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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06再遇见 “栀栀出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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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政年领着林栀吃宵夜,说是宵夜,却完全不像。
车子一路开到三环,最后停在了建东路的老胡同旁边。
胡同里别有洞天。
陆政年轻车熟路,林栀跟在他身后,入眼的是曲径幽幽。
林栀弯唇笑了笑,看来陆先生是常客。
陆政年今天穿了身暗灰西装,裁剪恰到好处的边角勾勒他身形绰绰。
林栀抬眼,发现陆先生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肘在手腕。
几分冷白刺眼,让这夜平浮热浪无故增添几分冷贵矜然。
她忽然想起州市那个夜晚。
山高路远,陆先生千里迢迢,而她从一开始就明白。
有的人天生就是贵客。
思绪开小差,等到前台小姐走上来迎接他们,她才回过神。
“陆先生,晚上好。”
陆政年微微颔首,视线落到小姑娘盈盈笑意的脸上,光线沉浮。
“她姓林。”
前台小姐莞尔,声音带着职业性温柔礼貌,“林小姐,晚上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小姑娘单单两字字正腔圆,却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陆政年挑了挑眉,也难怪刚在车里闷闷不乐。
他不愿深究其中缘由,总不过小姑娘不乐意吃这顿饭,他浅浅笑了笑,示意前台引路。
门开的瞬间,他看见小姑娘水色盈盈的眸子星亮。
陆政年漫不经心笑笑,看来这地方倒没选错。
他对女孩口味一向不了解,想到小姑娘从州市来,肖巍的场子也许勉强能凑合。
二十九年还是头次为个小姑娘口味犯难,陆政年寡然,抬头望见她眼中眸色山山。
空寂悬久的心好像突然有了一丝波光暗涌。
这是二十九年从未有过的隐隐难控。
肖巍从法国回来一手创办京荣楼,现在算小半个米其林总厨。
肖家这两年稳扎稳打,肖巍玩物丧志也乐见其成。
车开得慢,他在路上说要带人过去,肖大少爷以为又是给哪位叔伯接风。
直到他在包间看见林栀。
眉目清隽的小姑娘眸光山色,眼波流转间说不出的温色连连。
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
肖巍总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他再往陆政年那头瞧,后者一脸漠然,肖巍干笑两声,准备进包厢打招呼。
还没开口,就看见陆政年寡然不耐地朝他扬了扬下巴。
嘚儿。
他今儿出现得不是时候。
林栀完全不知道这茬儿,她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餐厅价格上。
刚才从大门一路往内,她发现这个风格考究的中式餐厅很气派。
院内打造的假山池塘精心别致,不少名贵鱼种难觅难寻,光是饲养成本就不低。
难得她停住脚步观赏,刚近池边,一股潺潺凉意迎面而来。
想到外婆说京市人杰地灵,她轻笑声。
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很快走到玄关,前台小姐带他们去了二楼廊尾的套房包间。
推开门,前台小姐十分恭敬地躬身示意他们落座。
她不敢冒然,站在陆先生身边往后退,刚抬眼,对上他漫不经心的笑意绯然。
“女士优先。”
林栀动了动唇角,还想说什么,陆先生已经拉开主位木椅。
“这儿的京酱乳鸽不错,昨儿刚到几只白羽王,替我尝尝?”
林栀有些惊讶,她没想到陆先生还记得她从州市来。
外婆讲贵人多忘事,好像也并不全。
可陆先生语气实在太过轻松,就好像他们早认识了很久。
林栀的话哽在喉间,转来转去,索性成了疑惑。
“陆先生,您喜欢吃乳鸽么?”
他寡淡笑笑,小姑娘眉眼疑惑,他坐她对面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。
“你觉得呢?”
他不喜欢被提问,看到小姑娘盈盈山水的星眸,忽然有想回答的冲动。
从州市到这里,他们仅有几面泛泛薄缘。
小姑娘不懂,自然也想不明白一个男人处处照拂是因为什么。
能因为什么呢,林栀也想不明白。
少女心百转千回,落到陆政年眼中,是别样的生动。
他实在不忍心逗她,拈了几分笑意,循循善诱,“林小姐,别误会。”
“单纯想跟你吃顿饭。”
他说话时嗓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可这话本身就让人心绪仄浮,她说得轻松熟稔,仿佛两人认识很久了。
她眸光闪了闪,偏头瞬间刚好看到陆先生抬手松领结。
几分冷白刺眼,她看见陆先生指骨分明处隐隐有青色筋脉纹路。
她抿唇笑了笑,忽然觉得陆先生这双手很适合坐在钢琴前。
仿佛是察觉到她的视线,陆政年撩起眼皮看她。
室内光线沉浮,她看见陆先生眉眼千沟万壑。
“不喜欢?”
“不是的...”
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,陆政年勾了勾唇角,“那尝尝?”
像精心布置陷阱的猎手循循善诱,可她不明白自己不太抗拒的理由是什么?
仅仅因为相信陆先生是好人吗。
裹满酱汁的乳鸽别具风味,再配上清凉滋补的三清汤茶,林栀食欲大开。
抬眼对上陆先生投来几分探寻眼神,林栀笑了笑,温声道,“味道很特别。”
陆政年挑了挑眉,语气熟稔自然,“喜欢就好。”
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,陆先生跟她一一介绍,耐心十足。
林栀听得入迷,仿佛回到小时候同外婆听粤剧,独特菜名配上陆先生寡疏清淡的嗓音,声声入画。
这顿饭氛围好到林栀真以为陆先生单纯想跟她吃顿饭。
直到林觉民打来电话。
“栀栀,你回京市怎么不跟爸爸打个招呼?”
林栀心里冷笑,准备起身去外面回话,听见陆先生嗓音淡淡,“在这儿接。”
像早预料到她的意外,他淡笑,“外头闷。”
半开的窗面隐隐有几分壑色,风雨欲来,天气预报说过晚间会有大暴雨。
林栀眸色动了动,想起来出门忘记带伞。
她转身对电话那头冷声,“我现在有事,您有什么事改天聊。”
“爷爷六十做寿来家里吃饭吗?”
原来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在这儿,林栀冷笑两声,直接挂断电话。
林栀只觉得好笑,林觉民现在越来越让人觉得陌生。
可转念一想,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
陆先生嗓音清平,像陷入某个苦苦挣扎的夜晚时出现一点光,谈不上多生动,但足够深刻。
她只有一个二十二岁。
人生某些不设限时刻,是难得放纵,也是难得清醒。
没有什么比院里弦音悠长的《茉莉花》更拂人心脾。
如果有。
那就是今夜的陆先生。
“怎么不吃?”
见小姑娘坐着发呆,陆政年温声笑了笑。
小姑娘刚才接完电话满脸不高兴,按她这个年龄段,兴许是跟男朋友吵了架。
男朋友。
陆政年勾了勾唇角,寡淡索然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。
视线落到小姑娘还有些怅然的脸上,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妄念。
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
他抬手将三清汤茶送到嘴边,感叹柳永的《蝶恋花》真是首好词。
这些年进出名利场的女人太多,他甚至都懒得递个眼色瞧一眼。
也不是没人张罗介绍,只是他从不信这圈子有所谓的真情。
但眼前的小姑娘,只一眼就能瞧出不同。
她不属于任何圈子,她更像她自己。
栀子比众木,人间诚未多。
陆政年忽然挑了挑眉,难得发愿是他想多了。
“陆先生,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惜字如金的小姑娘终于开口,一上来又要让他做题。
陆政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,视线落到小姑娘盈盈楚楚的脸上,“你讲。”
外面曲调余音悠长,她听出曲意正绕到那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,总觉得陆先生原本应该不是她面前这样。
天气说变就变,窗外闷雷滚滚,院里不少绿植被风刮得歪七倒八。
眼看一场特大暴雨即将落下,林栀心底隐隐犯难。
其实她是想问陆先生为什么处处照拂她,又仔细斟酌半晌,她选择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陆先生,您可以送我回家吗?”
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点到为止的只能问一个问题。
小姑娘小心翼翼,似乎眼前的问题并不是她真正想了解的。
陆政年挑了挑眉,清寡矜疏的脸上浮现几分笑意。
他学着她语气温柔缱绻,“嗯,林小姐,怎么不可以呢。”
林栀叫服务生来买单,却被告知已经结过。
她知道这顿饭对陆先生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,但她还是想要出自一点私心的。
让他能记住她。
“陆先生,说好我请您吃饭的。”
百转千回的曲调,明明带着几分责备却嗔怪意味十足,陆政年无奈笑了笑。
清淡嗓音絮絮朗声,“别埋怨我,这饭可不是我掏钱的。”
“啊?”
小姑娘一双星眸绯色明亮,半真半假的水波漾漾中,他看见自己身影。
那一刻,仿佛世界在他面前重塑。
陆政年几分玩味笑意,忍不住逗趣,“真正买家在哪儿呢。”
林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发现个正气凛然的男人站不远处。
男人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款运动套装,留着板寸头,很显年轻。
陆政年见小姑娘眼里有几分好奇,寡淡淡声道,“他叫肖巍。”
“是肖少国的孙子。”
林栀惊讶,没想到外婆口中的肖主任是这位先生的爷爷。
陆政年从包里摸了根烟放在鼻尖轻嗅,视线落到小姑娘忽明忽暗的脸上,闲散笑了笑。
“走吧,认识认识大财主。”
林栀唇角微滞,她撇了撇嘴望向陆先生清疏寡淡的脸,忍不住嘀咕。
“还认识什么,大财主就在我身边儿呢。”
被叫大财主的人挑了挑眉,玩味十足的笑,“嘚儿。”
“栀栀出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