无措,我转而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霍水幂颇有窘色,见我如此却也哭笑不得:“笑够了没有,丫头。”
“呵呵……没了,再笑一会儿……哈哈……”我继续笑着,笑得眼睛都给逼出来了。
霍水幂叹了口气,温道:“想笑既好,若不想笑,又何必勉强?”
勉强?有吗?我渐渐平复笑意,视眼模糊,真的把泪水挤出来了。伸手拭了拭,我咧嘴淡笑,便背过身找了块抹布擦拭地面污垢。
霍水幂从桌边绕过这边,蹲下身阻止我手中的事,温温一笑:“我来就行。”
我耸耸肩,把抹布交他手上,蹲着看他做事。
“霍大哥,你心情不好么?”我突然出声问道,偷眼瞄他,他神思不变,只唇角轻扯了下,并未作答。其实我并不大期望他会给予我回复,扁扁嘴,随即便又自顾叹道:“那天从山崖处回来之后,好像再也看不到你真正开心过了。”
想起当日在山崖上他的那个绝然表情,不知那下面有什么值得他如此。我不禁一阵神伤,为他为己,今日的恒儿所现,想必亦是不小心伤害到霍水幂了吧。感情到底是薄弱的,稍小执念便会伤害到对方。霍水幂品性温和,从不会为自己争取,就算伤到了自己仍表露泰然,这样的人怎不叫人心疼?
霍水幂擦好地上墨垢起身踱回桌边,我遂跟后。他望我,双眸一闪,笑道:“往夜这时辰你皆入寝,为何现下迟迟不回?”
我扬扬眉,也笑:“当然是为了多看看你嘛!”
他止笑,嘴唇翕动几下,终是抿唇不言。
我收尽眼底,呵呵干笑几声,便道:“我讲几个笑话给你听吧。”不等他回应,我兀自开启序头:“有这么一个人很喜欢吃地瓜,一吃地瓜就会放屁……”
“咳咳!”霍水幂面容尴尬地咳了几下,道:“小唐,你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。”
我摇摇头,不悦道:“我还没开始讲了,你休再打扰我。”于是不理他便接的讲下去:“但是这人就是爱吃,于是每次吃地瓜时都要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边吃边放……”
“小唐!”
“扰我者死!”睥睨一眼,见他缄默,才满意地点点头,继续道:“一日,他美丽的妻子为了给他一个生日惊喜,便亲自送地瓜到他公司里,两人一起边吃边回家。因为妻子就在身边,所以那人一路忍着屁不敢放,到了家中,他的妻子说要再给他一个惊喜,用布蒙住了那人的眼睛进屋,一直到餐厅桌前,他妻子才进厨房。那人已经憋了很久了,确定妻子进厨房后便抬起左臀放了一个长长的响屁,好爽!少时见妻还未出来……”
“小唐。”霍水幂温唤,手指轻轻捂住我的唇,“不用特地取悦我,有你的这份心意我已满足。”
我睁大着眼睛瞪他,没有避开他的手,就这么保持这种姿态长久不变,四目相触,心中又是一阵心悸。
“听我说件事如何?”他笑着说,见我点头他才收手了自己的手,“认识你之前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中出现一位自称姓孟的前辈,她说将会有一名女子需得我益助,醒时只觉疑虑,我终久一名平夫,无德无能,若能相助定当全力以赴,何必于寐中相告?事后几天愈觉无趣,我亦权当它是梦,直到你的出现,说出的事情着实让我吃惊。”
我愣愣听着,心间突然涌现一丝希翼,原来我并不是单方面的自以为是,原来梦婆真的是梦婆,原来我还是有机会的,原来……
听了他这番话,我顿觉鼻头泛涩,有股落泪的冲动,却不忘控诉:“但是你一直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,还让我被别人骂得那么惨,眼睁睁看着我被人追伤仍不肯相救,如果当时我不麻木一点,我真的要以为我找错人了。”
他深叹口气,温道:“你口中之事我确实闻所未闻,又谈何助你?而我惟有当它是个巧合,对你百般劝阻,若因轻信这等无稽梦魇岂不耽误了你?却料不到你的决心这般强横,任我如何皆说不动。”他又一叹,无奈地摇摇首,又道:“是至前日,我仍当它是件巧事,但那天在崖上,我恍然领悟一事,或者,你所要找的真和我有关。”
听他这么说,我心田顿时一亮,急道:“这么说你真的能助我回家是吗?快快告诉我你悟出了什么事?”
我兴奋地揪住他的衣袖不放,极劲肯求,却于见他眼是闪过的那抹绝抉而停止,心下猛一震,为何又是这种神情,那是一种丢失了心中很重很重的人或物才会有的神情。他的眼眉明是带笑,实则隐着惘惘,而我再不敢强求,先前的喜悦渐褪,随之多出份惆怅,也许我高兴得太快了,如果找到他真能回去,岂会等到今日仍无动静。
这夜,我终于又见到了梦婆!梦中是一片乌浊的汪洋,而她立在其中,没有微笑,没有面容,只说两个字就消失了,浑噩间任我如何想抓住她,却挥了个空,只觉她一走,周间瞬息失去了光明。
尽管如此,我仍是记下了她说的那两个字。只是我不懂,我没咒她没招她没惹她没抢她也没做错事,为什么她要骂我?
她说的那两个字竟然是——笨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