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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、第 31 章 空有慈心偏 ...

  •   傍晚,初冬暖阳西斜,渐渐隐于大山中,唯剩黄晕慵懒的撒散大地。黄昏,是黄昏呵!不同于晨阳的期盼,慕恋夕阳,源于美丽的绝望!旧日即将辞终,落日逐渐失去了光辉,仿若大好希翼毁灭,黑暗的到来是绝望的启始。然而,没有残忍的绝望,人们永远领略不够那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
      走出客栈后门,是一条石子小径,西边的金光透过树枝映黄了路过的人群,染黄了一张张疲累整天的脸。他们的身侧,空留下长长的斜影,覆上属于夕阳的孤寂。

      我抬头凝望天边,伸长手臂轻点空气,团团金光萦绕指尖,虚无缥渺。我深深吸了口气,挨着门旁石阶而坐,注视来往匆忙身影,百虑齐却心头。突然后背遭袭,那小家伙也跑了出来,死命窝在我身上,碍着欺负小孩会被人骂,我懒得理她。

      老实说,她的确是个可爱的女娃,如果她不把我当娘看待的话,我或许会喜欢她。

      “娘!”

      “娘什么,叫姐姐!”

      “姐姐?为什么要叫娘姐姐?”

      “我本来就不是你娘!”

      “娘……”

      “不许叫!”

      “娘,青蛙……”

      “青你个大头!”

      “娘,真的有青娃嘛!”

      “还说!再说我抽你!”

      “娘,好凶……”

      “不要叫我娘,听到没有!”

      “娘……”

      “啊~~~~”

      这时,东面突然传来惊为天人的惨叫声,随后又是数声怪叫。

      “老大,老大,啊啊啊,老大,老大,啊啊啊,老大,老大……5555……啊……”

      这声音听得我大感奇怪,只见从东街头走出来的人,无不露出恐慌神色,边匆匆走过边惊骇的议论着。

      “真的……死了?是、是那几个地痞……”

      “竟然是弱女子下的手……”

      “太可怕了,出手居然这么残忍……”

      “不,好恶心,好恶心……”

      “为什么到处死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      “你疯了,哪里到处死人?”

      “不是的,今天早上……”

      “你这疯子,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多吗,住口住口……”

      由此可见,我想应是件很简单的事才对,地痞受死罪有应得,弱女出手惩治恶霸,至于残忍,无外乎是七孔乌青下巴脱臼之类的,要就是手残脚残。但是,出于好奇,我还是带着蛋蛋一同过去。

      小巷端口围已堵着大群人,玄壁垄带来的花衣男也在其中。他执着手绢从人群穿过,满面春风,见我时挑衅地一瞪,便扭着腰走了。我不管他,惦起脚尖攀在人群后往里看,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这等场面,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!里面躺在地上的人未死,却离死不远了!一名男子双手蒙着脸躺在地下痛苦呻吟,满手满脸都是血迹,指间依然可见浓浓血液不断溢出,从旁人口中方知,他的双眼已被挖空。

      另名男子遭遇更惨,四肢被截走两只,嘶哑的叫声消逝,混身不停的抽搐着,血腥淌涌染红了他的身躯,冲洗了石子小路,简直惨不忍睹。靠墙边还躲着一名男子,死灰脸色血气尽失,跌坐在一旁恐惧地望着天边,一个劲地喊着老大老大,却没下文。

      这三人我认得,他们是前些天调戏紫衣女子的那三个痞子。大家对他们遭此劫难除了惊悸,便是同情。他们纵是做了憎事,非大奸恶徒,不该遭此报应啊,断了生源断了栖源疾苦余辈,生不如死!

      这等画面惊悚片中不是没见过,却不曾亲身目睹,此时看来不禁怵目惊心,体内杂物翻滚欲涌,浓污血腥味沁鼻,刚进的食不能吐出的话,恐怕今夜难熬。

      “娘,是不是有青蛙?”蛋蛋揪紧着我的衣角左盼盼右看看,精致小脸蛋满是疑惑,幸好身躯小而看不见这副画面。我没说话,拉过她的手只想马上离开,无意间瞟到了那团污泥浓血中,惊讶地发现竟还立着一名熟悉女子。

      女子身穿粗布麻衣,面色憔悴但难掩清丽俊容,身骨娇弱不禁风,令人望之心疼。在这染血诡异的地方,她安好无事的倚在墙边,清冷的眸子盯着血泥里的人,既使极力想掩饰不安,但苍白的脸已揭露她心中的恐惧。

      我不明白,为什么她会在这?那个总是神游远方的女子,那个总是用清淡的眸子漠然的看着外界的女子,那个外冷内热的美丽女子,为什么会站在这场血腥浊秽之中?

      泓颜呵,那个我曾经侍候过的主子!然而此时她却孤身一个站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,溅红的衣裳如同滴血的玫瑰妖冶无比,如此诡谲,如此刺眼!

      她冷淡地盯着地面那摊污血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,亦是不得已的苦笑。为他们,还是自己?没人知晓!因为清冷的眸子已失去往日彩韵,无形的暗潮疯狂突卷着娇瘦身影,体力不支的她缓缓倒在血泊之中……

      深夜,下起了一场瓢泊大雨,雨声哗啦,拍在地面啪嗒啪嗒响个不停。

      客房内,半掩着的窗子格格直响,夜风带着细小雨点从窗台缝隙里钻了进来,使之放在桌面上的一盏油灯火头摇拽不止。屋内已是昏暗,灯火烛光忽闪忽明,照着床上粗衫女子秀丽的脸上。她眉头紧皱,纤柔细手纠紧着被褥,口中不停的发出梦靥呓语,额角汗流涔涔,似是梦中落入极大凶机。

      又是一阵风扑进,窗框子砰砰两声响,挨着窗台旁边的支棍掉到了地上,一直滚到桌脚边。油灯火头恣肆乱飘,越摇越微,最终熄灭。

      我揉揉迷迷糊糊的眼睛,向黑暗中环视一周,惯性的向后仰去,没想落了个空,腿部一矮,差点栽到地面。

      室内乌漆抹黑的,外风不时的从窗口边灌入,冷冽无比。我提起酸麻无比的手臂,起身胡乱摸索着,总算走到了窗户边,掩上窗子,这才松了口气。突然,床上传来几声惊叫,吓了我一跳,稍久才想起床上躺着的泓颜。

      蹑手蹑脚的找出火折子点燃灯火,屋内顿时清亮不少。我慢步踱到床边,看着床上女子一脸痛苦的神色,心疼不已。取来湿帕轻轻为她擦拭额角汗渍,她略一颤动,眉头纠得更深了。忙了一宿,她总是混混噩噩,嘴里不断喃喃发出呓语,细听口中唤的人名皆是秀儿,偶尔念到“乔单一”三字时,她会眉头皱紧,一脸悲伤。唉!不知道发生什么事,会让她坚决孤身一人千里跑到异地来,何况她已怀有两个月身孕,可想而知这段日子她肯定受了很多苦。

      初时从大夫口中得知她怀有身孕时,我大感惊讶,两个月的孕妇是非常时期,外面世界何等危险,且不说她区区一名柔弱女子适应不了,过度劳累稍有不甚,连同腹中胎儿一齐便是两条人命。而姣美容貌怕必会招惹诸多祸端,正如傍晚时那几个欲对她下手,却惨遭非人毒手的痞子。

      想到两痞的遭遇,出手之人极为狠绝,兴许是暗中保护她的人。但如果真是的话,方式着实令人不解,既是保护,按理不该让她一名带孕女子面对这场血腥画面,而那人不仅在她面前伤了人,还是这种残无人道的手法,想来寒心!

      走回桌边坐下,我重重地叹了口气,看她伤心痴语却什么也做不了,唯有希望了,希望明日她能平安醒来,什么也不用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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