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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07再遇见 “陆先生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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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来势汹汹,陆先生叫来陈叔开车。
他跟她一起坐上后排。
车内空间大,空调温度刚好,林栀裙角沾了几分湿意,陆政年顺手递来外套,语调闲散。
“垫着,别着凉。”
林栀的手悬在半空。
一股烟草混着木质沉香的清苦味道直窜进鼻腔,让人不自觉想到山巅雪化时候的皎冷与清矜。
是独属于陆先生的味道。
林栀接过,嗓音浅浅,“谢谢。”
裁剪得体的外套拿在手里,仅凭手里的触感就能猜到有多昂贵,她犹豫用它来当坐垫是否合适。
陈平透过后视镜,也许是看到林栀有些不好意思,打趣道:“林小姐,我还是头回见他把衣服给人当坐垫。”
林栀轻笑,总觉得陈先生这话仿佛在哪听过。
将外套轻轻垫在腿侧,突然想到刚才那句话觉得熟悉。
念头一闪而过,是秦姝最爱看的韩剧情节
——纨绔不羁的富家公子追求女孩子,司机介绍开头语里玩笑意味仿佛都是一致。
这就好像是他们天生的默契,心照不宣,娓娓叙叙。
但...林栀眸光顿了顿,突然发现自己下意识联想的画面实在不对劲。
寥寥几面,她和陆先生不是可以开情感玩笑的关系,她抿了抿唇,为陈先生的误会,也为自己逐渐失控的情绪。
透过后视镜,陆政年看到陈叔一脸打趣,他挑了挑眉,懒得解释。
注意力转到小姑娘身上,发现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实在可爱。
陆政年挑眉轻笑,小小一姑娘,行事做派怎么跟他家老爷子似的。
那天他难得好心,说话也多了几分耐性。
“林小姐,去哪儿?”
陆先生京腔分明,后来在柏林她也习惯用京腔跟人开玩笑,原来一切早有迹可循。
“陆先生不是答应送我回家吗。”
小姑娘眼里闪过狡黠,神色坦荡,陆政年挑了挑眉,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太好说话。
很少有人能在少爷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,陈平笑了笑,意味深长。
陆政年当然知道他笑什么,难得心情大好,他说话斗嘴的意趣也有种顺水推舟的意味在。
“嘚儿,送你回家。”
好好一句话从陆先生嘴里讲出来,不知怎么就变了味道。
林栀笑了笑,也不知道陆先生这样没正形的浮浪样子送过多少女孩子回家。
“林小姐,给个地址?”
“好。”
林栀住的不算远,陈平在导航选最优路线,陆政年忽然开口,“刚想问我什么?”
陆先生随口一问,林栀有些发懵。
她偏头去看,发现他已经靠在座位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视线再不经意瞥见,陆先生领口两枚扣子松散肆意,内里露出几分冷白。
她慌忙把头转向窗外,耳尖红成的一片故作镇定出卖了林栀内心的慌乱。
陆政年半阖的眼皮轻抬,察觉小姑娘故作镇定的模样,笑意矜矜。
他难得耐心,语调透着几分漫不经心,“怎么不说话?”
“林小姐很怕我?”
林栀摇了摇头,心里腹诽:也不是不害怕,是你这样太...
衣冠xx。
做主持的自然不想在言语上落下风,她故意打趣,有种故意恶作剧的窃喜。
“陆先生,您似乎对我的口味很感兴趣。”
仗着酒蟹几分醉意,林栀想拿回话语主动权,可惜陆政年没给她机会,视线落到她恰到好处的笑容上,忽然似笑非笑地问了句,“林小姐,你觉得呢?”
吊儿郎当的语气,偏他还问得一脸诚恳,仿佛这个问题早有某些他想了解的地方。
可他想了解什么。
她不敢想。
见小姑娘不作声,陆政年笑了笑,嗓音带着几分喑哑倦怠,“陈叔,开慢点儿。”
陆先生腔调微扬,半吊子闲散话从他嘴里讲出来,仿佛天生带着引人入胜的深意。
林栀收回视线笑了笑,觉得这才是陆先生本来的样子。
车子驶过某个十字路口,整个城市又重新陷入一片水色朦胧。
潮湿雨夜总是让人忍不住乱想,林栀望着窗外,忽明忽灭的光亮让人思绪如潮水浪潮。
她想问什么?
关于陆先生对她处处照拂的原因。
究竟是带着问题问答案,还是问题本身就是答案。
有些情绪来不及思考,冲动后的反应却让人意外。
“陆先生,您为什么处处照拂我。”
小姑娘手肘在车窗,少女心兜兜转转,终究技艺不精落了下风。
成年男女世界一时兴起太常见,但她不信每次遇上陆先生都是恰逢其时的巧合。
少不经事的小姑娘心思简单,问出的问题仿佛也带着某种横冲直撞。
陆政年忽然漫不经心地笑了笑,半隐在昏暗中的轮廓矜矜。
“受人之托。”
他京腔平仄,简单四个字,林栀却意外。
相隔数远的城市,是谁托陆先生来照顾她呢。
忽然想到返京那晚,她在酒店偶遇陆先生,付淮川也在,难道陆先生口中的受人所托,是当某人的说客?
不可能,比大脑先做否定的是出于本能的相信。
她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付淮川怎么知道她来了州市。
高山仰止,绿柏青松。
她相信陆先生不是那样的人。
可也是到很后来林栀才明白,这世界多得是自以为是的信任。
而二十二岁的她,又凭什么靠直觉相信陆政年一定是好人。
思绪伶伶,林栀摇了摇头打算当面问清楚,还没开口,就听到陆先生嗓音淡淡。
“黎老师,你外婆。”
小姑娘胡思乱想,水色山山的眸子星亮,他笑得寡淡疏离,眉眼却多了几分生动。
人生头次为个小姑娘解释自己行事作为,是谁听了都惊骇的程度。
他发现有些事情已经渐渐脱离掌控,但这种感觉很让人着迷。
二十九年的人生少有几次一时兴起,就像船舵偏航的一瞬间,顺着那条未知路线,靠岸海峡还是奔赴深渊漩涡,他也无法分辨。
也恰恰好是这份未知让人着迷。
车开得稳,直到驾驶位传来陈平声音,林栀才回过神。
“陈叔,拿把伞。”
陈平点头,甚至都没问伞要给谁。
陆政年小憩会儿,一醒来,雨势已经小了很多。
望身边小姑娘坐的方向睨了眼,忽然感慨陈叔车技又精进了。
半小时车程,好像就在眨眼间。
他忽然就不想放她下车了。
陈平从后备箱取了伞,打开车门等在旁边,林栀正要下车,却忽然犯了难。
手里那件黑色西装被她垫出几处湿意,而原本平仄那端,已经有了好几处明显褶痕。
说好她请陆先生吃饭,结果反倒还搭上人家的名贵衣服。
想了想,她有些抱歉的语调,“陆先生,外套我送去洗干净下次再还你好吗。”
您换成你,称谓上的变化何止代表距离拉近。
想到小姑娘说的下次,他够了勾唇,笑意清寡,“都行。”
陈平一时间乍舌,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?
等到小姑娘走远,陆政年才示意陈平把车开走。
车辆很快融入潮夜,轮圈滚滚,水色弥弥。
“还没见你对一姑娘这么上心。”
红灯变绿的路口,陈平忽然开口。
陆政年知道他话里有话,懒得吱声。
他靠在椅背休息,也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烟,意兴阑珊闻着味儿。
“林小姐可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少来,有话直说。”
陆政年手肘在窗边,几分痞气让陈平听出从前那股混不吝的意味。
陈平笑着摇了摇头,话里话外都在打趣,“人家跟你可不是一路人。”
后排真皮卡座上的男人“啧”了声,漫不经心地问了句,“我算哪路人?”
陈平清了清嗓,在一个等红灯的路口笑道:“你看着可不像好人。”
是吗?
想到小姑娘那双水色山山的眼睛,陆政年忽然对这句话有了另外的理解,他勾了勾唇,望着窗外夜色,嗓音徐徐,“怎么?”
“我表现得还不像好人?”
车子一路驶进大院,周老师那栋的屋里还亮着灯。
陈平挑了挑眉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,“三儿,周老师逮你呢。”
要被逮的人满脸无所谓,走到院子摸了根烟点上,还问他要不要。
陈平这半年在计划要孩子,烟酒一类的都戒了,“别搞,家里管得严。”
陆政年啧了两声,走到院里梧桐树下站着燃烟。
不知道为什么,陈平觉得少爷寡疏淡淡的背影有些说不出的寂寥。
他想,也许出生即罗马的人也会有某些鲜为人知的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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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栀冲完凉到阳台晾衣服,突然想起她没有陆先生联系方式。
想到下车时候陆先生说的话,她忽然有些气恼。
原来临别时陆先生漫不经心的笑意和语气是根本不在意。
陆先生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把那件衣服还给他,就像他信手拈来的好心。
他身边人来人往,何况是一件衣服。
林栀打算拜托秦姝把衣服带给他,正打算回房间,刚好撞上夜猫子文静。
“我靠!”
“啊——”
两人同时尖叫,周围空气都安静了。
文静缓了半天回神,发现是林栀,简直好气又好笑,“栀栀,大半夜不睡觉打算在这儿吓死我啊?”
林栀听得发笑,她抿唇柔声道:“不好意思嘛文静,我晾衣服走神啦。”
“晾衣服还能走神儿,想男人呢?”
恰好此时,林栀放在旁边方桌上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:
【秦姝大小姐】:宝贝儿,你和陆三儿是怎么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