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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第 19 章 惟清一定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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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决明将那宝剑随手掷在一边,向身边士兵讨要了一把与对方相同的长剑,抱拳道:“请赐教。”
惟清并不客气,持剑便攻了上去。
燕决明的招式大开大合,起落间皆是看得见的沉稳。每一招、每一式,都带着沙场淬炼出来的凌厉。
惟清交手之后,便知自己的力量远不如燕决明,她且避且战,一面应付穷追不舍的剑锋,一面寻找对方破绽。终于,她眼神一凛,手腕急速翻转。
白色的长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,刺向了男子握剑的手腕。
“当啷——”一声,燕决明手里的剑脱了手,半跪在地上,皱眉按住右手。
长剑横颈,燕决明那张面无波澜的脸慢慢浮现出一点儿不甘,梗着脖子瞪她。
惟清盯着他右手手臂渗出的血迹,眉峰微敛。周围有亲兵守卫,她身上披了轻铠,衣裳下又还有金丝软甲。正常情况下,燕决明对她造成不了大伤害。
但惟清觉得自己方才确实有些托大了。
……这个对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劲。
惟清勾起唇角,满眼欣赏,语气不知不觉便热络了几分,“忘了燕将军有伤在身,今日是我输了。盛名之下无虚士,将军果真神武。”
“待我回去寻人指点,日后再与将军讨教一番。”
燕决明嫌恶的神情僵在了脸上。他原以为这人是有意羞辱——怎料她转头就一脸坦荡荡地认了输。
他向来搞不清这些黑心肠的文人谋士在想什么,便不再为难自己,重新顶着那张冰块脸说:“输便是输,赢便是赢。我输得起。”
惟清笑眯眯地拱拱手:“将军胸怀宽广,我不及也。”
燕决明不吃她这套,“我有言在先,无意投靠。大人何必在我身上白费这些力气?”
惟清:“将军可是有何顾虑?我主向来体恤下臣,定然愿意为将军排忧解难。”
“并无顾虑。”燕决明一脸油盐不进,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惟清便追问:“愿闻将军之道。”
燕决明只是随口引用一句俗语,一点儿也不想和这只狡诈的狐狸掰扯什么道不道的。于是便闭口不言。
惟清一脸好脾气地帮他分析:“我与将军虽然素昧平生,但也对燕将军的品行有所耳闻。将军侍上忠诚、待下宽和,从军以来,每每都是与军中士卒同吃同住。士兵不幸阵亡之后,更是广散家财,接济将士。可见将军履仁蹈义,以至忧公忘私。”
“但周王老而昏聩。于公,不能安定邦国,使王廷臣子勾心斗角、惶惶不可终日,使治下百姓流离失所、无有所依;于私,他因为一己私欲大肆选拔秀女,上至功勋贵族、下至黔首白丁,无不为自家儿女提心吊胆。”
“敢问将军,周王的所作所为,当真合乎将军之道?”
燕决明哑然片刻,而后斥道:“胡言乱语!你口口声声说周王无道,可贵国君王,不也是借权势一逞胸中私欲?我未曾去过秦地,但也听说了不少秦王的风流轶事。”
这下被堵得说不出话的便成了惟清。但她嘴皮子到底比燕决明利索,连连反驳:“二者如何可同日而语?我……主虽然有些风流,但从不曾因私事影响大局。”
况且,你情我愿的事,怎么就不行了!她又没有强迫别人。分开的时候,她还给了好处呢!
“不论你如何舌灿莲花、颠倒黑白,燕某也绝不可能降秦。还请大人勿要再多言!”
世上竟真有这等不识抬举的榆木脑袋。
惟清叹服。
惟清更喜欢了。
惟清一定要得到!
她呵呵一声,叫侍卫重新将人绑得严严实实。怕他咬舌自尽,惟清还贴心地让人塞住了他的嘴。然后,让手底下的文官武将、以及新投降的周国将官轮番来劝降。
“燕将军是我朝贵客,你们可得照顾好他。”惟清交代了两句,便着手去收拾战后事宜。
可没过两天,底下的人便来报,说燕将军绝食明志云云……
“绝食?那你们喂给他吃嘛。”惟清补充:“记得客气点。”
要怎么强迫一个恨不得马上去死的人吃饭 ,同时保持客气的姿态呢。几人揪着头发琢磨了半晌,最终在干这事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加上了敬语。
燕决明被弄得咳嗽不止,一身狼狈地弓着身子。
而几人还在旁边抱拳:“谢将军配合。”
强买强卖,还要装腔作势!
燕决明气的不行,不愿意再给秦军一丁点儿反应。
他的顽固最终还是引来了惟清。
这日,燕决明刚刚清醒过来,就又被按在了椅子上。还不等他反应过来,就被扒了上半身的衣服。
军医面无表情地给他的伤口上药。
燕决明对秦军的作风已经见怪不怪,可是为什么,那人也在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燕决明气急,“阁下所作所为,恐怕于礼不合!”
惟清懒洋洋地倚在靠椅上,目光不经意间在他身上流连。
十数年的戎马生涯,给了他一副极其漂亮的身体。宽肩窄腰,身材挺拔,肩背的线条流利分明,紧实的腰腹一看就力量十足。
惟清本来只是略微欣赏几眼饱饱眼福,但眸光一侧,便看见了燕将军耳朵已完全红了。惟清顿时来了兴起,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燕决明那张羞愤欲死的脸。
这么纯情?
她不由调笑道:“将军倒真是让我惊讶。敢问将军在战场上遇到像我这样有趣的美人,可会因为男女大防而手下留情呢?”
“分明是两码事,何必强词夺理。”要是忽略他通红的耳朵的话,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镇定的,颇有名将之风。
惟清弯了弯眉,说起正事,“听闻将军始终不肯俯就……”
燕决明直接打断:“有死而已。”
惟清突然站了起来,一改刚刚吊儿郎当的样子,正色道:“我主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,倘若将军实在不愿,我亦可成全将军名节——只要将军应下我的三日之约。”
燕决明将信将疑,“什么约定?”
惟清道:“三日之后,我若不能让你心悦诚服、真心归顺,则是死是生,全由将军心意。当然,在这三日,将军不可自寻短见,须听从我的安排。”
她向前一步,朝燕决明伸出手。
燕决明爽快应下,“可以。希望阁下言而有信。”
两人地手掌在空中交握,又很快分开。
惟清点头:“当然,皇天后□□证,倘若我背信弃义,则人神共愤,天下共诛之。”
燕决明盯着她看了一眼,应道:“好。”
抛开各自立场不谈,这人行事果敢、机智有谋,还是很值得结交的。但是燕决明不觉得自己会因为短短三日而改变决定。
“阁下要我做什么?”
惟清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,温声道:“将军不必警惕,我不会让将军做违背本心之事。接下来两天,我只想让将军好好养伤、按时用膳,若是有兴趣,也可在军营中随处逛逛,也好让我大秦将士,一览将军风采?”
燕决明更加警惕,“阁下不怕燕某刺探军情,然后带着情报逃回故国吗?”
惟清神色十分从容,闲闲道:“将军想要了解我大秦,是我等之幸。至于将军所说的逃亡……”她朗声一笑,声音中尽是笃定,“倘若将军果真能走出我的军营,那这是将军的本事。我愿赌服输。”
燕决明不免又觉得她狂妄。可等他真的走出被关押的军帐,以一名客人的身份游走在秦军大营时,他忽然便知道了她这主将的底气从何而来。
营垒规整,军纪森严,无论是小小士兵,还是军中的将官,行止之间,都自有法度。这便罢了——燕决明早就听闻秦法严苛。
可如山的号令之下,军中士兵却相处得很融洽。长官会关心底下的士兵,健康的人会照顾受了伤的同袍,普通的士兵之间,也会互相递水分粮、闲谈说笑……到处都是一派和乐。
这种氛围,是假装不出来的。
燕决明不由思考,是怎样的国家、怎样的主将,才能做到这一切呢?他旁敲侧击地问起士兵们对于国君与主将的想法。将士们毫不介意,满脸崇拜地谈起自己爱戴的人。
燕决明又在秦军的把控之下,探望了自己麾下原来的士兵。这些人的待遇当然不如秦军原本的士兵,但燕决明知道,作为投降的俘虏,他们已经很幸运。
燕决明百味杂陈,回到帐篷后,坐在门口愣愣地往外看了许久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第三天,一直没有出现的惟清准时出现在了他的帐篷外。
今日,她没有披甲,只是穿了一套剪裁得当的劲装,马尾高高束起,风流而潇洒。
“将军不如随我到城中走走?”
燕决明看了眼她身边的侍从,真心疑惑道:“阁下千金之躯,就带这些人邀我出行,不怕我对阁下心怀不轨吗?”
惟清依然一脸笃定,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:“将军不会。”
燕决明更加不解,“为何?”
“一来,将军胸怀坦荡,想来不会对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做出此等小人行径;
“二来,将军高义,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,可你也明白,你投降的的同袍们,太华城中的无辜百姓,以及你的国君同僚们,都承担不起秦军的怒火。”
而且,她身边还有许多影卫隐在暗处跟着呢。
燕决明承认她说得对。这人好像总能猜到他心中的所思所想,可自己对她的了解却十分有限。
他有些郁闷地跟了上去。
寒鸦点点,在空中不停地盘旋。一行人走在萧条的街道上。
惟清问:“将军看到了什么?”
还能看到什么?无非是残垣断壁、满目疮痍。
太华城本就不富裕,经此一战后,更是雪上加霜。许多百姓家中,都有人在这场战争中丧命,可贫穷的他们,甚至不能给已故的亲人买一口薄棺,更何谈举丧,便只能偷偷刨了土坑将人葬下。
乱世之中,这已算好的了。多的是人因为战火举家遇难,连尸骸都无人认领、无人收殓。
惟清叹息:“说来也是可怜。如今本是播种时节,可这些平民百姓既无种子农具,更无饱腹的粮食、过冬的寒衣。他们要如何才能熬过去呢?”
燕决明听完直接道:“这不都是秦王您该考虑的事情吗?”
惟清一脸兴味地挑了挑眉,“将军何时知道了我的身份。”
燕决明反问:“在外臣面前,秦王何曾真正掩饰过身份?”
一开始猜到的时候,他觉得很不可思议。但和这人接触了几次之后,觉得秦王会做出这种事一点儿也不奇怪——万万人之上的一国至尊,居然打着臣属名义跑到前线亲征。
惟清越看燕决明越满意,拍拍他的肩膀,欣慰道:“燕将军果然不会让人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