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26、第 26 章 妹有意，郎

　　月已偏西，空荡荡的街路上出奇寂寥。霍水幂手撑着下颌，以己为中跬步而行，眉心微蹙，神情闪烁，似有千年难结心事。月光撒下的银灰覆没了那一袭暗红却异常耀茫的衣衫，晚风起，衣袂翩跹，吹乱了他的发丝。

　　我默默跟在他后面，抬头瞅瞅他的背影，又低头思吟片刻，摸摸下巴托托腮，得出了一惊人结论：自与那少女辞别后，他就一直当我不存在！

　　静谧的空街传来我的一声叹息。

　　他不理！

　　一会儿，传来一阵猛咳！

　　他还是不理！

　　“霍大哥？”

　　他没反映！

　　“霍水幂！”

　　他仍然不理。

　　“啊啊，快看快看，有美女啊！那个穿白色衣裳的女子不就是尹姑娘吗？”

　　霍水幂背脊略僵，回头看我时，苦笑掺多，“自己一个人闹够了没有？”

　　我眼儿一弯，大步流星跨到他面前，一掌拍中他的左肩，笑道：“喂，干嘛闷闷不乐的，是不是我跟在后面生气呢？当跟屁虫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以前没见生气，这次咋就小家子气来劲了？”

　　“无关于你，是我慵人自扰罢了。”霍水幂微一笑，领我继续朝前踱步。

　　我拉住他的袖口：“喂，别这样嘛，开心一点才能长命百岁，你突然这么多愁善感，我还真不习惯呢。”

　　“是吗？”霍水幂抱予一笑，敷衍了之，“那么以后可要习惯了。”
　　听此，我气得咬牙切齿的，他总是这么不把我当回事，如果换成尹恒儿，肯定早抱着她乐开了花。瞧他，眉宇那些浓郁的结，全是相思才有的落寞。

　　霍水幂这人性情好，自然的偕友谈笑风生，行远自迩，与人为善。他的人，我在意，他的心情，我更在意！

　　别扭地转头不看他，我酸溜溜的说：“想她的话就去找她呗，人生短短几十载总弄个分多聚少，谈什么为她好，都是借口罢了。不是我诅咒你们，万一哪天你们其中一个出事了，天人永隔再想后悔，人去楼空时岂一悟字能解得？你们这些愚昧的蠢夫，为什么总要等到这一天的来临才能觉醒？”

　　论己私心，这些话实非我所愿，如若再自私点的话，我会叫他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，人只有朝前看，展望未来才是硬道理。

　　身后一直没有声音传来，彼此沉默良久，我忍不住回头，霍水幂早已停下了脚步，眉间的揪结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步的、云消雾散。

　　少时过去，霍水幂突然笑了出来：“纷扰尘世浮华如梦，不无真情，能与她相伴偕老，何其幸之？你说得对，我放不下她，怕不留神她便离我而去，三年来我时刻呵护的不仅仅是她的人，还有自己的欣慕！”

　　我傻站着，听他这习话，一瞬间真想哭。

　　毋庸置疑，他和恒儿本就天生一对，二人结合足于羡煞凡尘间，犹记初见他们俩时，便为此惊艳一把，而仅路边无名草一株的外来者又如何攀得起？

　　“路在很多条，你们完全可以定下安居，不是吗？何必带着她四处漂泊，时刻担心她会出事，时刻担心她会离你而去。从那叫盟姑的女子口中可以看出，恒儿对你仍有情意，否则不会故意做那些事。”

　　霍水幂敛眉，摇头叹息道：“若是以前，或者可以。现如今她不再是她，我不再是我，她的路非我所决定，而我亦有非走的路，却能如何？”

　　咦？这下我听不懂了，但霍水幂并无再说下去的意思，可我明白，他的喜，他的忧，他的一切皆因那叫恒儿的美丽女子！

　　“对了，还有一事。”他缓缓向我走来，笑着说，“明日起，你好生留在客栈里！”

　　“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留下，明天我要离开……”

　　“等等，你说什么？”一听他要走，我急得打断他，“霍水幂你别太过分，因为要去找尹姑娘你就把我给丢下不管了？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，你……”

　　“勿急，听我把话说完！”霍水幂莞尔，安抚我激动情绪，耐着性子道，“前几日已打探到冒家千金的下落，而对方的确存在麻烦，我既答应帮冒夫人找回亲女，这趟必须亲自过去。那地方距小镇路途偏远，且山崎岭峻，多带一人不便。不在的这几天，你留客栈里好好照顾冒夫人，确不可随意惹事生非。”

　　“原来如此，还以为你见色忘义了。”我松了口气，傻兮兮道，“只要不丢下我，做啥事都行，什么惹事生非，我可从来不惹事的。”

　　霍水幂笑着敲我一记脑门：“粗嚷儿，还说未惹事，下次务必听我把话讲完。”

　　我顺从的点头，脸挂笑，心下竟多出几分惆怅。殊不知是因为担心啊，担心着他会丢下我一走了之，所以才会这般紧张。

　　偶然的冷风擦身而过，寒意侵袭，我攥紧霍水幂的衣袖缩了缩身，见他毫无介怀之意，索性把头靠在他的肩上，感受着属于他身上的温暖气息，心里踏实许多。

　　虽然他心里没我，不过能留在身边，或许足矣！

　　未到客栈门口，街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呼喝声。银光折射，人影纷杂，房舍壁面赫然显现两条黑影，时而交锋，被迫分离，时而追逐，遂不及逃。

　　我特感新奇，放下拽着袖口的手欲朝擎事场地去，不想未走两步，便被霍水幂一把拎了回来，隐于暗巷。

　　夜深露重，冷风吹，草儿动！街口中心的两个人斗得死去活来，衣袂飘舞，裙带飞乱，一招一式俐落凌厉，举态偏淑。倚光映射在地上的影子，随主人的波动返复来回，混乱不及目触，诡异非常。

　　处于弱势的是名着黑纱女子，发鬓全部盘起，头展一把金玉簪子，闪闪发亮，只是脸蒙着黑纱，看不全其容。透着光线，依稀见伊秀眉倒竖，怨恨的眸光似是恼怒自己敌不过对手，羞愤伤不得对方一毫，左挡右避实是费力。

　　好不容易揪个空当，她双臂张开，朝后退去。风卷黑裳，裙衣飞逸，丝纱飘声作响。

　　强势一方，同为女子，拥有如此不凡身手者竟是名丽质美女，不俗的媚容姣好得让人砰然心动，轻盈身影如蝶翼缓缓落地，回眸时乌黑青丝散散垂于胸前，一丝一缕。虽是凛冽容光，却艳射四方，银光倾泄下，原本暗淡的紫衣因而异彩妖艳！

　　再一细瞧，她不是客栈里的紫衣女子还会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