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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8、第 48 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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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山寨寨主名叫墨玿之,亦是怼险之徒。
十五岁那年,墨玿之娶了大他四岁的原寨主之女若兰氏,因那时年岁尚小,且若兰氏袭承其父之性,生性泼悍,动辄抡枪砍杀,以至婚后两年,墨玿之一直乖顺于她,事事迁就,在若兰氏眼中有如狗脚儒夫般苟生,日久压抑隐忍,竟使身心扭曲,性子欲逼狂野,手段凶狠斩生如蝼,对若兰一族亦树肃杀歹念。
墨玿之心性虽烈,却能长远划策。寨内人物非等闲,且他一任入赘女婿想在寨中撑起一片天更是难上加难!但他能忍,他拥其耐性,心思狡诈而不露马脚。表像依顺笑脸,虚与委蛇,私下却蛊惑人心,暗渡陈仓。待老寨主亡魂那天,他正式夺下山寨,并亲手揭杀若兰氏。而那一年,若兰氏刚为他产下一名女婴。
若兰氏一死,墨玿之有如脱缰之马,野性毕露,色心大发,身畔艳女不断,且妩媚多姿,举止非同一般人。
谁也没想过,如此粗犷山寨内藏有多少美妙女子,又毁了多少佳人一生。
墨玿之的恶,并非他耍尽手段残杀苍生,而是毁了那些女子!
他喜进女色,亦喜目睹她们遭难!背叛他的人,挑筋断骨,终苦一生;离弃他的人,剜睛剥肉,生不如死;更甚他厌倦了的人,容貌尽毁,丢予下属任其玩乐!愚弄人命,暴虐身心,诸多肮脏行径,早已违逆天地,世间所不容忍,然则寨内却无人挺身为她们庇护,更无人敢于反抗,任其纵性而不见终日。
当晚所见的乌纱女,便是其中一例!
乌纱女曾是墨玿之的左右手,容貌出众,身手不凡,一度为墨玿之忠耿效劳,而她之所败,便是爱上了墨玿之,脾气易燥,心性善妒,才造至毁容逐寨下场。那日她惹上了慕容玉,想必如今已然身首异处了……
墨玿之手段狠,心思密,可谓继首王又一树仇天下无数敌者,但他仍能安神自得居处,策事至今从未失利过,而今时,他却身受剧毒,虽说并不会为此立马掉命,然剧毒在身,岂能安闲?如此缜密的人犯下毒种,原因无它,正是为救尹恒儿!需知墨玿之乃一好色之徒,但见美女不到手绝不罢休!迷则迷,他尚能把握尺度,因此定不会贪恋美色而丧命,而那日为了救仅一面之缘的尹恒儿而伤事,由其可知,恒儿在他心中已非比寻常女子!
恒儿心性向来善良,墨玿之为了救她,她岂会轻易离开?因而,为了弥补内疚,她一直留在寨里担起照顾他的工作!
墨玿之中毒后,纵然不至死,但朝夕难熬,指不定哪天受不了这等折磨而一命呜呼。为此,山寨里下了命,抓来了方圆无数大夫为其辽伤,几天下来竟无人解得,墨玿之盛怒之下,命人将他们一夜间全部斩杀。
于是,请了杀,杀了请,来去几回不知掉了多少大夫的性命。
事为巧合,有日寨人又去搔扰山下村民,恰逢霍水幂路经受难村庄,听闻此事后,为护山下村民免受灾难,他自告奋勇上山为墨玿之解毒。霍水幂虽非医者出生,但对毒类甚有研究,故而墨玿之同意留下他解毒,但也作了时间规定,倘若规定时内未能解毒,诛之!
也因此,他和尹恒儿再次相遇!纵使此次相遇堪有性命之忧,然则世界之大,两人能在此相见,他们之间的缘份却是冥冥中所注定的……
墨玿之负伤,寨内事物全交由慕容玉打理。
墨玿之和慕容玉能成莫逆之交倒也苟合。墨玿之爱美,初遇慕容玉便是被他容貌所惑!那时,墨玿之以为慕容玉乃女扮男装,便对他不依不饶,殊料待知慕容玉实为男儿,失望同时,却仍不肯罢手。说来也怪,依慕容玉那性格,岂能别人轻易乱染?但对于墨玿之的误认他出乎意料的不恼,还自甘提出与墨玿之结为异兄,并留在寨中为其劳事。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墨玿之。原以为像这类山寨的头子也就是个草莽野鄙、见到美女便露出满嘴黄牙的粗鲁悍夫,殊料,今见竟是个未到而立的儒雅男子,着实让我吃上一惊。这也难怪有些被他强行掳来的女子肯甘心留在寨子里,这种人的确有他独特的一面啊,纵是脸色不明朗,魅力却难挡,哎!听闻他已有一个年欲满十的女儿,如此一算,蛋蛋叫我娘倒也合乎世情,十三四岁便当父母的想必是见怪不怪的事了。
跟着霍水幂去大堂面见墨玿之时,他正在招待一名白衣来客。甫进正堂,抬首高堂正中立着一块金字匾,题 “啸天下”。观瞻三字,不免让人多思:啸,以唇作声,是啸傲天下,抑或笑天下?以墨玿之这等狂戾襟怀,想必是狂亦笑吧。题匾对下,虎皮坐椅威仪悬落,堂内旷况,人手稀零,乌漆壮柱,两排墨椅延伸堂门。左边第一坐椅上,慕容玉正坐其中,端着茶盏却不入口,低眸似是沉思,神情淡漠。而尹恒儿也在一旁,手捧着脸蛋,颇显无趣的样子,一看霍水幂来了,她立马换上灿烂笑容,刚想站起来,犹豫一下又坐回去了,扁了扁嘴,继续垂头扳她的手指。
霍水幂温和笑笑,上前向堂上人轻施一礼,便不再作声。而我紧跟在他身后,手头抱着大把药材不敢妄动。头虽低着,眼睛却四下悄悄打量,待瞄到那名白衣男子,我一怔,此人不就是玄壁垄么?
听他和墨玿之讲的话题,也就是些三四三,五六五,客套了大半天,不知到底想扯什么,还能你一言我一言的,阿弥陀佛!
少时,墨玿之似是毒性发作,脸色渐有些惨白。恒儿慌忙过去慰问,秀眉紧蹙,精致的脸蛋上有着满满的愧疚。
玄壁垄嘴角突然平坠,一改方才和悦,正色道:“既然寨主身体有恙,那玄某也不拐弯抹角,不瞒您说,玄某此次过来的目的便是和您夺取一人!”
抢人?莫非是……我偷偷瞟了眼背对着自己的霍水幂,心下暗咦,如此明目张胆,敢情玄壁垄他活腻了?
墨玿之眼眸瞬眯,神情已复凛色:“谁?”
玄壁垄把目光移向了站在墨玿之侧旁的尹恒儿,笑容猛然扩增:“尹姑娘!”
轰!全场寂静!
尹恒儿顿时睁大眼,不可置信地望着玄壁垄,嘴唇翕动几下,却说不出话。
我也讶异,更关心的却是霍水幂,可他背对着我,不知会有着怎么的反映,应也是非常的震惊及……忧苦吧!侧坐着的慕容玉无论神情或举止皆未曾变过,然则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讪,速度之迅,不知是何意……
墨玿之微有怒色,隐忍着没发作,必定是见识大事面的人,儿女私情固然重要,却并不为此扰了心志。他扯开唇角冷冷一笑,眸露精光,怎奈毒瘾再次发作,话未出口先大喘起来,脸惨得像团白纸。
一直驻着的霍水幂大步跨前,为他诊了下脉,便吩咐来人扶持墨玿之出堂,一干人纷纷涌上,复涌出。霍水幂跟在后面,过我身边时,他道:“一起过去!”
我点点头,刚转身,手中的药啪啦啦落到了地上,之前用纸包好的药全部散开,几种药材混到一块去了,我忙蹲下,磨搓半天,只得重新细细挑捡。
人一出,大堂内顿时空了许多!
等人渐远去,一直不动声色的慕容玉突然搁下茶盏,慢悠悠地从坐椅上站起,对着玄壁垄笑盈盈道:“玄公子当真是色胆包天,为一女而堪担性命之忧,敝人自愧弗如啊!”
玄壁垄也笑,深望着远去的人群道:“有女如厮,可谓天下绝此一株,玄某岂有不折之理?”
“哦!”慕容玉挑挑眉,侃道:“只怕那时花未折,魂先断!”
“哈哈————”玄某人狂肆大笑:“美人花下鬼,死又何惧?”
呵呵,那你快快去吧,阿弥陀佛!我暗咒。
慕容玉微笑,忽把目光瞟向我,诮意不减:“倒也是,美玉虽难求,至少观瞻着赏心悦目,若是平慵粗色,实在是难登雅堂呐。”
呵,激我?我是不会为这而自卑地。虽然我不漂亮,但我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、史上最无人能敌的超凡LOVABLE GIRL。以前嫉妒恒儿是因为霍水幂,如今我想开了,所以硬要拿我和她比,我也无所谓了。
用纸包好药,我挺直腰杆,弯着眼睛对他笑眯眯道:“慕容玉,给我解释一个词吧!”
他未置话语,如水眸光闪了几下,不惊不诧,唇畔却始终保持着那抹讪笑。
“几巴拉罢是何义?”我嘻嘻笑问,不理他答不答应,又道:“老一辈人常说几巴拉罢几巴拉罢,咱做人就要厚道,长辈的话一定要铭记在心。咱要是不想做人的话,就甭管它啥意,能忘就忘;咱要是觉得做D比做人好,您就慢慢地去猜测它的意思吧;咱要是想着早日登极乐,您就当我在放屁!”
说完我又眯眼一笑,不理会他做何感想,抱着大堆药材便转身昂首出堂。
几巴拉罢几巴拉罢啥意思?我也不知道。
……
今日天气甚好,金阳躲了几天,终于肯露面了。
碧空明净如洗,大冬天的躲在阳光底下,暖洋洋的。
天气好,人心情也好,尤其卸掉手中那一大堆药材。
在这个世间,我是多余的,无论到哪都是呵。
就是现在,我也是多余的!
所以我只有站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,眯眼昂望高空——等人。
话说那姓墨的吃个药还真麻烦,总担心人家会下毒害他,于是吃药前总要霍水幂先试上几口,试完了后还要别人再尝几下,尝完还要过滤,他才肯安心服用,谁知吃完了还不让人走,非得留下霍水幂等人一一盘问症况。别说,此人疑心病特重。
我叹气,甩手闲晃。纵眼望去,整个山寨地势较平,而四面群山环绕,若是常人能找到这地方,实属不易。靠右山段淌着一条水流,午阳折射,水岸边檐金光点点。此河一为寨子里的生计河,二也为山寨增色不少,造就亭台潭池,天景高山林木,倒不趋为住所良居。
在原地兜转几个圈,突然间,隐约传来了女孩子的欢声笑语,没多久又似在大喊。我收回神,抡头左右乱顾,细细一听,真的是女孩儿的笑声,不过,非成片的,而仅仅是单人。
独自一个人在那边说笑,总会让人浮想翩翩。
人哪,一想多了就会好奇,所以我忙遁声寻去,走了几许路,那笑声渐渐近了,也听清楚了那女孩果然是独自一人在自言自语,说着说着没一会又哭了,就这样又哭又笑轮了几回。
爬上那座大石岩,终于看到了笑声的主人。一口水池边的亭子里,一名穿着水色束衣,约摸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红槛处,双脚朝向池面晃啊晃,双手乱舞,一点也不畏落入池子里的危险,而一会哭一会笑的人正是她了。亭中央的石桌上还坐着另一个四五岁的女娃,僵硬着身体显得有些呆滞,一双大大的眼睛更是暗淡无光,看似可爱,却像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。
我眨了几下眼,猛然醒悟,那女娃不就是蛋蛋么?
精神一震,我也顾不了自己站的是什么地方,便从岩石上往下跳,直奔到亭子处。
“蛋蛋……”
我刚到,那女孩便警惕性地旋过身,伸出双手护住蛋蛋,喝道:“你是谁?”
人小,声音还真大!
我不想理她,过去便要拉住蛋蛋的手,殊料女孩一把狠劲拨开我,用身体挡在我和蛋蛋中间:“不准你碰她,你到底是谁?”
靠!这女孩怎么这么蛮横,我气愀了,不客气地回道:“为什么不让我碰,我是她娘!”
“你胡说!”女孩大声斥驳,身体死死护着蛋蛋,好似我是大坏人,会伤了她似的,晕!她还真来劲了,说话的口气冲得很:“蛋蛋的娘已经死了,你怎么可能会是她娘?”
“她娘死了,那我是谁?小孩子长着嘴巴不要乱说话。”
“谁知道你是谁,我亲眼看见我爹杀死了蛋蛋的娘,蛋蛋自从那天就变成这样子了,你休想骗我。”
我一惊,愣着没再讲话。她的父亲害死了蛋蛋的母亲?那么她们间应是敌对,可她还这么拼命的护着蛋蛋。而且,蛋蛋她……
我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女孩,然后问道:“你是寨主的女儿墨大小姐?”墨玿之的女儿早有所闻,依年纪与服饰看,她应该就是吧。
她高傲地抬起下巴,声势不弱:“别以为知道我是谁便可放下我的戒心,不管你是何者,都休想动我和蛋蛋一下!”
真精,哎!
“我不想动你,我要带的人是蛋蛋。”跟个女孩磨蹭,好费舍。瞅了眼她身后的蛋蛋,一直呆呆地,方才便觉她不对劲了,我不禁皱眉:“她怎么呢?”
“不关你的事!”女孩凶道:“如果你再不走的话,我喊人了!”
“好吧好吧,就算我不是她的什么人,但是让我看下她怎么回事总行了吧!”我咬牙妥协的说。这女孩一开始便将我当坏人看待,根本不让我有近身的机会,看蛋蛋那样子,自个心里又不明不白的,想想也急啊。
“不许动!”女孩喝道,突然扯开嗓音大声呼唤了几个人名,身后随即显现两名女子,一黑一白,闪速之迅。
两名女子瞟了我一眼,冷道:“看在姑娘是寨客的朋友,请速速离去,否则莫怪我们动手!”
我语噎,无奈在望了眼隐在女孩后面的蛋蛋,女孩立马一瞪,身子靠边挪了挪,生生将蛋蛋的整个身子挡住。我气结,狠劲咬下牙,转身离去。
无论如何,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头来看她的,就算不能带走她,但总要让自己知道她到底怎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