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43、第 43 章

　　一路下来，长灵脚步不停，我跟随于后，他到哪我便到哪。

　　其实我只是想向他道歉而已，却苦于不知如何出口。直接开口，按他此时的心情，怕以为我是在嘲笑他；间接地说，又恐会扯些有的没的我慌他也烦。也许我可以一走了之，用不着管那么多的，可是潜心当中真的觉得对不住，怎么说他也算救了我一次，哎！

　　段程又过半，他终于停下脚步，头却不抬地冷声说：“你跟来做什么！”

　　“厄，如果那时我没骗你的话，你会为我开门吗？”

　　“不会！”撂下冷话，他继续前行。

　　我继续追。

　　“如果你被关在了一个隐密的地方，几天几夜没得吃没得喝，就快变成死人，突然一天有人出现了，但是那人很刁，非有个理由才会救你，你怎么做？”

　　“我用不着他救！”

　　抓狂！“当然，凭你的本事可以自救，但如果你只是个手无缚鸡的人，就是一头蚂蚁都可以把你踩得扁扁的，你还能说不需要别人帮忙吗？”

　　长灵略为一顿，道：“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用，死了干脆！”

　　我倒！“好吧，连蚂蚁都可以踩死的人的确很弱，但他就真的该死吗？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，照你这么说这世活着的只能是些强者，弱者就只能选择死，这不公平！”恩，弱到蚂蚁都能踩死的人类，有点夸张。

　　“强者生存弱者亡！一个弱者生来只能被欺凌，活着有什么意思。”前时见他敦默寡言，此时话倒长，那我活着干嘛，找块肉墙自杀得了。

　　“你看不起弱者？”话题被扯了，我放下愧疚，口出质问。

　　“乱世之中生死受控，朝不保夕，何劳我多此费神。”少年神态淡淡，步调不停，声音冷得仿若人命对他如轻风。

　　他说得没错，在这个乌七八糟的世间里，颜面不值，任何一条人命皆可随意作贱，多少人失园，多少家庭妻离子散，保得住今天，却不知能不能活过明天，这等战战兢兢活着，莫谈累人，苟存也颤啊。

　　我偏头瞟了他一眼，虽是事实，仍觉不平：“长灵，你也当自己是强者吗？你的功夫确实了得，可以自力更生，更不怕突然冒出群俗人一出手便把你解决掉，但是强中自有强中手，每个人都不可能是最强的。只要是人都会死，连那自称首王的人也是！何况对于一个连视觉都有问题的人！”

　　说完最后一句，长灵猛地停了下来，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　　我不怕死地回道：“你我同是弱者，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因为弱者的一句话而深感重创的！”

　　长灵驻立无动，眸中杀气陡增，隐觉不对，我下意识地后退。虽自认没说错什么话，但心底仍是咚咚直打着鼓。

　　“何人胆敢擅闯此地！”

　　忽听一声震喝，草丛里霍然跳出了好几个大汉，个个手持凶器，面目狰狞，一出现便把这里团团围住！

　　有没有搞错，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咋就冒出这么一伙人出来，难道是长灵的追杀者？我暗暗乱想一讫，瞅眼他们，又看看长灵，心下懊恼不已：早知道就不该跟来了，玩火自焚，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变聪明一点？

　　长灵依旧站直不作反映，根本不将这群人的出现当回事。几个大汉见如此，个个恼羞成怒，抡刀大喝：“乱闯我寨者，一律格杀勿论！”

　　说时，他们已全体冲上来，大刀在前，我吓得大叫一声，本能地蹲下身子捂着耳朵，动也不敢动，嘴里只顾啊啊惨叫不停。

　　吼叫太久，几乎把喉咙给喊破，脑门嗡嗡地响着，却不见自己被刀子割破皮的迹象，仿佛有浓烈液体溅自己身上，囊揣极了。

　　我微松手，悄悄地抬起脑袋。

　　这不抬还好，一抬我登时吓傻了。

　　看不到本该暗色的橙黄叶面，却见满地嫣红，连同自己的衣袖也是。

　　立中的墨绿少年似失了心的嗜血野兽，双目眦裂，挥刃疯伐，任那猩红浓液溢溅满面，竟浮露快意。几个大汉的手脚如枝干般被他毫不留情的折断，一时之间肢体分解，血液四下喷撒，大汉们根本未来得及呼叫便命丧当场，且碎肉如泥，体无完尸。

　　疯了！

　　长灵他疯了！

　　连自己都快疯狂了！

　　我瞪大眼，竟连惊叫声也挤不出。较之此时的疯狂，他昨儿那些行径又算什么？

　　长灵，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，却如此心狠手辣，视人命当蝼蚁，他是人吗？

　　我真的真的很想迅速逃离这里，可是身体却如结了冰似的僵在原地，不能动弹，睁着眼巴望着那股猩红浓血喷得自己全身刺腥，分不出是惧抑或是凄。

　　不足一刻，方才还活生生的几条大汉已俱化为残尸。地面余存尚留有一息的粗衣大汉，他瞪大的瞳仁不知是骇，还是狂。断肢离体，五指仍动，猩血汩汩流出而不止。

　　“你是什么人！”长灵背对着那人，声音粗嘎，手中碧剑血迹斑斑。

　　“巫……巫山寨……”大汉气奄一息，声若蚊蝇，已失初时的狂傲，双目恐竦地盯着墨衣少年。

　　长灵瞳眸顿缩，转身一把揪起他的衣襟：“马上带我去见慕容玉！”说完不故大汉的伤，便拖着他的襟口向深枝直行，一条血线顺着大汉的拖痕而留下长长的印迹……

　　我呆呆坐在地上，脑门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
　　慕容玉？！我正想找他，至少确定一下蛋蛋是否在他那。

　　但是，真的要跟去吗？看着满地毁尸，突然一阵慨叹，生命之脆，能活至今日已算万幸！却不知人死了，真有来世，还是到人间走上一遭便从此烟消云散。我抬头望了望天，金阳偏西，一天又要结束了。万里长空，天下之大，这方土地何处才有我容生所？

　　思此，我重重一叹，蹒跚着脚步跟随大汉淌下的血路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