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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05再遇见 “谢我什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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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栀出现的时候,陆政年正在牌桌边看蒋厅南打牌。
他似乎是电话响了,慢悠悠走到窗边接电话,余光瞥到小姑娘强装淡定地站在门口。
陆政年勾了勾唇,小姑娘有副好嗓子,演技却不怎么行。
陆政年朝她走过去,想逗逗小姑娘问她打算在门口站多久,还没开口,就听到秦姝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声。
“喏栀栀,你的衣服在这里。”
陆政年眸色深了深,“华宇那套方案重做,明早开会前发我邮箱。”
陆政年处理工作简明要骇,林栀见他往她的方向走,斟酌是不是该跟他打个招呼。
太刻意反而弄巧成拙,她不想让陆先生觉得她矜矜作态。
“晚上好,陆先生。”
小姑娘声调曲意伶伶,陆政年笑得漫不经心,挑了挑眉,忽然玩心大起。
“林小姐,晚上好。”
他故意往前走两步,用她刻意拉开界线的距离逗她,对上小姑娘疑惑嗔怪的眼神,还有些不太平静的嗓音试图重新找回距离,“陆先生,谢谢您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他故意把余音拉长,原本沉冷寡淡的腔调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。
林栀听得心惊,只觉得今晚的陆先生很不同。
他身后夜色弥浓,林栀看着陆先生一步步朝她走来,想到那句秋水共长天一色,只觉得仿佛就像陆先生此刻。
他好像从雪山远处走来,携风雪,携风月。
陆政年站定,在两人间半格安全距离内,林栀闻到他身上仿佛雪松般清苦干冽的沉香烟味。
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感受陆先生的气息,远上寒山,她忽然在那瞬间明白人沉溺在烟草中上/瘾的感觉。
小姑娘穿了件粉白色吊带长裙,长发随意披散在肩颈四周,像红线缠绕千丝万缕令人浮想连连。
听到他提问小姑娘没做声,只是一张素白小脸眸光闪闪地望着他。
陆政年胸口一窒,漂亮到足以让人动容的眼睛。
他习惯性从包里摸了根烟叼在嘴边,对上小姑娘盈盈不解的眼神,好心道,“林小姐,善意提醒。”
“啊?”小姑娘唇角微张,似乎对他善意的提醒更加不解了。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任何男人。”
男人身姿欣长,姿态闲散地倚在墙边,寡淡的腔调染上几分不容置喙,林栀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陆先生。
那个在州市盛夏晚晴天让人感觉清冷遥远的男人,如山间雪云间月。
他的眼里装着睥睨众生的漠然,他的冷仿佛只在不经意间。
他的笑意,仿佛《格林道雷的画像》里的陈词——你对人人喜欢,也就是说,对人人都漠然。(1)
那抹未达眼底的笑,是林栀对陆先生的第一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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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姝从屋里出来,林栀立马递过去一个求助眼神。
秦大小姐性格一向直爽简单,她把目光落到陆政年身上顿了顿,再移到林栀脸上,忽然有种拨开浓雾见日明的顿悟。
她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?又或者...是她出现的不是时候?
秦大小姐大脑开启创作模式,连说话也开始变得吞吞吐吐。
“那个...你们继续,我就出来接个电话...”
“马上走...马上走...”
林栀欲哭无泪,望着秦姝逐渐走远的背影,她心里一阵哀声连绵。
姝姝不仅误会了,还直接选择性失明,林栀泛红的小脸苦恼不已,对上陆政年探过来意味不明的笑,她心里更没谱了。
林栀眉头一耷,小脸皱巴巴的。
早知道应该叫姝姝闪送好了,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?
小姑娘素净泛红的脸上眉眼生动,陆政年唇角勾着笑,瞧着小姑娘期期艾艾为难的样子,心念微动。
得感谢这小姑娘难得给他这一刻岁月静好。
“走吧。”男人自然接过她手里的纸袋,起身往电梯门边走。
...
陆先生平时说话做事都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吗。
想归想,但林栀跟上的很自觉。
她不想再杵在门口让他们圈子里的人误会,何况她和陆先生本来也就只是打个照面寒暄客套的关系。
也许,都不用她跟陆先生虚与委蛇假装客气。
过了今天,他就不记得她了。
电梯一路直达车库,陆政年等她先走,指骨分明的手轻抵在电梯出口看她。
林栀还在感叹京市的夜晚灯光璀璨,一回头,发现陆先生眼含笑意问她看够了没有。
怎么能看够呢。
这样令人心生向往繁华尽兴的灯光熠熠,也许不过是她不小心沾染某位神明跟前的雪松轻散。
是一场恢宏盛大的南柯一梦。
陆政年难得耐心十足,小姑娘收回视线点了点头,似乎还沉浸其中。
金启顶楼能够俯瞰整个长安街的万家灯火,从地平线往北以中轴线直望京城,遥西呼应,神龙回首。
他看出小姑娘很喜欢京市灯火辉煌的繁华,想到黎老师口中说的小姑娘主意大,徐徐浅问,“喜欢为什么不愿意留这儿?”
陆先生几乎明知故问。
林栀停住脚步,看向陆政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。
小姑娘素净清冷的小脸儿换了神色,陆政年在那双眼波流转的瞳孔里,找到与他灵魂共鸣的色彩。
他听见她嗓音清清泠泠,“陆先生。”
“不是谁都适合留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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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栀打车到家已经凌晨。
计程车停在小区门口,林栀拿了纸袋往里走,一辆黑色奥迪突然在她身后开了前照灯。
毫无征兆,又像是蓄谋已久。
林栀下意识转身回望,身姿欣长的男人靠在车门边悄无声息,身后夜色如墨。
摩天大楼光影交错,京市的繁华与夜晚宁静交融,无端给人一种平和慈悲的错觉。
路灯渐明,他偏头点烟的轮廓矜矜,猩红点点的明灭一起一落,仿佛抽烟的每帧动作都在拍电影。
林栀想起王家卫美学,她眸光闪了闪,发现原来有人能把抽烟这事做得别具一格。
身形如松的男人立在车旁,林栀知道他不是莫名出现,正思虑要不要过去打招呼。
路灯亮起的那瞬,陆政年身形淡薄隐在烟雾中。
周围天色昏明,他仿佛独一人站了很久。
久到林栀觉得,陆先生真的很寂寞。
斟酌再三,她还是鼓起勇气朝他走去。
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不愿让你一个人,权当是今晚月色正好的顺水推舟。
陆政年在柏林留学时看了本书,他记得里面有句话。
存在即合理。
这些年,陆政年一直试图从他贫瘠无趣的人生中寻找这句话的答案,直到看到林栀冷冷清清朝他走来。
那一刻,他所有疑问困惑仿佛都落了实处。
没有什么比小姑娘眉眼弯弯更让人记忆深刻。
他掐了烟耐心等她,小姑娘长发随风飘扬,清丽素净的脸上,是别样的惊心动魄。
陆政年笑了笑,寡淡疏离的眼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温度。
“陆先生。”
小姑娘曲意伶伶,波光婉转的眼眸里,是点到为止的探究与笑意。
他挑眉,视线落到她身后不远处万家灯火,忽然唏嘘。
“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儿?”
陆先生说话带着腔调,他心情好的时候,很像某些蓄谋已久的轻佻。
远山雾凇化了雪,连眉眼也缱绻几分温柔。
想到刚才在金启的不欢而散,林栀嗓音轻轻,“陆先生怎么在这儿?”
小姑娘学京腔咿咿呀呀,有声无形。
他难得耐心引导,一点点阴平阳仄仿佛声乐曲调。
小姑娘学得也快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站着说地道话,像病得不轻。
“陆先生,谢谢您儿。”
她用他教会的京腔跟他说谢谢,陆政年笑得一脸漫不经心,“可别说我是你老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您哪有后音。”
林栀小脸顿时殷红,一双水眸眸的眼沾羞,她低眉垂首,仿佛做了什么错事。
陆政年见她羞得厉害,也不忍心再逗她,他笑了笑,嗓音清朗明疏。
“这次又想谢我什么?”
陆先生想听她谢他什么呢。
连道谢都要带几分蓄意揣测,仿佛心怀少女心思的侦探在窥探某些隐秘。
那句想要脱口而出的为什么帮我变得微弱,她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“谢谢陆先生帮我解围。”
陆政年唇角一勾,原来小姑娘什么都知道。
“解围?”
陆政年语调闲散,漫不经心的面上有抹明知故问笑意明明,“是哪次解围?”
男人声音像带着某种蛊惑引诱,林栀终于明白今晚陆先生到底哪儿不一样。
她想,陆先生是不是喝醉了酒。
也许是那天月色皎洁,陆政年难得有了与人攀谈的心境。
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为什么,总有人含着笑意为之一注。
陆政年望着小姑娘眉目生动的脸,听见她嗓音温软。
“陆先生,谢谢您照顾我,等您有空,我请您吃饭。”
陆政年轻笑,哪里还需要下次呢?
又或者,哪里还能等到下次呢。
“就今天。”
“你请客,我出钱。”
“啊?”小姑娘眸色微怔,他兴致浓浓的决定速度仿佛已经超出她对他的认知。
对上小姑娘楚楚盈盈的眼,他笑了笑,轻描淡写道,“怎么?刚说的话就反悔了?”
林栀立马摇头,“不是儿。”
陆政年爽朗一笑,“嘚,不逗你了,瞧把你吓得京腔都出来了。”
陈平在车里看到这幕,心绪感慨千万。
在陆家二十多年,他是少爷小时候就跟在他身边。
记忆中的少爷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,他常常见少爷一个人在书房发呆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陈平细细想了想,几乎是很少见少爷笑得这样开怀。
他视线落到不远处那个气质出众的姑娘身上。
他笑了笑,小姑娘的名字也同她人一般。
林栀。
梅子熟时栀子香(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