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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嘘!噤声! 折腾了三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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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川,戒备森严的巍峨城门下。
李勇一身武装,踏着石阶缓步登上城门,守卫的士兵见了他,立即立正,大声道:“李副官。”
目光自远处收回,李勇面容严肃,颔首点头,走到半道,却是眉头一皱。
“你就是这么守卫城门的!”看见缩在石阶拐角偷睡懒觉的亲弟李敢,李勇抬脚就是一踹,“赶紧给我起来!”
“哎哟!”
刚刚眯眼的李敢,猝不及防挨了一脚,当即就摔了个倒仰。
“大哥你打我作甚?”从地上爬了起来,人高马大的李敢,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李勇,一脸委屈:“我已下值,正等三弟来换班呢。”
也不知道李猛这家伙咋回事,都这个点儿了,还迟迟没来,自己连续熬了几天几夜,一时撑不住打个盹儿,没想到眼睛才刚闭上,竟被大哥给捉了个正着。
真是倒霉!
李勇眉头依旧紧皱,面沉如水:“既是还未交接,你便不该躲懒,而是坚守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啧,做做样子就得了,又不是真的守城门的小兵小卒,无需这般较真——”
李敢嘴巴叨叨不停,还想抱怨几句,瞥见自家大哥的黑脸,赶紧闭嘴了,然而心里却是不爽快极了。
南蛮五城,唯云川马首是瞻。而云川城主,正是他们李氏的当家族长。
可以说,李氏在南蛮,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。
李敢平日很是以李氏本家嫡长房的身份为荣,像守城这样的小事,根本就不当回事儿。
事实上,守卫城门放在从前,确实烦不到他们兄弟几个身上,但这几年云川城内风波接二连三,轮番上演,再加上三年前发生在他们李氏祖奶身上一事,族中派出去寻人的走了一波又一波,城门守卫随之也日渐森严,是为严防对家趁乱浑水摸鱼。
眼见事态愈演愈烈,以防失控,年前老太爷突然下令,命本家嫡出三房分别派人,轮流到城门上当值,等人归来。
三年了,人是该回来了。
既然老太爷发了话,那便照着做呗。
而他们三兄弟中,除了性格稳重、责任心强的大哥李勇外,李敢和小弟李猛,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。
无他,两兄弟都自信得很:有老太爷在,云川就乱不了!
李勇深知两个弟弟的性格,往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,但半个月前,来了个叫做陆唯的家伙,让老太爷都有所顾忌,他们底下人不得不防......
“你难道不知道,如今藏在暗中盯着我们李氏一举一动的眼睛有多少吗?”
李敢当然知道,但他有恃无恐,没将其他四城的势力放在眼里,只不过,想到姓陆的小子,还有那个不男不女的邪门家伙,他还是恨得牙痒痒。
严格说起来,自己与那姓陆的并无过节,实在是,他堂堂一个地头蛇,居然没能在那家伙身上讨到过便宜!
斗不过一个外地人,让心高气傲的李敢很是意难平!
明明那人看起来除了长得过分俊朗,一身气势有些迫人之外,并无其他特别,但直觉却告诉自己:此人绝不简单,甚至十分危险。
年纪轻轻,却杀气腾腾,叫人不敢轻视。
听说去岁姓陆的曾单枪匹马深入敌军主营,银枪挥舞,大杀四方,将企图入侵北疆的匈奴打得片甲不留,最后生擒敌军主帅,大胜而归。
但不知为何,皇城帝君不仅没有封赏,竟是任由疆城主帅将如此天赋异禀的少年将军踢出营地,秘密强制遣送回京。
按理说,以陆唯的身份地位,以及背后的家族势力,疆城主帅绝对不敢昧下此人战功才对,又为何......
然而陆唯回到皇城后,不管是他本人,还是至亲族人,皆未传出任何不满情绪,皇城一片太平。而陆唯此人,据说平日里就是我行我素的独行侠,行踪不定,几乎神出鬼没。
可如今,人,却突然出现在他们云川。
不对劲,怎么想都,实在不对劲!
李勇向来以老太爷的态度为标杆,能令老太爷严肃以待的人,必不容小觑,于是便将陆唯归类为涌入自家底盘的陌生的、强势的势力。
如此一来,惹得李勇近来神经越发紧绷,连带着对底下的人也越发严格。
李敢却很不以为然,他早就打探过了,跟在姓陆的身边就一个人,还是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,实在上不得台面。
强龙不压地头蛇。
不就是个小小的毛头小将,有甚可惧!
“若是对方不安分,灭口便是。”且待他抓到破绽时!
李勇却没弟弟这么乐观,据密探来报,陆唯上一次逗留之地,是在最北的偏僻小寨,就在半月之前。从那地儿到皇城,与皇城到南蛮,完全就是两个相反的方向,要想经过他们云川,须得绕上一大圈......
李勇越想越觉得奇怪,抬眼看着天上的艳阳,“圣人他,意欲为何?”
“不就一个毛头小将,大哥有甚好担忧的?在咱自家地头,难不成还能叫他压了一头去?”
皇城来的又如何,天高皇帝远,难保其中发生什么意外,届时,难道圣人还能让他们云川也跟着陪葬?
“你嘀嘀咕咕什么呢?”李勇见不惯自己弟弟吊儿郎当的模样,黑脸一沉,冷声喝道。
李敢吓了一跳,连忙后退一步,抿唇:“没、没说什么。”
“哼。”大庭广众,不好让自家人太过难堪,李勇没过分追究,“我刚的话,你听见了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李敢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大腿,闷闷地应了一句,心里却是打算等会儿找李猛那小子合计合计,是时候给那个什么小将军点颜色瞧瞧了。
就在这时,城墙上传来一阵躁动,城门上站岗的士兵跑到石阶处,对着李勇二人,大声汇报道:“李副官,瞭望台挥舞红旗了!”
红旗挥舞了?难道是!
李勇兄弟俩对视一眼,面色皆是一肃,三步并作一步,眨眼便登上了城门,果然就见瞭望台上,有人在用力挥舞着红旗。
顺着红旗示意的方向望去,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,正慢慢朝城门的方向靠近。
李敢视力极佳,“好似一架破旧的驴车,车上载着三人。”还有一口奇奇怪怪的...大肚圆缸?
李勇思忖一瞬,转身看向远处的客护卫,眼尖地收到暗语——陆唯,跟丢了。
李勇眉头一皱,对着李敢沉声道:“你在这儿守着,我去通知老太爷。”
还得分派人手分散找到陆唯的踪迹,他说完转身就要下城门。
李敢却是伸手一拦,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李勇转头看他,“红旗挥舞,必是他们回来了。”
这里的他们,指的便是老宅派出去寻人的李家人。
“不太对劲。”李敢摇头,眉头皱得老高,“你看!”
只见远处黑影晃晃悠悠,缓步前行,驴车轮廓初显,却是在即将靠近城门的时候,突然停了下来。
一头毛发粗糙潦乱的小青驴,在扬尘中若隐若现,就在李敢他们眯着眼想要看清车板上情形的时候,小毛驴忽而前蹄高扬,开始原地疯狂打转。
转了一圈、两圈、三圈......九圈之后,蓦然换了个方向,踢踢踏踏地跳走了起来。
驴车没进城,而是拐弯了。
“那个方向、”李勇眉头紧锁,“是竹林。”
李敢:“车上是李卉。”
李勇:“二房的李卉?”
记得二房的人是被派去了落湖,不过几月,竟真将人寻来了?
“那她不赶紧将人带入城,怎么引进竹林了?”
李敢摇头,摸着下巴:“探探便知。”
须臾,李勇点头:“你带人尾随查探情况,我这就去向老太爷禀告一声。”
前往落湖的李卉回来了,祖奶折腾了三年都合不上的棺材板,这下应是能关上了吧?
还有,云川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,也该结束了。
——
从落湖到云川地界,驴车走走停停,将将三月。
期间是前进还是拐弯,全凭前头小小毛驴的心情,而不管是身为主人的年除夕,还是充作车夫的一六,都当起了甩手掌柜,完全不管。
好像那驴自己认识路,知道该怎么走一样。
年除夕不在意,随它折腾,李卉却是全程高悬着心。
以前的她不信邪,直到遇见年除夕,狠狠栽了一次跟头后,现在的李卉看什么都觉得邪门不对劲。
小毛驴在她的眼里,就跟那随时异变的怪物一样可怕,她怎么可能掉以轻心?
瞧瞧,驴车有路不走,专挑阴森难行的偏僻河沟处趟,而且越走越偏僻,完全偏离了正确路线。
年氏的人想干什么?
李卉犹如惊弓之鸟,心中急切恐惧,却因害怕惹恼人又要挨揍,虽然全程不敢吭声,但一路上都不敢放松警惕,困极了也不敢睡。有时眼皮忍不住一耷拉,很快又被风声惊醒。
诡异的是,兜兜转转,竟真叫那畜生走进了蛮南地界,来到了云川。
不管是小毛驴瞎猫碰到死耗子赶巧了,还是那邪门的小泥人背着自己又使了某种邪术,但总归能回家了。
望着前方熟悉的城门,李卉倍感亲切,差点喜极而泣。
她胸腔起伏不定,情绪激动,苍白而瘦削的脸庞,热切地微微泛红。
一直高高吊起的一颗心,才将要慢慢放下,不料这畜生却像是故意耍人一样,临了却不按常理出牌。
在距离云川城门不足五百米的时候,小毛驴突然一个急刹车,接着跟中了邪似的高高抬起前蹄,摇头晃脑带着板车一个劲地开始打转,嘴里不住地大声叫唤。
像发疯了似的,叫声尖锐,听得人脑袋发蒙。
周围尘土飞扬,空气浑浊一片,呛得李卉咳嗽不止,她被颠得头晕眼花,蜷缩的身子陀螺一样被带着旋转了一圈又一圈,脑袋不时磕到水缸,疼得她眼泪直喷。
就在李卉险些被甩下车的时候,耳边的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“砰!”一声。
腾空的后背狠狠砸在车板上,李卉痛得面目狰狞。
该死的小畜生!
李卉心里咒骂不停的小毛驴,突然恢复正常不再发疯,优雅地甩了甩额前那小搓齐刘海,踢踢踏踏又开始前进了。
缓了缓因痛楚而暂时出走的心神,李卉慢慢睁开眼睛,飞扬的尘土逐渐归为平静,视野也清明了起来。
等看到的周围环境时,她却是一愣。
两旁不断后退的、高耸而笔直的竹子,是如此得熟悉。
李卉片刻后才惊觉,那该死的畜生并没有拉着她们进城,而是直接拐了个弯,慢腾腾往城郊竹林里走。
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人间,形成的光柱,闪得人眼前一花,李卉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伸手挡在额前,瞪着眼睛抬头,却见原本总是歪靠在车轼边上的一六,不知何时,已然起身退到了板车中央。
那用粗绳兜着的半人高的大肚水缸,被她稳稳地背在身后。
而整日懒懒散散,除了三餐进食之外,几乎不再言语、一路都在酣睡的年除夕,此刻取代了一六先前的位置,踩着车轼,慢慢踱步至小毛驴的背上。
虽然不似稠桑林里,年除夕走一步,脚下便生萌芽新绿,但周遭的空气,好像随着她的走动,瞬间变得更活跃清新了起来。
前方二人背对着自己,从容镇定,仿佛那畜生没有走错方向,他们此行的目的地,便是眼前的这片竹林。
不对不对,她们必须进城!
李卉扭头,殷殷期盼的云川城门,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她们身后。
“你们、”李卉神色扭曲,咬咬牙忍不住张口出声,然而才说了两个字,后脑勺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。
脑袋顷刻犹如灌了铅一般,沉重的压力令她抬不起头来。
这个感觉李卉很熟悉,与当初在稠桑林里,老吴头按着她低头时的力量,一模一样。
“噤声!”耳边果然传来一六的低喝声。
与之前的暴躁不耐不同,语气里充斥着冷漠和肃杀。
李卉身子蓦然一抖,嘴巴立刻抿紧,反应过来后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,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。
吓!妖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