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49、第 49 章

　　回到居所后，我便一直在想着这件事，就连手中做的事也差点忘了，直到……

　　直到一股浓烈的焦味沁鼻，我才惊觉炉子里还熬着药呢。等慌慌张张跑过去开罐盖时，我顿时欲哭无泪，55~~~辛辛苦苦泡了半天的药啊，就这样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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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申时刚到，我捧着热气腾腾地药盏往长灵房里送。

　　刚进门，忽然眼前亮光一闪，便见一把明幌幌的剑身从侧指着自己的颈脖，生死一线，全身上下瞬间凉透体。
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侧旁传来少年冰冰冷冷的质问。

　　这声音是——长灵？

　　我大喜，一觉是他那颗悬起的心总算落下：“我我我，是我啦！我说你就不能换个台词吗，每次都是这句，来点有创意的吧。”

　　他略略沉吟，唰声收起长剑，冷淡道：“又是你。”

　　“不是我还会是谁。”剑一收，我大大吐出了口气，把药盏搁到桌面，便忙着安抚自己这颗受惊的心脏。“喂，你下次先认对人再出剑好不好，每次都把人吓得半死。”我不悦道，照顾了他两天竟然受到这样的待遇，白白浪费我一番心血。

　　他静默不语，良久似嗅到了什么，眉峰皱起：“你带进来的是什么东西？”

　　“药……是药吧。”我捧起药盏瞅了一眼，玩性大开：“而且还是毒药，里面放了很多毒蛇、毒蝎，毒蛙，还有蜘蛛液，哦对了还有一种喜欢爬茅坑的虫子。这类虫子虽然脏了点，听说还能治百病了。诶，这几天可是我亲手帮你灌进去的，听说可以以毒攻毒，你瞧，我多好。”

　　老实说，我的确很好！

　　见他眉纠得更深了，我暗自偷笑，嘿嘿，知悉每天灌的竟是这些东西的感觉不好受吧。

　　“既然你已经醒了就不用我再喂了。”我把药端到他面前，笑道：“趁热喝了吧，凉了就没效了，药引差了点，但是包管能治好你的眼睛。”

　　他没接到，眉头紧皱着，始终不解。

　　少会，他转过身与我正对，眼眸半垂，薄唇紧抿，脸部表情冷硬十足。

　　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他近距离的面对面，反正他也看不到，我索性放肆地盯看他的脸上下猛瞧，发现这小子长像真的不耐，长眉细眼，鼻挺唇薄，年纪轻轻皮肤好好，不过才十七岁却觉老成了点，再过个几年或许更加阴冷了，哎。

　　“这几天皆是你帮我入药。”他突然开口问道，独属少年变音时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沉闷却又淡薄。

　　我点头，想了想他也看不见，遂应道：“是我，除了我还会有谁。”除了我还有霍水幂呗，但为了领功，我就不说他了，嘻！

　　“那天晚上，也是你？”他道，面色颇赭。

　　我疑狐的眯了下眼，又笑道：“当然是我啦。”谁知道是哪个晚上。

　　长灵神色顿时变得怪异，他蓦然背过身，不发一言。

　　我虽犯嘀咕，但还是保持笑脸：“别不好意思了，救人一命这没啥的，若是你觉得亏欠人情的话，以后等我遇难时你就多多照顾一下就行了。”

　　江湖上的人最怕的就是亏欠人情，所以他应该也是这么认知才显露出这副表情的吧。

　　“把药放下。”他突沉声道，口吻带着命令。

　　我甚为不悦，生平最不喜欢受别人乱指使了。不过，内心虽不痛快，我还是放下药盏，道：“你喝吧，我走了。”

　　“慢着。”刚转身，他忽又唤道，捞起我的手臂，把我的臂袖卷得老高，一股凉意袭来，我顿觉恶寒。

　　“喂，你干嘛呢，男女授受不亲……靠，哇~~~~~~”一阵刺痛，长灵竟然朝自己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，痛痛痛！

　　“疯子，你干嘛，快放手！”我大声尖叫，企图伸回自己的手，却越缩越紧，痛意更甚。天啊，敢情遇到一头猛兽饿到非吃我的肉了吗？

　　我嘶喊道，他却死咬着不放，直到手臂上渐渐淌出了血，他才放开，随便擦了唇边的血，目光森严不变。

　　手臂上如扎了根针似的疼痛不已。好个没良心的人，我一时憎愤，朝他大吼：“你疯了么，生气干嘛拿我的手，有你这样的人吗？”说着说着，愈觉委屈，一片好善心竟糟他如此贱蹋，之前辛辛苦苦为他熬药我容易么，好心为什么总没好报！

　　更可气的是，他竟一点悔意也没，还摆着张死人脸，我火更大了，刚要发作，他忽把臂抡到我面前，冷声道：“轮到你了。”

　　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被鳖回腹中，我疑虑地盯着他的臂，一头雾水，他的意思不会是要我回咬他吧？

　　他脑袋是不是透逗了？我抚着伤口，试探地问道：“长灵，你刚才醒来时是不是不小心摔坏了哪里？”

　　“叫你咬便咬，务须多说。”他沉闷大喝。

　　呵，既然如此，我就不客气了。礼尚往来，不咬白不咬，当是为自己报仇。撩起他的衣袖，用自己的袖口朝预定方向擦了擦，我喘足气，发泄似的猛力啃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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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刻时辰过后，我跑到池缸边拼命舀水嗽口，边舀边咒骂，冬日里嘴里含着水似冰样，瞬时冻得自己牙齿直打颤。咬了他半天，他跟个没事人似的吭没吭半声，临前叫人出去还用滚的，着实让人气愤。我咬他，倒觉自己吃亏了，上下两排牙齿竟然酸麻起来。

　　“小唐，怎么呢？”霍水幂从屋内走出来，见了我这般便问。

　　我用力擦了下湿淋淋的嘴唇，没好气道：“被只野兽咬了。”

　　霍水幂温笑道：“此处系山寨中位，何来猛兽？”

　　“是人兽！”我愤控，卷起袖口指着那两排牙印，满是委屈：“长灵也不知发了什么疯，好端端的竟然突然咬我的手，你说气不气人，还叫我回咬，咬就咬呗，现在牙齿也痛了。”

　　他温和地拉过我的手，轻抚牙痕，渐露出一抹浅笑：“你还他了？”

　　“恩！”我点下头，没再吱声。每次只要静对他的话，那种异样的感觉便会再度涌现，搞得自己心慌慌的。

　　努力平复心底的那抹异样，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抽回自己的手，嘟喃道：“算了，反正咬也咬回去了，相互扯平！况且这口子过个几天也就好了。”

　　霍水幂不语，似笑非笑地望我一眼，柔和的目光闪过一丝捉狡。

　　“霍大哥——”脆亮的一声呼唤，便见恒儿纤丽的身影闪现门槛。她雀跃地蹦到霍水幂身边，笑意盈盈：“墨大哥今天服了药后气色似乎好了很多，再用几次他的毒是不是就能全解了？嘻嘻，到时他好了，我也放心了，这段时间恒儿操心死了。”说着说着，她瞟向我，疑道：“小唐姐姐，你脸色不太好啊，怎么呢？”

　　“哦，恩，呵呵。”我尴尬笑笑：“被咬了。”

　　寒！我咋到处跟人宣传这事。

　　“咦？”恒儿秀眉轻颦，关切道：“是被野狗咬的吗？听说被狂犬咬了要及时处理，否则恶染就不好了，你上药没有？”

　　我额头冒线，咳嗽两声，道：“不是狗，是……人。”让长灵知道恒儿将他比成狗，不知作何感。

　　“人？”恒儿瞠目，似是回忆着什么，忽又嘻嘻笑道：“人咬人，我突然想到了以前长灵哥告诉我他们族人的一种习俗，他们定情的其中一项仪式便是‘咬’，只要男女双方互咬，便缘定了这段姻缘，除非死，否则终生厮守而不离不弃。别看长灵残忍凶狠，其实他们那一族男女间都相当保守的，一旦有了什么亲密举止便视为侵犯，男方若是对女方做出越轨的事，必须马上迎娶过门，不然就是叛逆族规，对祖祖辈辈的大不道。不过他们族夫妻间相互对待皆是忠诚和睦，亲事一定，此生不渝，再苦再难也能和和美美的度完一生。”

　　听她讲完，轮到我傻眼了。竟……竟然还有这种互虐的定情仪式，那“越轨”又越到怎样的范围，不会保守到肌肤碰触便必须在一起吧。何况我和长灵之间根本没做出什么，连手都没拉过，这、这又算什么？

　　一定有什么误会！悄悄摸摸那道印位，认认真真想了想，当把目光转向霍水幂，我心下一震，莫非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