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36、第 36 章 一叹气，二

　　翌日清晨，朝阳冉冉升起，新的一天来临了！

　　一缕金光透过树枝折射，照在疲乏了整夜的人们。

　　新的一天到来，总是给人无限期盼。然而城内却俨然一副凄惨景象，树木枯零，房舍焚毁。那一排排被大火烧得乌漆的民舍，直比狱殿死神居，让人心寒。

　　一名妇儒手里抱着褓襁中的婴儿膝跪屋外，发髻凌乱，全身上下无不肮脏碎烂，手中婴儿脸蛋淤血半面，哇哇哭泣不停，而在他们面前躺着的正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尸。妇人盯着已残破的焦屋，双目空洞，面泛死灰。家遭劫，夫惨死，其子容貌被毁，从此以后无家可归，她会如何？

　　昨夜，一场大火降临，不仅烧毁了城内数家客栈，数座大宅，甚至牵连数几小民住房。毁灭性的突然袭击让大伙猝不及防，不过一夜，家园尽失，大人小孩死伤不计其祥。

　　我拉着蛋蛋的手，从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走过，心里不免黯然神伤。

　　能如此作贱人命，捣毁城楼而后快的穷凶份子，除南山一带自诩为王的魔首及那帮为虎作伥的下属，想必再无他人。

　　“魔王啊魔王，连这小小峡城也不放过，你到底几时才肯罢休啊！”一位年事已高的白须老者，望着被毁的房屋，昂首高呼，布满风霜的脸上泪流纵横。老者颤抖着身子指着上天，悲愤填膺：“敢问苍天，我城造了什么孽啊，非遭那魔头的洗劫……”

　　呼声未止，恫怨百里，众民怜悯不禁共泣。

　　我不忍目触，带着蛋蛋朝城门奔去。晨曦日光璀璨，大自然依旧随季变换，今时虽是冬季，但可企盼明年新春。然而峡城被毁，城民流失街头，失园之痛叫他们往后如何安身？柳荷烟和泓颜一死一失，而霍水幂却不见回，现下我又该何去何从？

　　停在城门口，我顿感迷茫，是留或去？峡城今日景象，并不容自己多作停留；但若离去，霍水幂回来找不见人怎么办？

　　“娘！”身下的孩童扯了扯我的手，一脸惊慌：“她们不是好人，她们都是坏蛋，盟姑姐姐是坏人，泓颜姑姑也是坏人。”

　　我一诧，为她突然冒出来的话。“你、你说谁是坏人？”

　　“盟姑姐姐害死了爷爷和爹爹，泓颜姑姑要害娘，她们都是坏蛋。”

　　泓颜要害我？怎么可能。不知为什么，听她这么说，我突然有点气闷，警告道：“谁说泓颜她是坏人，小孩子不要乱讲话。”

　　蛋蛋的大眼睛瞬间溢满水蒸，皱起鼻头满是委屈，但说话口气却一改坚决：“泓颜姑姑推娘下楼，她不是好人，她是坏蛋姑姑！”

　　“你胡说什么？泓颜她不是这样的人。”我不自觉的拔高声音怒道，无冤无仇推我下楼，可能吗？说完，我顿觉后悔，说好了能活着出来便不再骂她的，这会又忍不住凶她了。

　　“坏蛋，坏蛋！”蛋蛋一把甩开了我的手，哭闹着，“盟姑姐姐是坏蛋，泓颜姑姑是坏蛋，娘也是坏蛋！”说完，竟转身向城外跑去。

　　我一怔，以前任我如何凶她骂她，她仅仅哭一会儿便完事。但现在去反常的跑掉，还连带着骂我？

　　城外是山野，一片荒芜，她要跑哪去？见她身影越跑越远，我略为清神，追她而去。不过没料到这家伙人虽小，跑路的速度却很快，凭我怎么追，和她使终停留着那一段距离。没过多久，便跟着她跑进了山林里头。

　　跑了段路，因昨夜从楼上摔下来，不仅伤到了头还伤了腿骨，跑得真的累人。在一根大树下，我支撑不住的停下，抱着树根大口大口的喘气。那家伙却没有要停的意思，向林子里头拼命的跑去，哭声隐隐传来。我看了犹为焦急，那林子里不知道有些什么呢，她这样乱跑还不出事么？

　　“不要再跑了你听到没有？”无奈之下，我出声喊道，眼见仍无用处，提起软趴趴的双脚继续追去。

　　不知道她这时捣什么乱，好地方不走，偏往繁草木盛的地方钻。没一会时间，便转到了长草深处，一片片因变季而青橙交错的芦苇高丛，硬生生的将她的身体覆盖，稍过不久，便失去她的踪迹。

　　真的找不着她了。我左扫右瞄四处搜索，直到走出了芦苇丛，仍是看不见她人影，就像突然蒸发似的。

　　敢情躲起来了？被狼叼了？遇上了抢盗？被狼叼走，倒替自己省下了心。但若遇上了抢盗，是要救她，还是逃命？想必强盗头见她可爱收着做女儿去了。提着乏劲，我边走边胡思乱想，不知不觉又走了好一段路。

　　这家伙，我干嘛管她跑哪去了，又不是我什么人。她跑掉了，我不是清静多了？也不必整天被娘啊娘的叫得烦躁。

　　想着想着打心一横，转身便往回走。

　　“娘……”这时，她的声音隐约传来，我的脚步停下。把她丢在这里，我能安心离开么？才怪！自认我不是善良的人，但几日的相处和她少少也有一点点感情，更何况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，自己已经追到这了，怎可弃她而去？

　　哎！替自己叹了口气，我回身，循着刚才她大叫的声音寻去。

　　没想到这家伙只喊了一声，便不再叫了。单凭那一声，岂有那么容易找得到她？害得自己像傻子一样走了又走，转了又转，几乎踏遍了整片林子。

　　摸索片刻，终于在一处猎兽洞坑找到她。坑内早掉进了好几只动物死尸，长久无人来取，使之尸体腐烂，干皮上因此爬满无数食虫，腐臭味阵阵虐嗅犯恶。而蛋蛋坐在中间，只顾低声饮泣，吓得动也不敢动。

　　我站在上面，双手插腰，摆着阵势训斥道：“跑啊，看你还跑，掉到这里面活该。”

　　她抬起头，一脸的惊慌失措，流着泪却不敢大声哭出，只丝微的声音道：“娘，救……救救蛋蛋……”

　　我眼眸弯起，眯眼一笑，双脚曲卷直接在地面坐下。跑这长路累着了，哪还有力气拉她？所以我要先休息下！“乖！多呆会，跟那‘好朋友’多培养下感情，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哦。救你啊，还早着。”我柔声怪气道，看她以后还敢往这林子深处跑，快掉我半条老命。

　　“呜……”她昂着小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我，眼眶又蒙上一层水雾。

　　虽说看了怜惜，但拘于她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，简直目无尊长！俗说犯了一次便有下次，于是估约又等了半个小时，我才懒懒地找了根木棍将她拉上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