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39、第 39 章 晚烟薄晕，

　　我抚着胸口，安抚着那颗受惊的心脏。一抹黑影抖然降临，映入眼睑的是那紫色的衣下摆，我直觉一惊，想不到还是和她照上面了。

　　“这么快又见面了，我以为还有些日子呢。”头顶上方，无男女界线的中性声音缓缓道来，明明很好听地声音，听入我耳怎就这般难受？

　　刚才她一声大喝，那场剑斗已停下，不过双方仍僵持局面，具体说是那干人不敢再靠近长灵半步。而她不去照顾那边情势，竟跑来这边，连自己都诧异一下下，可我宁愿被她忽视掉！被人记仇记到这种程度，谁会喜欢？

　　“哑了？”她蹲了下来，紫色光影覆没周围那片绿界，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淡淡萦绕脸鼻，我内心一动。

　　哑？这倒是个好主意，看在残疾的份上，不知她能否饶我一次。我垂头暗想，干脆顺便当下聋子好了。

　　“低着头做什么，抬起来！”她训斥道，突然扳起我的脸，与之对视。

　　我不自然的咧唇干笑，算是打招呼了。眼前的人，依旧是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庞，眉宇凛然，一双丹凤美眸亦如当日带着冷诮。不同的是，此时她身着紫色男装，如墨丝发半绾，倒像一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色男子，然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魄仍是让人无法忽视。先前见她，便觉有一股烈性，此时亦有独天派势，我顿感迷茫。这年头女扮男装多得是，有些人扮男便像男，因为其貌不扬之故；而有些人扮男仍能看出女儿之态，只因容貌过于出众。她虽一身男装，可任我怎么看都像是女的，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。

　　“是啊，又见面了！方才闻你所焕风发，果然‘不同凡响’ 呀！”心里虽有一番想法，但表面功夫还得做足，我抬手向他扬扬，脸上勉难挤出嘻笑。

　　但我忘了，他似乎并不吃这套，横臂便不客气的拍掉我的手，我吃痛收回，满是哀恨：“还打我？”

　　“打的正是你这副嘴脸！”他倒有理，横眉瞪视。

　　我笑脸尽垮，一股落寞！有意偏耍这性子，天生如此让人嫌，试能怎样？不想逞也懒得逞了，我俯首问：“你想怎样？”

　　“你不是想杀人吗？”他凤眸眯起，显露熟悉潋笑。

　　我心凛，不好预感腾升，抬眼偷偷瞥了他一眼，从那抹灿烂得过份的笑靥中竟能感受到一丝冷冽寒光。戏言与否，想必他们应该刚才皆能听懂，我口出“杀”这字眼，只因自己一时气话，但从他嘴里吐出，却让我打从心里发毛。

　　“怎样？”

　　慕容玉不语，拍了拍衣襟起身，顺势将我一同带上，朝子夜一行人走去。

　　慕容府内一片火光，浓烟弥漫，笼罩整片森林。府内一片宁祥，了无生息。

　　慕容府门口，慕容夫人扶着一名年过半百衣着贵服的老者，他俩跌跪地面，听从一干人发落。

　　慕容玉将我拉到他们前面，手递过一把剑，扬扬眼，示意接过。

　　我盯着那把剑，再抬头看看他，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　　接过那把雪澄明剑，竟有千斤重。我手握不稳，掉落于地。

　　那行人很不给面子地哄然大笑，包括慕容玉。

　　他笑弧渐散，弯腰双指拾起剑尖，把剑柄对着我，道：“好好捏着，否则拿你命来抵！”

　　我战战兢兢地双手抡过剑，咬着牙把剑尖对着老者的的脖子。

　　慕容夫人和老者皆同一骇，登时瞪大眼眸望着我，眼神中满是乞求。

　　慕容夫人泪光闪闪，盈盈眼眶中溢满了水气：“慕容玉，难道你就这样对待你的父亲吗？”

　　慕容玉凛意顿见，冷然道：“萧歆语，这里没你说话的份！”

　　子夜那方突然一阵骚动，长灵又连屠杀二人，慕容玉冷眼瞥去，忽而一笑：“我道是谁如此放肆伤我下属，原来是北城城主！”

　　长灵眉峰皱起，转向这边。眉眼闪过一丝诧异，却没道出。

　　慕容玉仍然笑着，嘲弄意味显而易见：“还以为北城城主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，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个小人！”

　　“你知道什么？”长灵脸一沉，声音低哑。

　　慕容玉不作理会，把话头射向我：“韩小唐，还不动手吗？”

　　我猛然一震，手足瞬间呆滞，他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，那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？

　　见我愣着，他复警言：“听着，今日不是他亡，便是你死！”

　　我手一抖，剑险些掉落，就这一下，心卟嗵卟嗵跳得飞快，而慕容老爷的颈部因此被割伤了皮肉。

　　不知为何，见了那道触目惊心的血迹，我突然有些抓狂。

　　死？我见过死人，我也看过别人杀人，却从不曾自己试过！

　　这世上，什么东西都可以试，唯独没试过杀人，现下我手中的剑只要再稍稍用力，慕容老爷便成了我刀下亡魂。那会种怎么样的感受呢？

　　我想试，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！我清楚地感受到内心血液的翻滚沸腾，似乎催促着自己尽快动手，那样，自己就可以解脱了！解脱了一时，换回一世的恶梦。

　　值吗？值！正因为自己过得太稳，命运才会三番两次地看我不顺，把我带到了这个混乱的世界后便一走了之，但是能怪它吗？它不过是虚无的东西，是谁创造了自己，又是谁帮我谱写了这段命运？笑呵！每个人活着都有他的价值，我也是！我活着，一直活到有了今日别人给我的抉择！既然如此，那就让自己狠一点吧！狠到这一辈子也休想回二十一世纪！

　　疯狂吧？坏人便是从失去理智时开始的。不知哪来的力劲，我把剑尖对准慕容老爷的颈位。只要再那么一点点，他便是我今生第一个杀死的人！

　　“韩姑娘，求你……”慕容夫人一把护住慕容老爷，哀声请求道。

　　我一笑，道：“慕容夫人，我也是逼不得已的，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？您要求的话，不是应该求慕容少爷吗？”

　　慕容老爷惊惶未遂，已知逃不过此劫，反倒平静了下来。他推开了慕容夫人，叹道：“歆语，算了！”

　　抬头向我时，又道：“姑娘，你动手吧！”

　　我笑着点头，心慌慌，然而却有一股快感流出：“慕容老爷，这不能怪我，真的不能怪我！我也是被逼我，我要是不杀了您，我就别想活着。要怪只能怪你时运不济，生出这样的儿子。”

　　周边气氛瞬静，仿佛四下已无人。

　　我勉强扯上唇边笑容，继续道：“其实这也不能怪您，您也无辜啊！您的年纪大了，正是安享晚年的时候，老实说，活也不了多久了，却不能安心度完余生。但是，既不怪你又不怪我，怪谁呢？呵呵，对了，是您家的儿子，要怪您生的那畜牲不如的儿子！”

　　“韩小唐，你住口！”远处，有一女子大声喝道。

　　我充耳不闻，内心却十分难受：“慕容老爷，您是人，怎会生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出来呢？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再不孝，也不会借别人的手在自己面前杀了自家父亲，哎！只能说您倒霉啊……”快感？第一次这么说别人，竟然连自己都好难过！我不明白慕容玉为什么这么憎恨自己的父亲，父亲父子，就算有再大的仇恨，然而血浓于水，断了情断了亲仍离不开亲情二字，何故他们要弄得这堪？为什么还要我这外人来当刽子手？我不忍的不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，而是世上的任何一份亲情！

　　兄可以诛妹，子可以弑父，这等在凶残恶斗的世界里，亲人都可以互残，何况是无血缘关系的邻里，何况是外人……

　　背后猛然被人一击，现实已不容自己多想。黑暗降临前，我见到了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孔，恐惧有之，惊讶有之，气愤有之，看好戏的亦有之。只是……只是唯独看不到那抹紫色丽影，那张明艳照人的脸是什么样的表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