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32、第 32 章 空心大萝卜

　　清晨，我捧着洗脸水进来时，泓颜已经醒了，正倚在床栏边四周观望。我大喜，一股脑儿冲到她面前，连盆子都没还得及放便道：“夫人，你还记得我吗？我是小唐，韩小唐哪？”

　　她迷茫的抬过头来，审视了我好一会儿，才微笑地点点头。

　　“哈！”我喜出望外，大叫了一声，“没想到夫人还记得我，真是太感动了！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。”

　　她笑了笑，掀开被子欲起身，我忙放下盆子过去扶住她。

　　“夫人，你别急着起来，大夫说你身子很虚弱，而且怀着身孕，还是躺下多休息会吧。”

　　“身孕？”她停下动作，面露惊讶之色，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，“说的，是我吗？”

　　“恩，对呀！”我点点头，“难道你还不知道？”

　　她怔了怔，失神的跌坐回床上，忽而冷冷一笑，什么话也不讲了。

　　看着她这样，我小心问道：“夫人，你怎么呢？”

　　她摇摇头还是冷笑，渐渐地转为苦笑，一种难以言表的苦奢覆没了娇丽颜儿。

　　“夫人？”

　　“为什么他会这时候出现？”泓颜痛苦地垂下头，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，既悲又愤，“小唐，你知道吗？他害死了秀儿，他害死了秀儿叫我如何原谅他？”

　　秀儿？秀儿是谁？

　　“夫人，你说的是宿主吗？他害死了哪个秀儿，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？”我担忧地问道，这样的她真让人担心。

　　泓颜没有回答，望着自己的腹位出神，好久好久，她才抬起头来，眸中噙满水气，却紧咬着牙，不让其落下。

　　我不禁愣住，为什么要强忍着？如果难受，痛痛快快哭一场岂不更好？

　　深深叹了口气，我弯腰端起盆子，对她笑道：“好吧，夫人，你若不想说我不勉强，咱们先洗把脸吧，等会好吃早膳！”

　　她点了点头，我转身把盆子放在桌面上，拿过洗巾放进盆里弄湿，然后拧干后递给泓颜，她略为疑虑，才伸手接过，却不马上洗净。

　　我歪着脑袋，一脸不解。

　　“其实，你不必对我这么好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她低下头，脸色恢复了往日清冷，说话声音仿若飘远：“就因为对我好，秀儿才死的，你不该救我。”

　　我微怔，嘴一撇，无所谓道：“夫人，你怎么这么说，我们以前好歹是主仆关系，我救你是应该的。如果换成是我昏倒在路边，夫人一定也会出手相救的是不是？”

　　“救……救你？”泓颜喃喃低语，摇头苦笑，“不，我不会！如果我出手救你的话，他不可能放过你，秀儿就是前例。乔单一，我永远不了解这个人，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非杀秀儿，秀儿可是他的……他竟然亲手毁了她？”

　　看着泓颜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，我呆立一旁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

　　我不认得秀儿，对于其中原委更不知情，所以我只有沉默地站在一边，静观她的反映。她手里攥着湿巾，越揉越紧，秀丽的脸庞时而清静，时而悲恸，幽深的目光飘到窗外，半日不语。

　　时间在静谧的空气中流逝。她坐着发愣不觉累，我站着这么久，双脚早已酸麻，既不能安慰她，又不忍打扰她的沉思，于是讪讪的自我一笑，转身默默离开。

　　也许是变天原因，这段时间生病的人特别多，柳荷烟的婢女病了不说，连她本人也病倒了。昨个还好好的，今早过去看她时，整个人萎萎缩缩毫无生气，眼泪鼻涕抹个不停，这可忙坏了我，千里迢迢赶着去请大夫，回来又要细心照料她，心里还放不下泓颜，只得两边乱跑，累得自己差点崩溃。要不是霍水幂交代过，自己才不会这么拼命！

　　也罢，等会给柳荷烟抓药时，顺便给泓颜带点安胎药吧。

　　走至门边手按在门闩上，侧头望了泓颜一眼，还是那模样。我耸耸肩，无奈地打开门。

　　方开闩，门外竟早有人候着，登时吓得我惊叫一声。

　　此人着一身褐色素装，英伟岸然，迫气逼人，俊挺的脸庞毫无半丝感情，深沉眼眸漠寒冰凝，直比那深冬积雪日。

　　我猛然打了个冷战，呆愣的盯着来人直瞧，良久才回过魂，嚅嚅嗫嗫的张口：“宿……宿主，好……好久不见。”果真是，哪里有泓颜，哪里就有乔单一，这家伙还是没变，依然这副品性。

　　乔单一瞧都不瞧上我一眼，目光直视床上女子，眼神犀利无比，俨如与她拥有血海仇敌似的。他上前跨过门槛，大步迈进来，具体应说当我是透明物直直的撞进来，害我踉跄地退后几步，差点摔倒。

　　MD，这家伙没长眼睛吗？

　　而他显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，冷漠的眸光逼视着泓颜，沉声道：“玩够了没有！”

　　泓颜嘴角轻浮，不作应答。打成乔宿主一出现，她只抬了一下眼便没多再看他。而这，似乎引起乔宿主极为不满，说话语气冷意更甚。

　　“既然玩够了，马上回去！”

　　“回？回哪？”泓颜冷笑，目光聚焦点仍是向外，“瓜葛绝联，形同陌路！”

　　乔单一瞳眸微缩，攀在身后的拳头紧握，清晰可闻骨节咔嚓胳响，倘若动手，泓颜怎能撑得住？好在乔宿主不是动手打女流的小人，极力忍耐着他那恶脾气，转而讽笑道：“好个‘形同陌路’，可惜别忘了，这非你所能决定。跑这么远，难道连自家父亲也不要了？”

　　“你！”泓颜恼火回神，怒吼道，“你得逞了，你所有的算计都成功了，连秀儿也死在你手上，你还想怎么？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？”

　　吼完后，身子一歪，本就虚弱的她这一激动，险些昏撅过去，双手颤抖的撑着床只，才不至于倒下。我看了着急，慌忙跑过去扶她一把。

　　而乔单一却没有动静，站在那远远观望，神情冷淡得近乎残酷。

　　“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离开，你早应知道后果！当然，你留着尚有用处，我又怎能轻易放了你？”素衣男子目光如冰锯，森冷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，句句话语刺痛了身旁娇弱的女子。泓颜双手紧紧捏着湿巾，一股惨绝的笑容爬上，无论是谁看了皆于心不忍。

　　我实在看不过去了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宿主，你把夫人当什么了？她可是你的妻……”

　　“闭嘴！”

　　“……你们既然是一家人，而且现在还……”

　　“没你事，滚出去！”

　　可恶！又是闭嘴又是滚出去，他依旧这死个性，但这里不是跃鱼宿，我可不听他的话， “宿主，有道一日夫妻百日恩，你们成了亲拜了堂，姻缘早定下，再大的仇怨也该化解了，何况夫人怀有您的孩子，您将来就是孩子的父亲，难道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？”

　　说完这话，乔单一总算沉默了。突然，他朝泓颜大步走过来，径直拉过她的手，霸气道：“跟我走！”

　　“不要碰我，乔单一你放手！”泓颜柳眉纠集一块，想扳回手却挣脱不出，反因拉扯而伤了手臂。我见了生疼，挺身阻止：“宿主，您不要这样，夫人她很难受的……”

　　手刚触到泓颜，突然全身一震，只觉一股冷风猛地对我缠卷而来，逼得自己头晕眼花，节节倒退，手心如被针扎过般热液溢出。我吃痛地收回手，那股暗风却更为肆掳，定力不足，纵身不隐，我朝后飞扑了去，背部重力地撞上了桌角，刺痛难耐。

　　“乔单一，不许伤害她！”耳边传来泓颜虚弱的惊呼。我不明状况，困难的反过身从桌面爬了起来，下一妙脚底竟被迫离了地，背面衣领被人用力拎起，像拎小鸡似的给丢了出去，情况遭糕透顶。

　　“砰”一声响，整个人摔向地面时，门啪一下被关了，战乱终于宣告结束！我趴在地上，既痛又恼，却只能无可耐何瞪着天花板，再也动不起一根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