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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第 18 章 “燕将军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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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燕决明奉王命戍守太华城。等他带着自己的人马艰难闯进城时,太华城已经被围困了两月有余。
城中军民渴盼王师久矣。但见他只带着一千余人,无不遗憾叹息,只能在心中祈祷能尽早结束战端,回归平静的生活。
燕决明当然也希望事情能顺利。可他花了几日摸排清楚情况之后,便知此战十分艰难。
兵少将寡、缺医少药,连最基本的粮草也即将无以为继。而且,更糟糕的是,就算他花费大功夫,将求援的信件送回到盛京,也是于事无补。
朝廷的人马,根本不可能越过秦军的重重包围,将粮草辎重送进太华城中。
如此,便只能靠自己。
燕决明重新整顿了兵马,亲自率军出城,试探秦军深浅。
秦军接连大胜,又有智将坐阵,士气正是最高昂的时候。而反观己方……士气颓靡,一蹶不振。
燕决明急需一场胜利,来提振士气。可敌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、还要狡猾!燕决明拼着一条性命,率军杀敌一千余人,可自己也落了一身伤,狼狈败走,领军躲回城中。
这次交手之后,他便知事不可为,只能据天险死守,闭城不出。太华城固然重要,但真的值得几万大军为此停留数月吗?燕决明参军已近十年,深知这样规模的大军行军在外,消耗是非常大的。
他只能赌——赌那敌将顶不住秦廷压力,自己主动撤军。反正她此行已经收获颇丰,就算撤军,也能获得一大笔功劳。
从此,不论秦军在城外如何叫嚣,他也不做任何回应,只是一味地约束士兵、安抚百姓。
粮食捉襟见肘,只能省着来。他下了死令,严禁任何人再用粮食酿酒、奢侈饮宴。同时,他搜刮了城中所有的富户大族,将全部粮食集中在一块儿,统一配给、按量分发。在保证了防务之后,他每天还会派士兵到处挖野菜……
燕决明将流言蜚语完全抛在了脑后,以不容抵抗的强硬掌控了这座城。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,只能期盼秦军能赶紧放下这块啃不到的硬骨头。
可城内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缺,城外的秦军却还是看不到一点儿要撤军的念头。
他们甚至还在城外大摆宴席,吃酒烤肉,谈笑风生,好不快活。
米面的甜香,以及烤肉带着油脂的焦香……种食物的香气杂糅在一起,霸道十足地顺着北风飘进城中,将本就浮躁的人心搅得更加混乱。长期吃不饱饭的士兵们满眼艳羡,向往地看向城外的秦军。
一小队秦人忽然往城墙靠近,大声高呼:“我家大人有话要与燕将军说!”
“你们周人自诩礼仪之邦,怎能对使者这般无礼?”
守城士兵请示了燕决明,便没有射击。
“秦周两国,并无深仇大恨。我家大人与燕将军,也只是各为其主而已。”那士兵的声音足够城墙上的每一个士兵听清,“听闻城中一直缺粮,我家大人特让我给诸位兄弟送些粮食。”
“此外,我家大人一直记挂着燕将军的伤,便另赠了几盒上好的金疮药,一并放在车上。”
说完,便一拱手,留下满满当当的食物走了。
秦人岂会这么好心?城内众人都觉有诈,可能饱腹的食物于他们而言,实在太有诱惑力了。
燕决明瞥了眼士卒神色,便知自己阻止不得。即便有军令,恐怕也还是会有人想要做个饱死鬼。便只能让人将那推车拉进来,等军医仔细验过之后,让众人分食。
秦人居然真的这么好心。周军士兵难得吃了点能饱腹的,当夜都十分满足地睡去了。第二日,秦人又扯着嗓子在城下劝降时,不少人都有些意动。
秦人真的都有田耕种,有房居住,每天都能吃饱饭吗……
人心浮动。不过几日,守城将士便抓到好几个想要趁夜投敌的士兵。
燕决明心知自己不能这么放纵下去,便再次加强了巡防,同时,下令斩杀了投敌之人,硬着心肠将这些人的头颅悬挂在了城墙上,以儆效尤。
太华城确实消停了两日。可只要燕决明一日不能解决粮食短缺的困境,这种念头便一日不能被彻底消除。
随着秦人持之以恒的鼓动,越来越多的士兵百姓选择趁夜赌一把。有点被巡防的抓住了,有的没被抓住。而这些人,往往没几天,就会带着秦军给的米面粮食,欢天喜地地叫开太华城的门。
燕决明手里的刀斩不下去了。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——敌对的秦人让士兵有衣穿、有饭吃,而自己人却对他们高高举起屠刀?真要杀得人头滚滚,只怕第二日,城中就要起哗变。
杀不得,也纵不得。
左右为难的燕决明长叹一声,已经窥见了这场战争的结果,已经自己的结局。
他在军帐中枯坐了一夜,第二日,便请来了副将,简单交接完之后,说:“你去安排,带着将士们……献城投降吧。”
副将喜不自胜!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事已至今,负隅顽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。他早就想劝燕决明投降,可又深知自家将军的秉性,所以才迟迟不敢开口。
未曾想,将军居然自己想通了。
“将军,莫说给我们送来粮草,周廷至今都没有再派出兵力牵制秦军。我们坚守到今天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啊。”副将开口劝慰道:“我观秦军上下,皆是令行禁止,想来秦王亦是个明主。以将军之才,降秦之后,必定能得到重用。”
燕决明不置可否,面无表情地打发他:“你去吧。”
副将抱拳一礼,便要退下,将这个消息告诉众人。可没走多远,便品出不对来。
以燕将军的那副古板性子,真能这么痛快投降?
他心头一凛,慌不择路地冲了回去。
燕决明已经拔剑出鞘,二话不说就要抹脖子。
“将军!”副将大喝一声,拼死上去抢了剑。好在燕决明伤势未愈,暂时不是他的对手。副将费了番功夫,终是将剑多了过来,重重跪下,苦口婆心地劝:“将军不可!”
燕决明面色更冷,“我意已决,无需再劝。”
“何至于此!”
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未能遵循王命,守住太华城,已是我无能。我岂能背信弃义,倒戈相向?”
“将军可曾想过亲人……老夫人年事已高,再承受不起丧子之痛啊!”
燕决明愣了一下,随即神情便重新平静下来,“母亲深明大义。想来,宁愿听到儿子战死沙场,也不愿见到我为秦人效力。”
副将心知劝他不得,直接趁其不备,拿绳子将人绑了起来。
燕决明终于生气,目光凛凛,直言怒斥道:“混账!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军纪?”
二人的争吵声立刻引来了亲兵。副将知道这些士兵最终绝对会服从燕决明的军令,便一不做二不休,将人打晕之后扛到自己的军帐之中严加看管。
等燕决明被人弄醒时,太华城已然易主,一名穿着轻甲、披着赤红披风的女子正坐在他面前,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。
单看她装扮,以及周围人众星拱月那种态势,燕决明便知她就是此战主将。难怪世人总骂那位受秦王倚仗的秦国左相狡诈如狐……此人果真阴险!
他冷冷一哼,没有刻意摆出轻蔑之态,也没有给她好脸色,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我燕决明誓死不降。”
那位秦国左相没有说话,只是像看猴一样,围着他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圈。
燕决明顿生恼怒,狠狠闭上眼睛。
女人解下披风,拔出佩剑,干脆利落地挑断了燕决明身上的绳索。
燕决明紧紧皱着眉头,不知她又要搞什么花样。
女子轻笑一声,将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剑一把丢给了燕决明,又飞快抢了亲兵的长剑。
燕决明身体一动,下意识接住了那把宝剑。寒光湛湛,锐气逼人,果真是把宝剑!
“早就听闻燕将军武功盖世,不知将军可敢与我比试一番?”
燕决明这下没了欣赏宝剑的心思,他性子内敛,本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,可这会儿盯着手里的宝剑,却颇有些咬牙切齿。
这人好生狂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