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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、第 37 章 人生无常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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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腾半天,正值晌午,我和蛋蛋在林子里逛了半天,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:迷路。这似乎是每个人到树林里皆会犯的事。树林本来就大,树影绰综,长草繁众。人不比树高目不比鹰远,每走一处不是树便是枝,走来走来总是在同一地方。
无疑,这是片迷林。
“都是你这家伙害的。”连了几番下来,早不成人形,我忍不住嗔起罪魁祸首。
蛋蛋低下头,双手紧紧绊着我的衣裳,肩头猛烈在抽搐。
我叹了口气,她不过是个小孩子,我何必跟她闹气?自己还是不够成熟啊!“算了算了,不关你的事啦,你不要哭了。”歇下脚步,我拉下袖口为她拭泪。小孩都这么爱哭么?我小时候可没她这么多眼泪,就算被长辈骂成臭头仅仅一咬牙便过,哎!想想当年自己是何等的坚强。
“娘,抱抱!”她抬起泪眼,双手不安份的上攀我的腰企图上抱,我晕!
抱?搞没搞错,我又不是铁人,哪还有力气。板下她的身子,我俯首瞪着她:“你别得寸进尺,当我是牛啊,自己没脚么?”
“呜……”
又要哭?我恨得牙痒痒的,转头捂耳狠狠地吸一口气,方道:“不要哭了,你不知道我快累死了吗?如果再哭一声,我马上把你丢在这不管……”
话舍未完,我蓦然一震。
原来在这里迷林里头,还另有人存在。
一名身着墨绿衣裳的少年席地而坐,背倚树根闭目养神,深蓝长弧包袱紧置于旁。右边一把玉剑稳稳落入土面,日光透枝折射,隐泛阴冷绿光。少年唇红齿白,俊挺秀气,倒有一番好像貌。龄约十六七,年纪尚小,却表神冷硬。我不禁飘想,原来林里深处总埋藏诸多少年,不成是上天踢下特地为我引路者?
少年兀自闭目,我和蛋蛋站了多时竟没觉察,实在愧对他身旁那把剑。出于好奇,我牵着蛋蛋的手一步一步悄悄走近,脚步虽轻,踏上枯叶仍发出沙沙声响,少年失觉,闭目不理,莫非死了?
哎!几天下来四处死人,我和它们当真有缘。挺起身,我摇头叹息,突然一道细风狂起,地面枯叶随之飘扬,少年身旁那把玉剑猛然被人拔出鞘,转眼间,明铮剑尖已指上我的脖子。
呔!死人复活?
“你是谁?”他道,冷冷的。
我捏起汗渍,战战兢兢地说:“我……是路过的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他又问,凛气不减。
“我没有敌意,就路过而已……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是谁?”
“我叫韩小唐……”
“韩小唐是谁?”
“韩小唐是我!”
“你又是谁?”
天啊,问回原句,有完没完?空气瞬间凝固,我闷闷的不说话,他也不再问,保持这等姿势经久不变。
“喂?”
“刷”一声亮剑回鞘,少年挺身站起,拎起包袱径自前行。
我拉着蛋蛋跟去。
走了些许路,才得予发现原来少年双目已失明。虽说走路畅通,但眼睫低垂,眸光失色,周边动静皆靠耳力,比别人慢上一拍在所难免。
哎!又一可怜的孩子!
一路走来,林木渐少,终于走出了那片迷林。然望眼前景色,我脸色顿黑:这啥地方?竟然又是一处芦苇丛!芦苇叶舍柔软,叶片却像针尖一样,透过衣物扎得人生疼,方才走过时不知被扎了几条血痕。
过了芦苇丛,本以为可见原路,到那便可随意翩飞;谁知里面竟是一潭湖泊,差点没把自己活活气死。他明明就是瞎子一个,我脑袋秀逗了才会跟着他走。
只顾生闷,没注意湖岸对面静候一人,等发现时,已不知不觉顺着湖畔走了一圈。原来是名妇人。衣着华贵,姿丽韵容,若非两鬓有着几缕白发,依她这般气质还真看不出真实年纪。
妇人看到少年,甚是激动,颤抖着声音问:“如何?”
少年略为犹豫,道:“她……已不在人世。”
妇人乍一听,脸庞顿失血色,两眼一翻,晕劂过去。
妇人倒地后,少年才有所惊觉,举步上前,冰冷神色增添了一抹焦虑:“慕容夫人?慕容夫人您怎么了……”
“她晕了。”我好心提醒他。
少年一顿,突然把头转向我,瞳眸无聚。“你!”
“我?”我不解。
“你快去弄点水过来。”他以命令的口气道。
“干嘛要我去?”我们很熟吗?瞧他那口气,听了怪不舒服的。
“弄水,听到没有!”他冷道,多了份狠劲。
喝,弄就弄呗,说话口气好点不就行了。我就算再没心没肺,也不可能见死不救。转身我对蛋蛋道:“阿蛋,把你的鞋子脱下来。”
“你拿鞋子做什么?”后面声音阴冷传来。
“当然是装水。”我不为意。
“你敢试试看!”
我敢,但不会试。我从蛋蛋袖子里掏出手绢拿到湖里洗了洗,再把涅淋淋的绢子对着妇人的嘴拧干,水顺势而流。环境所逼,这样做实是没办法,不过以后我要是晕倒了,死都不喝这样的水!
少时,妇人缓缓睁开眼,醒了:“长灵,能否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?”
长灵?好生耳熟。
少年点头,淡声道:“南城偏远跃鱼宿,她正是被其宿主乔单一所害。”
“乔……乔单一……”妇人神色未遂,念叨三字时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,顿见她悲从心来,幽怨道,“造化弄人啊!是我,都是我害的,原来都是我害的,我才是害死秀儿的凶手,是我害他们自相残杀啊……”
长灵从包禳中取出了一幅卷画,双手奉到慕容夫人面前:“这是她的画像,夫人您请节哀。”
慕容夫人接过画卷,颤抖着手打开,一瞬间泪水绝堤,哗啦啦流不止。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,望着画中人儿,她开始诉说了一段陈年往事。
原来慕容夫人本名萧歆语,系南城人氏。二十几年前乃城内名花一朵,偏她不爱才子爱浪人,任着性子嫁给了流浪汉景郎,两口日子倒是甜蜜惬怀。但中间一场风波使得景郎受冤,那时正值萧歆语怀胎,风波尖口差点失掉两条人命,所幸危难之时被前任城主黎靖及时所救,没想竟种下情债。自此,萧歆语爱上了黎靖,为了他以假死之名,抛夫弃子,与黎靖生死相伴。
然而他们低估了景郎,那年景郎误以为萧歆语之死乃当城城主所害,月下以血为证携同幼子誓回头报仇。在销声匿迹八年之后再现,他们已非昨日面目。城内城外做科连连,杀戮数里无辜良民,俨然成了嗜血魔兽。当他与年仅八岁的亲子带刀杀入城宫企图逼死黎靖时,面对的竟是尚活着的萧歆语,以及她与黎靖膝下的一双儿女。
世间纠葛,莫过于爱恨情仇。爱之深,恨之切,诸多男女为情断义,为爱弃利,或结良缘,或死别生离,那若是背叛,那若是情变,便是天理不容。如此如此又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得透道得明?
在亲子面前,景郎当场诛杀萧歆语,而震愤之下,黎靖亦亲手了结景郎性命。
前尘情恨止,后人恩怨起。亲身经历这场血雨腥风,亲眼目睹父母相继故亡的景氏亲子,与其父抱恨忍辱负重多年,为有朝一日斩除害母之人以忌亡魂,等来的竟是母亲带给景家的耻辱。他年纪固然尚小,但经受八年风霜的他却比同龄小孩早熟,殊不知一场变故竟在他那幼小心灵扎了很深很深的根,以至造就今日的南城城主心患——乔单一!
造化弄人,合该慕容夫人此生命运多舛。那一剑,正中萧歆语心脉,却没夺去她的命。但她逃离了城宫,因为自己的任性妄为害死了景郎,她无颜面对黎靖,无颜面对那双子女,更无颜面对与景郎的生子。
从此以后,孤身在外的她吃尽各种苦头,受尽世间炎凉,每每夜里,南城众民及景郎的死,无时无刻不浮现在她的梦魇里,几年下来,她含泪挺过,以求清洗自己罪孽。直至十年前,她为报答慕容老爷的恩惠而舍身成了他的妾室,而这,又是另一桩苦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