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41、第 41 章 浓云蔽昼，

　　日渐西沉，渐临晚间，林子深处静悄悄，冷风微捋，外头群叶哗啦阵响。我抱着蛋蛋绻成一团，心下担扰不已，若是再无人出现搭救，我和蛋蛋就要饿死在这寥无生烟的林子里。这里是树林深处，人源罕稀，除了晨间见过的霍水幂和尹恒儿两人外，就再也看不到有人出没，便是野畜也不见半丝鬼影，死在这里，想必过个几十、二十几天也没人会去注意吧。

　　“娘，饿……蛋蛋好饿！”两天没进食，别说我挺不住，蛋蛋这么小的孩子又如何承受得住呢？

　　“蛋蛋，你再忍忍，我们再想想办法，一定可以出去的！”我安抚着她，心里却没个底。屋内空荡，没有任何的器具，屋外又无人再现，要想出去谈何容易？此时冷饿交加，我连抱着蛋蛋的力道都快没气，双手不断地打着抖，这样下去如何是好，难道真要眼巴巴地饿死在这里吗？

　　天已完全沉了下来，屋内逆光漆黑一片，我和蛋蛋死里逃生过一次，还会有第二次么？

　　我伸出颤抖的手，从地面抓了些土，搅了又搅，牙一咬，决定刨土而出。当人类处于临死的境地中，就算再蠢的办法也只能一试了！

　　“蛋蛋，我想到一个出去的办法了，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，但你一定要撑着，知道吗？”放下抱在怀里的蛋蛋，我轻声说道，事实上，现在的我连说话都好费力。

　　蛋蛋软趴趴地躺在地上，声音如游丝般断断续续传来，字句含糊听得不甚清晰，早上闹了半天脾气，现在她就是想哭，恐怕也哭不出来了。

　　深吸了一口气，我紧咬着下唇拿手当铲一层一层刨掘着那硬邦邦的土面，土层日久无水滋润，早平硬如板，掘尘艰屡。蛋蛋喃喃呓语越来越弱，眼看她就要挺不下去了，我更为焦燥不安。如厮脆嫩的小生命，此时受苦亦因我之故，我绝对不能让她为我而饿死在这里，否则我余生难贷！自来到这个空间后，饥食对我来说并非第一次，就算前路再坎坷我也熬下去了，所以这次我仍要带着蛋蛋活着离开这里，有生命就有希望，只有活着我才有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机会，就算曾经丧气过灰心过，事后我依然鼓足勇力激励自己前进，只要有一丝丝的希望，绝不被命运妥协！坚持就是胜利，说不定再过不久的不久，我便能完好无事地回到家里与家人团聚！

　　手不停的忙碌着，我一遍遍地给自己打着气，带着砂粒的泥土不时地刺入了指甲内，痛得自己眼泪都快流下来了，突然一声轻微的喀咯响，我惨叫一声，收回手方知指甲被扎断了，淤浓血液顺着指尖间流到了手心上，痛得自己再也没心情做事。顿时，千万种委屈骤聚，我捂着手指头，泪水最终忍夺眶，刚簇起的决心又一次长度崩溃了……

　　……好久，就这么坐着，直到泪水流干了才觉得累！手指早痛得麻痹，等冷却下来时，空腹再次传来酸痛讯息。屋外的月光如施舍般透过格窗探进了一缕光线，银灰缕线就算是一双魔鬼的长手，直直伸向躺在地上纤小人儿的身体，这般脆弱的生命，活似不动分力便能带走她的灵魂。我闭上眼睛，身苦心更苦，与其说我沦落此地，不如说是被丢弃流放，在这里受尽欺辱，像个无根的杂草任人宰割任人贱踏。没人赐于真心，没有给予拥护，生了死，死了生，就连霍水幂也离我而去，残留着最后一口气却总是不能如心如愿。这样下去逼得自己好累好累。
　　脑海持续处在黑暗混沌中，连周身肆焕的寒意也驱不走困倦，好冷好饿好困！突然希望能就这么睡下去，永远永远……也别醒来……

　　……

　　再次醒时，已经是第二天了。我睁了一下眼，恍恍惚惚扫了屋子一圈，忍不住想笑，想不到我还能活着。

　　然而活虽活着，却还是那副死样，全身上下连一丝可以动的力气都没有！又迷糊地眨了几下眼，我疲乏欲合上眼，却蓦然又睁眼，是我的错觉吗，为什么屋子里只有我？蛋蛋……她竟然不见了！

　　“蛋蛋……”我一声尖叫，不知哪来的力气使我鼓足站起，不相信地揉揉眼，再揉揉，小小一间四方屋子里除了我，哪还有蛋蛋的影子？

　　“蛋蛋？”我又叫了一声，心里开始着急了。不过睡了一夜，为什么第二天醒来人就不见了，难道昨天和她一起是幻觉么？还是，昨晚有人进来偷偷把她带走了……想到这猛然一震，这么做，是为何故？

　　此时心绪纷乱如麻，我急着跑到那扇厚重的大门边，使出混身的力气想要撞开那道门，终究徒劳，复又横行爬到窗口上，遥远眺望，忧心仲仲。想想自前天拐个弯子臭骂了慕容玉一顿，后背被人狠狠敲了一击便失去的知觉，昨天清晨醒时便发现了我和蛋蛋一同被关在这屋子里，当时只因见了霍水幂和尹恒儿在一起而伤心了大半天，也没去多大再意中间发生的事件，而昨天晚上又因受饥，自己更没多少余力可以去胡思乱想，所以，所以，为什么蛋蛋会不见了，他们带走她是为了什么？

　　“蛋蛋，你在哪里——”我对着窗外空气大喊，明知没人会给我回应，却还是带着饶幸心里。“蛋蛋，你要是听到了应一声好不好？好……不好！”虽然和她并没有半点亲情，她亦是突然冒出来的，但朝夕相处多日，就算心再硬仍有感情素子，何况这两天我和她共患难，同吃苦，种种艰险早已真诚投入。

　　我有气无力地把双手攀在窗口上，就这样吊在上面老半天，动也动不得；双目木然地望着外面，只觉孤单寂寞。昏饿，口涩，冻寒，乏力，屋外有水，屋外有食，屋外是一片天，而我却只能睁眼巴巴望着而触不可及。昨天还有蛋蛋陪着我，今天却只能自己独立承受，我该如何撑下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