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古城》秋天画虫

24、第 24 章 焉知包果，

　　翌日午时刚过，整个客栈内只有我和柳荷烟坐着等吃饭。瞧见她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拌着饭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，我忍不住安慰她：“冒夫人，你放心吧，我家公子会尽力帮你找到你家宝贝女儿的，到时你们就可以母女团聚了！”

　　她勉强扯出笑，道声谢便不再多言。

　　我无趣地撇撇嘴，拿起手边的小竹筒敲了敲，开怀地笑出声。

　　筒子里放着一种花粉，无色无味，它的名字叫“皮痒”！听说这种花粉与普通花粉不同，有一种花粉扑在身上很容易造成皮肤过敏，先是小部分起红点，抗敏微弱者会导致扩散，而后泡点麻痹、发痒，发痒过度者多会用手去抓，结果越抓越痒，痒麻及至过后的疼痛。而我手中的这东西，一旦接触后未及清洗，起初没感觉，过不了多久便会全身发麻搔痒，痛苦难耐，动功排毒皆无用，非得痒上半个多月甚至满月，期间还会长出的红麻点，越积越多，形异特色，恐怖之极，直到消失的那一天。

　　方才路过楼上第四间房时，无意撞见欲出门的两人，遭其中一人白眼黑脸，不假予辞色。于是气愤难耐之下很“不小心”的撒了些在她们房里！无色无味，有素无毒，除非心细之极，否则谅她们功夫再高也不可能轻易发觉！

　　如果顺利的话，明天将会出现一粉一紫两个丑八怪！

　　不是不报，时候未到。时候一到，非整死她，以报失尊之仇！一想到这，我心中莫名畅快，朗声念道：“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莫使金樽空对月，人生得意且尽欢，何须苦苦为高官，人生在世何容易……”

　　“小韩，你跟在水幂身边多久呢？”柳荷烟突然悄悄开口，目光深远地望着客栈门口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
　　我瞟了她一眼，刮刮下巴，顾做沉思又犹豫着：“嗯，应该，有很久了吧，没有五年，也有六载了！”其实跟在他身边不足整月，反正她心不在这，咱敷衍下也无防。

　　“哦，很久了！”柳荷烟漫不经心地点头，看向门外的目光始终未变，“那他，到底在找什么东西，他一直都是独身一人是不是？”

　　咦？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柳荷烟。她一手托着脸颊，一手仍然搅着米粒，状似很认真地盯着门口观望，实则思绪飘远几千里之外，就这等心事还能听得进话？

　　“他总是独自一人，是吗？”同样的神情，同样的幽远语气，柳荷烟又重问了一遍。

　　我反过手背撑住下巴，暗自思忖着此时的她是因为念女深切，抑或是悲君过度，才会想着从他人身上寻求慰藉？如果真真是记挂他人的话，身为夫君刚过逝的她可不行！但是，我却欣赏有人为爱奋不顾身，舍弃所谓的道德名誉，轰轰烈烈的恋爱一场，朝阳落日，执子之手，与子谐老，真是一个美丽的神话啊！

　　想着想着突然有了玩弄之意，于是胡言乱扯道：“公子他嘛，说不出来啊！我甫跟他时，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叫红花的漂亮姑娘，两人天天在我面前天天卿卿我我的，全然不理会外人是怎么看。一年后，红花走了，来了个叫白草的姑娘，比红花还要漂亮，感情你依我浓一点也不输给红花，但是不出半年，白草姑娘又被我家公子抛弃了，从此公子身边不再有人。但这只是暂时的，不出两年，在一个严冷的冬天里，太阳金灿灿的，树根光秃秃的，花草全部枯萎凋谢下，公子与彩虹姑娘美丽的邂逅了，于是，两人在一起渡过一年半，终，还是散了！”

　　听完这番言论，柳荷烟总算回过神来。她睁大眼，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：“小韩，你说的可是真的？水幂，他真……真的是这样的人？我和他从小认识，他不可能这么、这么……的……”

　　我暗暗偷笑，霍水幂身边单一个尹恒儿就可以把全世界的美女给比下去了，哪还需要什么红花白草的。不过开了个小玩笑吓她一回！原来他们俩从小就认识，青梅竹马感情非同一般啊，难道又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关系？

　　深呼吸，我叹了口气，想了想笑道：“呵呵，这些都是我乱说的，其实……”

　　眼尖地瞥到门口有一紫一粉两名女子出现，我立马闭嘴。待她们找个位置坐定后，我慢条斯理地挟过一块肉往柳荷烟嘴里塞，放慢声音说：“冒、夫、人，你好久没吃肉了，几日下来清瘦许多。多吃些肉，长胖一点才好看！近日俞来俞觉得女人啦温柔似水好比鲜花般惹人怜，但是为什么大街上总会莫明其妙跑出些自以为是，不懂为女本道的小、女、人、呢？”

　　这话成功地引起旁人的注意，紫衣女子淡然地瞟了这边一眼，并未多言。倒是急性的粉衣女子瞪了过来，大拍桌子道：“喂，你说谁？”

　　拜脱，又没说她，瞎嚷什么呢？我优哉优哉掰着指甲，不理她！

　　柳荷烟好不容易把塞进去的肉给咽下去，不解地看着我，忧心说：“小韩，你怎么呢？她们与你无冤无仇的，好好的怎就惹上她们呢？”

　　不说倒忘了，这事还和她有点关系了！但我这人心胸素来宽广，不与人计较，除非是无法容忍的事。于是面向着她，我笑道：“冒夫人你放心，我和她们既无仇也无怨。又没指明说她们，可能是她们有自知之明，才这么大声嚷嚷，我们甭理她们！”

　　“好你个‘自知之明’，你当我傻子是不是？”粉衣女子卷起袖子，霍然从凳子上跳起来，“我看你皮痒久了，三番两次容忍倒罢了，竟敢又惹上我，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饶过你！”

　　我乐了，不怕死的跟着站起来：“又没说你，吵什么？火气别那么大好不好，要懂得淑女之道，要当社会文明人。好心提醒你，跟着你身边那个人混不出什么名堂来的，只会越抹越黑被人啐口水，到时哭着喊爹都没人鸟你！”我昂起下巴，一脸挑衅地瞪向紫衣女子，隔夜之仇，切莫忘！

　　果然，是我活腻了！

　　她看也不看我，只哦了一声，却没下文。

　　粉衣女子板下脸，冷声说：“做淑女吗？很好！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怎么做才是淑女！”言毕，她作势就要冲过来。紫衣女子迅速揽回她，面带着笑对我道：“看来区区一巴掌还不足将你打醒，你还是死性不改。”

　　我不服气的想反击，柳荷烟先急了，恼火地拉过我：“小韩，两位姑娘若真与你无仇，何必说出这种话伤害人家？”

　　耶？咋就成我的错呢？一想到自己莫明其妙被打，谅谁心里都不舒服。罢了罢了，反正已在她们房里撒下粉，够她们受皮肉之苦的。撇撇嘴，我坐回原位，努力当她们不存在。

　　但是，有人会错意了。

　　“玉，你别拦着，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不顺眼，今天我一定要撕烂他的皮去喂狗！”粉衣女子死劲地挣开紫衣女子，一副怒火难消的样子。紫衣女子将她抱得紧紧的，依在怀里柔声说：“子夜，你乖！在这里别动，莫让这种小人染污了自己！”

　　粉衣女子诧异的看她，眼睛眨了又眨，顿时变成一只没有尾巴的温顺小猫咪：“为什么？只要与我们作对的人都别想好过，何况他今天还说出有辱你的话！”

　　恶！谁辱谁了？算自己没事找事，引火自焚！趁她们现在你依我依正浓时，我赶紧闪！

　　爬上楼梯时，身后传来紫衣女子低低地笑声，独特的中性磁音饱含着愉悦气息，“子夜，难得找到一个这么皮痒的人，我们如何能轻易放她走？今天晚上，我们一起找她聊聊天好不好？”

　　粉衣女子乖乖应道：“好！”

　　我听了差点栽倒，转身盯着她们。紫衣女子柔和一笑，挽起粉衣女子的手轻轻拍着，丹凤美眸朝向这边，看着我背脊直发毛。

　　她、她果然是断袖！

　　“555~~霍大哥……我被人追杀了，你一定要救我啊！”黄昏时分，客栈门口甫见到霍水幂，我便匆匆拉着他的衣袂不放，一副可怜像。别说，紫衣女子最后那句话真把我唬住了！我不过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，怎么能和她斗？就算是说出来吓人，但为防万一，我只有缠着霍水幂，就他能帮我！

　　和霍水幂一起的玄壁砻满脸嫌恶，用鼻孔哼出话：“跟屁虫，一天到晚跟在后面，水幂不嫌厌恶，我看了这种人都烦！”

　　我狠狠白了他一眼，扯过手背掩住嘴，暗自咒骂他。

　　玄壁砻听到了，两眼一瞪，碍着霍水幂在场，终未动手。

　　嘴角扬了扬，我马上又摆出一副苦瓜脸，泪眼汪汪地看着霍水幂：“霍大哥，无论如何今晚您一定要保护我，否则我的小命要没了！”

　　霍水幂轻笑，好言温声道：“先说说看什么人要杀你，你得罪的又是谁？”

　　我擦擦干涸的眼睛，可怜兮兮地说：“是这样的，我突然被一个姑娘看上了，我说对她没兴趣，她却一直缠着我不放，我烦了，将她狠狠骂上一顿，她恼了，对我因爱生恨，扬言今晚要将我砍成人肉块。霍大哥，你说怎么办，我没招谁没惹谁，被人看上了就看上，为什么她还要杀我？现在我的命随时都有危险，你一定要替我想想办法！一定要救我啊！”

　　已不好实话讲，只有添油加醋，捏造事实，过完这关再说，千万别怪我，千万千万！我心里默默地祈祷着，事后一定向他道歉！

　　霍水幂颌首一笑，沉默不语。

　　玄壁砻好“雅兴”，摊开纸扇摇个不停：“哪家姑娘这么没眼光看上你这种人？这世道多是丑人作怪呐。”

　　丑人？我最恨别人说我丑了！前几日老躲着他，但不代表就怕他了。我满脸委屈地垂着头痛哭泣零：“霍大哥，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，不就一副破皮禳吗，还自以为是什么好东西，明明整个一垃圾，霍大哥你甩了他吧，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，压根不值得你结交！你把心思都用在我身上就好了，我比他忠实，也比他可爱多了，5555……拿我和他比，真是扁低了自己！”

　　玄壁砻脸一绿，嘴角在抽筋。

　　我不知死活的继续道：“与其每天对着一张老男人的脸，不如多看看路边的狗屎……”

　　“小唐，不许胡闹！”霍水幂终于出声喝止，纵是温和的语气也多了份警示。我住了口，却不打算道歉。他一脸歉意地对玄壁砻道：“玄兄千万别在意，权当她年少不谱事。”

　　玄壁砻一脸怒气，嘴角抽搐几下，为保持君子风度，他勉强压下了怒火，“想不到如你这般温文之人身边竟会带这种小人，言语粗俗，行为恶劣，奉劝一句，这种人留在身边迟早惹出祸端，不如趁日将她逐出，免得伤人亦害己，”

　　霍水幂把我拉到一边，温声道：“玄兄何必跟她一番见识，她或许常口不泽言，做事不分轻重，却不是极恶不赦之人，请玄兄见谅！”

　　我听了但觉有礼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
　　玄壁砻见了更为不平，冷哼：“你还是站在她那边，区一名无足轻重的家伙，根本不值庇护。你可知她过去如何？”

　　我的过去清淡如水，清白如纸，未指尘世半点污痕；经历世间红白黄绿，吾之可爱灵巧依旧，谈何容易啊！

　　霍水幂回头望我一眼，笑道：“每个人均有好有坏，我虽不知她的过去，至少清楚她可爱的一面，顽皮固执，像恒儿任性的时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