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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、第 47 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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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院内等了好几个时辰,眼见天色渐暗,却还没见他们回来,不免心生焦虑。又过了一阵,终于盼见霍水幂和尹恒儿扶着奄奄一息的长灵进屋。
纵眼望去,墨绿衣裳并无裂碎痕迹,但肢体瘫软,脸无人色,简直与几天前的他判若两人。从我身边过时,我不觉一口气倒抽回来,他还是长灵吗?那个心思狠绝的戾气少年。曾几何时,残于他手中的人不计其祥,却不料今日的他也落得如那些人同样下场。
跟进屋内,我睁着眼看他们把长灵扶到床榻上,心口麻麻的。尹恒儿眼眶泛红,急得快哭出来了,她狠一咬牙,对霍水幂讲了几句话便冲冲离去,任霍水幂想挽住,却抓了个空。霍水幂微微拧眉,望着尹恒儿离去的背影,眸中闪过一丝即逝的伤悲。转身,他静坐床畔,屏息为长灵测脉,宇间为此愈蹙愈深。做了翻检查后,他起身取些药草,径自出了屋子,一刻也不容闲。
从头到尾我只在侧旁呆站,忙碌的红影不时的在我眼前来回晃动,纵是平日温和的容颜上也多了些许焦虑。
夜幕降临,霍水幂独守长灵秉烛阅册,身侧地上堆放着各式不知名药材,对着它们,他时而翻查,时而冥思,几次又细细端详榻上少年,就这样频频忙活一直熬到了深更,而紧蹙的眉结使终未解。长灵偃卧榻上,面容憔悴得如僵尸般呈灰,空余留一抹虚弱脉息却不知具体情况如何。
我没能帮上忙,如傻子似的驻足原地候着好几个时辰,身体发冷,手脚麻痹,迟迟不愿离开!长灵虽然视觉不见,但出手时哪次无震压群敌,打得对方鬼哭狼嗥,伏首贴耳,如今却遭受残害而成了此时这堪,哎!这是否就是报应。
又过少时,霍水幂忽放下册子,挑出几根绿植凝思,重叹了声气,攥在手中便往外走。路过扉门见到我时,他略讶,问道:“为什么你还在这?”
我摆摆手,指了指他手中捏着的药草,嘴上没应声,心里却悄悄打鼓:我站这边有多久了,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!
霍水幂望我一眼,须臾才无奈道:“长灵中毒太深,忙了宿夜竟不知受何毒侵而不敢妄自下药,而牧靡草可解毒,一时无门,姑且只能冒险试饮,否则依此耽误下去,长灵恐怕难保明日!”
中毒?
原来是中毒,但为什么会突然中毒呢?为解心中迷疑,我冲霍水幂眨了几下眼,他似能会意,为我解疑道:“方才几轮视查,发觉毒性已有蔓延迹象,其重位脉络严创,可见毒性埋伏体中并非近日所侵。”
霍水幂顿了顿,目光移回榻上少年,叹道:“中毒之事,想必他已知悉,失明之事亦与侵毒有关,能忍至今日,不知吃了多少苦楚!”
我听后一阵错愕,那些日见他好端端的并无中毒迹象,而且对人下手像揪鸡似的,不曾想内腑竟受控于深毒,究竟是如何导致?
瞅了眼榻上的人,我从霍水幂手中夺过草药,指指自己再举起草药,冲他眨眨眼。霍水幂不知明白了没有,只站着不动,我想了想,抬头盯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很仔细地瞧,一时间竟不能自拔。
这样一双清亮得如泉水般橙澈的瞳眸里,容纳的,为何就不是我?
忙了半个通宵,终于为长灵熬好了那碗药。碗虽烫,大冷天捧在手里却是暖烘烘的。
霍水幂仍在不停地找寻解方,放在桌面上的医本早堆成丘。
见埋在药堆不断皱眉的他,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,为了长灵他便如此劳心,熬了整整一夜,仍不见歇休,为何对我却可以丢下不闻不问?
依稀记得自认识他后,一路皆见他助山民扶弱小,对我亦和颜相劝,种种行径叫人感激不已,何时见过他对难者置之不理?若要撇下我,一句话就可解决,偏有心留人处,却自与美人眷,费这周折又为何?
憋着口闷气,我捧着药盏来到床边。长灵脸色越来越惨了,嘴唇开始有些发紫,浓眉深锁,一点也看不到平日里那个秀异少年淡漠的影子。我拿着匕匙搅拌了几下药,才把药汁送到他嘴边。岂料,药竟然灌不进去,那一团团深黑的药汁全流到枕衾上,生生给糟蹋了。
“厄,霍……”一急,我唤了声,没想仅一个字,后面的话又卡了。完了完了,真成哑巴了。
霍水幂闻言从书堆里抬起头,见着这等情况,连忙放下手中事,走了过来,“让我试试!”
我点点头,让开了位子,他接下药汁又试舀了一勺送到长灵口中,情况如同。似是犹豫了片刻,霍水幂棒起药盏含下药,俯身便以唇对唇把药送入长灵口中。
见此,我竟看傻了!
猛地眨了好几下眼,才惊觉,那明明就是两个男的!
再一眨眼,霍水幂已喂好了药,抬头一见我,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。而我竟然傻兮兮地也跟着笑了,笑着笑着又急忙止住。讪讪地吸吸鼻子,我接下他手中空了的药盏,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。
翌日,估约午时快到了,我方懒懒爬下床,洗漱完毕便独自趴在窗台上。天色阴晦,金阳仍是躲在浓云后而不肯面世,如此冷冬,阴寒得让人不由浑身打颤!
昨夜守了长灵一整夜,长灵总算熬过来,后来我便先歇着去了,不知霍水幂休息没有。心里虽记挂,不知为何,却迟迟逞着不出去看他。这时,屋外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,伴着淡淡馨香,似夏日透过云雾悄然袅绕的水珠儿,渗入脸鼻,清新惬素。
“霍大哥,你又一宿未眠呢?”一声呼唤,扰乱了室外的宁静,女子语调低低的,隔着门板,细细软软的声音宛如绸绢般柔韧润腻,语间夹杂着浓厚的关怀及不忍,却是让闻者不禁为之神伤。
拥其美妙的嗓音,这个山寨里必是找不出第二个了。
“恒儿,你来了!”霍水幂的语气温和,却不乏多了分倦意。
“霍大哥,你若再这么下去,恒儿会心疼的!”低低的,软软的声音多了丝哽咽,“恒儿不在身边,你总是如此吗?”
隐约听到一丝轻笑,霍水幂温声道:“恒儿,先去看看长灵如何……”
“不要!”恒儿很坚决打断霍水幂地的话,口气变硬,“你要是不去休息,我马上烧了这房子!”
“恒儿……”霍水幂语间有点惊讶,“昨起便见你担心着长灵,今时长灵病症微转,你何不先过去探视?”
屋外静了会。忽听尹恒儿一声窃笑:“你是不是吃醋啦?嘻嘻,我还从没见过霍大哥为恒儿吃醋了!”
霍水幂尴尬地咳了咳,温声斥道:“恒儿,不许胡闹!”
又静了一下,恒儿软下声音沙哑道:“恒儿关心长灵,因为那是欠他的。但恒儿更担心的却是霍大哥你啊,以前是,以后是,此生恒儿的心永不变!”
一阵沉默,忽听一声叹息:“好好的说些什么傻话。你的人生还长,以后的事,谁也料不……”
霍水幂说的话嘎止,屋外一切遽然冷清下来。
很久很久,终于没再听到声音。
屋外有风却没声,屋内有人却没音!
里里外外难得的安静!静!静!挠得好心酸。
夜深人静,我独踞空院。北风呼呼有如鬼叫,天寒地冻,风劲恣肆狂卷,摩搓肌肤,似冰刃削骨。
身旁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,但随那抹熟悉的暗红身影靠近,一股温意涌袭,如暄阳般一点一点烘暖着僵冷的心位。
“一个人站着做什么,天寒,小心露冻为好!”霍水幂的声音依然温温的,语间充满了关怀之意。
我听了但觉恍惚,若是以前听到这句,自己定是奇悦无比,心里总会浮想翩翩,如今我知道了,这种关心并非对他再意的人说的,而是对个外人。思及,我苦笑的摇摇头,转身便准备进屋,霍水幂突出声道:“如果太闷的话,我陪你出去走走如何?”
我顿足,犹豫一下,点头同意了,不为别的,其实真的很郁闷,何况……
夜深之故,巫山寨内的人并不允许我们四处乱走,初来时他便告诫过我,非重要事情绝不可踏出这个院子半步,否则后果不堪挽局。此时他陪我瞎逛,还不是往刀嘴里送?
我就是想看看他如何应对山寨那群人,所以答应了!
然而,我弄错了。他领我走的并不在什么平坦大道,而是拼命地带我往悬崖峭壁爬。
北风迎面吹着,冷得全身直打抖。半山腰时,我实在忍不住了,大声问道:“霍大哥,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?”
霍水幂回头笑道:“这是个好办法。”
我听得莫名其妙,实在想凶他一通,最后还是忍下了。就这样又随他爬了半天,山路终于不再崎岖,眼前隐见一条弯曲小白路。
这条路向上倾斜,说到底还是要爬的,但心理上显得轻松许多,毕竟爬了这么久的山坡,就算前面真有豺狼虎豹,我也认了。霍水幂一路走来并不多言,除非我开口说话他才肯回头应上几句。不知不觉,小路的路线断了,一道道长草隔绝的去线,而长草后面,是一座高而抖的悬崖。
见此,我吓得苍白脸,硬是不敢上前,而霍水幂则屹立山头俯首深思,久久不动。
夜,渐渐呈灰!风,更大了,尤其是在那高端崖顶!
北风狂啸,迎面扑来,乱了衣裳,乱了发丝,更乱了那颗跳动的心脏。我双手抱着臂,上下两排牙齿咯咯响个不停;身上裹着的大衣越揉越紧,却仍驱不散四下环扫的冷意!风狂得恣意,高山上的它更是肆无忌惮。为防万一,我索性蹲着,与风做战,着实狼狈至极。
霍水幂站在悬崖边,凝望崖下姿势不变,任凭烈风掀翻了红裳,青丝散卷纷飞,与衣纠结,狂扬于灰暗天际。
就这样两人一蹲一立,望风望崖皆默不言语,任时间悄悄地流逝,直到风渐平,遥远的天边微微露出了鱼肚白!
我勉强睁开泛涩的双眼,动动四肢关节,只觉僵硬无比,起身慢慢地踱向他,胸背躬得好如一只大虾,喉咙亦似哽着块硬石般异常难受。我忽然怀疑起他带我到这里的目的,其实就是为了让我生病出丑,可惜我这人的抵抗力却是非常强的,小感小冒,喉咙痛个几天就好了,嘿嘿!
天边露白,终于看清了这片山头,茫茫四野探不出边与际,崖下幽暗阴冷,深得不见底,氤氲溥雾覆盖了整个山崖。如此高崖,霍水幂竟守了一宿,倘若从这摔下去,纵是武功再高,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盯着崖底,只觉一阵目眩,我扯过霍水幂的衣袂,嘶哑着声音道:“霍大哥,天亮了!”
他没应声,紧紧盯着山崖下,微微笑了笑,眼底莫名闪过一丝悲伤。我一怔,这种悲伤,为何像是带着毁灭性的,恍若生无依恋,只想回归尘土的绝然,是错觉吗?
“你怎么呢?”我惊声问道,开始有些担忧,之前的他一直好好的,有恒儿的时候,他亦是幸福的,可此时却流露出这种神情,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
霍水幂摇头,目光倏然变得迷茫:“以前我告诉恒儿人远离尘世,只要心里有他便可相见,其实皆是自瞒而已!”
咦?我懵了,这个理由本来就是一种欺骗方式,傻瓜才会相信。
“为什么?”我低声问,“冒夫人死了,你已经知道了对吗?是不是因为她?”
霍水幂不答,却道:“有些事,并非你想做便能办到,而人,亦非愿救便可挽留。找个时间,你离开山寨吧。”
一听这话,我当即拉下脸,咬着牙死盯着他:“我真的就那么惹你讨厌?”
他收起了迷茫,把视线移向我,轻叹:“你做得到吗?”
“做不到!”
“小唐……”
我转身背对他,把目光放到了遥远的天边。在那,我仿佛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孔,隔着的距离却好远好远!吸了吸鼻子,我说:“霍水幂,你知道吗?当日你离开后,我一直听你的话继续留在客栈。后来,客栈出事了,冒夫人死在里面,整个小镇着火,而我也差点被烧死。我以为还能等到你回来,就在那刻我仍没打算放弃,但是为什么你却把我忘了?在你心中我就那么不起一个眼吗?”
霍水幂静静听着,片字不语。我只觉得揪心,到了现在这种时候,他还是宁愿以沉默相对,叫我情何以堪?
岁末将至,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春天了,那是充满生机的季节呵!万物复苏,鸟兽齐聚,大地回归春意盎然!但是我的春天在哪?在另一个空间,有我的父母,有我的朋友,以及我所有所有的一切,可是,我还有机会见到他们吗?
天渐亮,风又起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还是道:“算了,没啥好勉强!我会离开的,请给我点时间吧!”
就在这一刻,我对自己下了赌,如果春风来临前,我还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的话,那么我将离开霍水幂他们,永远不再相见!哪怕以后面临的是无法预知的困难,是生是死,全交由上天安排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