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33、第 33 章 命运如厮，

　　天气凉了，客栈里生病的群体越来越多，但怪异的是，竟不见有人好起来。

　　事后几天，我开始忙碌着照顾柳荷烟和泓颜，不辞艰辛为伊们熬药！

　　在柳荷烟与泓颜两人间来回走动，状况大径不同。泓颜在这几天的细心照料下，脸色俞变红润，娇羞柔艳，除了经常愁眉不展外，倒还是容清气佳，精神比往更甚十倍。

　　但是，柳荷烟较之相反，连续服了几贴药，病情却越来越严重，整日咳嗽不止，清秀脸蛋几日下来瘦了一圈，有次还咳出大血来，吓得我半死。为此，这段时间不知为她跑了多少趟药馆，请了多少回大夫，而她的病情总是令人担忧不已。在这么下去，等到霍水幂回来，我怎好向他交待？

　　每日徘徊柳荷烟与大夫之间，本已心力交瘁，中间还有个名叫蛋蛋的小女娃吵得烦燥，还得面对玄氏花氏两只。我常想，那天真的不该得罪过他们的，落得那花衣男子老对我百般挑衅，每次撞见，不是无故品头论足，就是冷嘲热讽。也罢，有君子之处，必有小人出没，嘴长上人家脸上，他们爱说啥就讲啥。

　　像往日一样，侍候好柳荷烟吃完整整一碗苦药，再臭着脸哄着那叫蛋蛋的女娃，我才筋皮力尽地提着脚步去看泓颜。说也怪，乔宿主自打那日出现后便消失了，悄悄来悄悄走，果然是怪人。受连日来的相处，无形中我已和泓颜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姊妹。

　　从泓颜口中，我依稀知道了些事，包括乔宿主与黎城主之间的恩怨起源，包括秀儿和泓颜的亲朋关系，还有前任城主不为人间的一面。但不知，宿主因何原由非杀泓颜的弱小儿伴秀儿，因何原由如此憎恨无冤无仇的泓颜，因何原由欲毁江城为已快。他拥其怪性，日久间竟起杀戮戾劣之性。

　　冬日降临，天气越来越冷了，而我竟然连件冬衣也没有，只着几件单衣如何度得了冬？拢着手走在寂寞的走廊上，心中涌现失落，眼见年岁将末，想念父，想见母，我几时安能到家？温润的气息，温和的笑靥，那名红衣男子，他亦几时能归？

　　哎！

　　踏进泓颜的房内，她正站在窗前望着屋外枯枝发呆，我不由一叹，她还是那爱出神啊，每每见她这般，就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妙美女子，眉间淡愁，尢人不禁心泛感慨。

　　枯叶散尽，灰白树枝独领风骚，风吹过，无动。晚间的天空灰暗阴晦，乌漆漆的屋瓦死静般沉寂，一切看来显得如此苍桑，近乎心中凄凉。

　　暮夜降临，深蓝夜色罩上了窗前可儿的脸，嘴角微扬，露出淡淡浅笑，绝美的丽人不免让人看痴。

　　“小唐，我明天便走！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我大为吃惊，不禁拔高音调问：“为什么，为什么要离开？”

　　“这里已不容许我多待，所以明日一早我必须离去！”她道，对于我的惊讶，她微露浅淡笑容。

　　“可是，外面这么乱，你又有身孕，这样走了好吗？而且，你若不回江城，又能去哪呢？”我忧心忡忡的问，在我心里，她是娇弱的，又怎能再次陷入那混乱的尘间？

　　泓颜微微一笑，拉我坐了下来：“这里始终非我久留之地，何况乔单一已知道我的踪迹。我们间的恩怨，我已无力，惟有选择逃离，越远越好！”

　　“可是，可是……”她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，我又怎么可能放得下？

　　她仍是抚慰性的给予一笑，道：“放心吧，天地之大，岂会无我甄泓颜容身之所？相信我，连同我肚中的胎儿，定能一起挺过来！其实我只想安宁的度过自己余下人生，不再因为他，或是为黎大哥间的恩怨纠葛。夹在中间好累，所以我自私的选择逃避。自从秀儿死后，我对他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。”

　　像是诉说，却是那么云淡风清。垂下脑袋，我不再发一言，许久许久才抬头：“夫人，你真认为逃得过宿主的眼线吗？可曾想过你一路逃来的途中，能相安无事其实是宿主派人跟踪导致？”

　　“是！”她点点头，道：“我知道！但这次我绝不会再被他左右，无论如何，我誓要与他永绝便不会让他有发现的机会！”

　　可能吗？我愣了下，想来她必是思考很久，才下定的决心。即使知道外面有甚危险，她仍勇于面对，坚定的决择，哪是我能说动？而我，仅有支持她的决定，惟有默默祝福她；我不懂其中味，必定我只是外者！

　　“夫人，从很久以前，我便希望你能幸福，那是出于真心的。以前在宿庄，从不见你摆主子架子，还与我同等对待，在这世间，我总是受人欺，而你却还是认真的对待我，所以我一直都希望你能过上幸福的生活，但是事情已这样，你也已作了决定，我只有祝愿你和肚中孩子平平安安过自己想过的日子。呵呵，反正就是希望你能幸福！”动容讲完一番话，我露出笑脸，“天色也快暗了，你先歇会，我去看看冒夫人，还要备药了！”

　　对她笑了笑，我转身准备离去。

　　“等等，小唐。”泓颜唤道，从腰间取出了一块白玉石，递到我手边，颇为尴尬地说道：“我身上最值钱的就这东西了，连日来受你的照顾，我真的感激不尽。你若不介意，收下这玉吧，当是我报答予你的！”

　　我略略忡怔，茫然的接下玉石，这是一块只有拇指大的纯白石玉，玉质细腻坚韧，晶莹剔透做工精致，应是羊脂玉所做，细工雕刻的双麒麟兽生龙活虎，栩栩如真。如此精妙的手工，又是和阗玉制成，拈在手心里细滑温润，爱不释手。我虽不知它到底值多少珍金，但绝非普通玉器，尽管拿在手里甚是欢喜，却没敢要。伸手递回她到面前，我红着脸道：“夫人，这东西我不敢要，你还是收回吧！”

　　泓颜神情一紧，凝色道：“我知道它比不上珍宝异石，但却是我真心所赠……”

　　“夫人，我不是这个意思！我只是觉得，我要不起它！”它是宝我是草，我这草皮该薄不薄，该厚不厚。所谓谦让是种美德，虚伪谦让更是传统美德。我诚认心里喜欢着它，但嘴里却只能委婉推托。

　　她顿了顿，凝重的神色消褪，转而一脸诚恳。“小唐，几日相处你我皆姊妹相待，既是真心，物或小或贵何需在意？在我心中秀儿是亲你是情，你对我的好让我甚是感动，此时我未偿不是真心以礼相送？”

　　“真心？”我喃喃念叨，突而似是瞩光射亮心田，暖暖的。捏着玉石，我咧唇激动道：“是！对，那是出自‘真心’，所以就算它只是路边随便一块石头，我要；是世上的无价之宝，我也要！那是真心啊，没有什么可以取代的！”知已难寻，真心难求，此时此刻我能从中得到他人真心对待，在这世间对我是何等荣兴，我竟为此而感动连连。

　　“夫人你好好歇着，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给你带来，明天路上好有些准备！”向她喜滋笑着，我攥着玉石兴冲冲地跑出去。

　　真心！

　　原来，我一直想要的正是一份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