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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第 11 章 战事&聘礼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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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穷人一夜暴富一样,他们忽然间便拥有了很多的时间。但无论是元清夷还是卫融,都不敢随意挥霍时间馈赠的这份礼物。
他们都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和平静。
扶光殿里,他们一起参详政务、处理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情;延春阁中,他们一起举目远眺,追忆从前、也畅想未来。
他们都想修缮曾经好不容易筑成的高楼,于是便只能踩着黄泥、翻起卷宗,将目光投向大齐的每一个角落。提拔新秀,惩戒罪者,让蒙尘的明珠重新绽放光芒,也给心存侥幸的人敲响警钟。
像修减枝桠一样,小心翼翼地剪去多余的累赘;像呵护幼苗一样,给它浇灌更多的养料。数不清的夜晚中,他们点起烛火,诉说着各自的看法。
在处理国家大事的间隙里,他们也会像民间的寻常眷侣一样,游湖踏青,对月抒怀,在姹紫嫣红的花园中共赏一枝春兰,在辽阔的草场欣赏同一份壮阔……
他们都很喜欢这样的生活。但天下事尚未理清,便少不得还要继续努力。
这年秋天,元清夷与卫融共同望向了凉州。
凉州。这里地处大齐西北,民风彪悍,几乎全民皆兵。更要命的是,这里汉人与羌人、胡人交错聚居,各族之间,常常出现矛盾。
十几年前,一位羌人统领就是因为不满官府判决,便带领族人举兵自立,四处烧杀抢掠。整个凉州的官衙,几乎都被屠戮殆尽。朝廷后面派去的官吏,要么被劫杀,要么便毫无作为、形同虚设。
自此之后,凉州便再也没有秩序可言。
“凉州已经混乱太久了。”御阶上的天子沉声说:“此一役,必须安定各方,使西凉重归我大齐版图。”
朝臣们都知道是这个理儿,自然没有异议。而且,天子摆明已经做好了决定,何必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触她的霉头。
只是,应该派谁去,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呢?
最有胜算、最合适的人,当然是南征北战、立下赫赫战功的卫丞相。
……可是,天子早已不是往日那个弱不胜衣的天子。她不但不羸弱,还十分强硬、霸道。她已经亲政,将生杀予夺的权力握在了自己手中,她真的还愿意让这个功高盖主的丞相再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吗?
臣子们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都以为天子要重用自己新提拔的将领。
但颁下的圣旨却狠狠打了他们的脸。
皇帝不仅将这事交给了卫融,还让他全权处理,连个监军也没派!
众人惊愕地望向前方。
一身玄端礼服的天子缓缓走下御阶,从侍者手中拿起那把通身古朴的长剑。
剑长三尺,名为龙渊。相传,这剑是开国皇帝的随身佩剑。剑柄上,还用篆文刻了太/祖皇帝的名讳。朝臣们齐齐一滞。难道这小陛下要把压箱底的祖传宝贝送给卫融?
卫融也有些吃惊。
天子有些怀念地摸了摸手里的老家伙儿,而后便默默递了过去。
“宝剑佩美人,岂不正相宜?”
这声音压得很低,但离她最近的卫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勾了勾唇角,双手接过龙渊剑。
“朕今日以故剑相赠,愿丞相早日凯旋。”
这话听起来很正经。
但卫融还是隔着天子的十二冕旒,看见了元清夷眼中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。
“臣定不负陛下重托。”
晚上,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,卫融又想起了早朝时的情景,不由愤愤道: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,你这个人这么恶劣呢?”
元清夷颇觉冤枉。
“朝会那会儿,我总疑心你这色胚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扒了我的衣服。”
元清夷眨了眨眼,避重就轻地回:“你穿朝服时很好看。”穿上戎装,披上战甲,一定更俊俏。
许是与她厮混久了,卫融的脸皮也不知不觉厚了许多,听到这话,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元清夷,嗔怪道:“还真是个色胚。”
元清夷颇有些不满,扯了扯男人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,道:“明天就要分别了,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?”
“还真有。”卫融挑眉:“我在西凉日晒雨淋风餐露宿,回来指不定便黑了丑了,陛下该不会给我找个弟弟吧?”
元清夷故作思考。
卫融的目光慢慢严厉起来。
元清夷哈哈大笑,像揉面团一样捏着他的脸,“放心吧,只要卫相公平平安安的回来,我谁也看不上。”
卫融轻轻哼了一声。
元清夷倒渐渐认真了起来,“西凉的问题复杂,你要小心些。”
“不放心我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元清夷一脸骄傲,“我的瞻明名冠九州,怎么可能连这些事都处理不好?只是你这人,总是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忍不住担心你。”
卫融的心中一片柔软。明明滴酒未沾,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。他紧紧地抱住年轻的爱人,玩笑道:“我已经是陛下的人了。除非陛下有令,否则我不敢让自己的身体有所损伤。”
离别的前一夜,两人什么也没有做,只是紧紧地相拥在一起,在黑夜中絮絮叨叨地说着小话。
次日清晨,卫融早早起了床。诸事皆备,他今日就会率军离开。
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子,洗漱完毕,整理好衣着,便打算出门。
昨夜睡得太晚了,元清夷还没有起。卫融不打算将她吵醒。他提笔留了张字条,站在窗边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副将和下属早已在相府门外等候。卫融与众人汇合,驱马到了城门外。
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。
集结完毕的士兵们披坚执锐,神情肃穆地望着高台之上的主将。
卫融领着众将祭拜过社稷,以祭牲之血涂抹长剑,向天地祈求胜利。
耳边忽而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卫融循声望去——竟是天子领着几位朝臣驾临。
……应该没有这个章程的吧?
起码卫融事先并不知道。
他大迈步下了高台,在众将的簇拥下,看见天子滚鞍下马。便领着众人以军礼拜见。
披甲的卫丞相果然很俊俏,一身明光铠,显得无比英气。
元清夷心满意足地走过去,睨着单膝下跪的卫融。
随行侍者立马上前一步,弯腰将手中的托盘稳稳奉上。
她将那件披风拿起来一抖,利落地披在男人身上。系带系好时,她很自然地扶了他一把,将众人叫起。
卫融一垂眸,披风下摆上绣着的团龙纹便映入了眼帘。
这……这种形制,显然不是朝臣该有的。
诸将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,一时惊愕不已。
“陛下。”卫融看了眼身后众人,抬手便要解下披风,道:“这件披风逾制了。”
元清夷握住他的手,阻止道:“没有逾制。”
这个动作比刚刚还要亲密许多,早已超越了寻常君臣之间的距离。
他的陛下从来不会给人留下这种话柄……卫融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,瞪大了眼睛看着她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元清夷温声说:“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。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,是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“卫相公。”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摸了摸他的脸,小声道:“回来之后,就收拾收拾嫁给我吧。我给聘礼的。”
只有迎娶正室,才是需要给聘礼的。
卫融一下子就呆住了,一动也不敢动。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跟野马一样,无所顾忌、肆意乱跑。
他脑子里乱哄哄的,涨红了脸,支支吾吾道:“不可……”
说了第一句之后,往后的话就好像容易了许多。卫融回避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,慢慢道:“大齐礼法不容。从前,也从没有我这样的入宫做君后。要是开了这个先例,后辈就要乱套了。”
什么祖宗礼法?那不都是她定的吗?元清夷难道还能让她被自己定的规矩框住了吗?
况且……
元清夷拍了拍他的脸,似笑非笑,“我清清楚楚地记得:大齐的礼法只规定储君的生父不可出于大族。”
顾及他在属下面前的颜面,元清夷压低了声音,问:“怎么,我们卫相公如此神通广大,还能给我生出个储君?”
以他俩这个情况,就算她把卫融锁在床上日夜玩弄,他俩也生不出什么储君呀。
卫融讷讷低着头,“实在不妥……”
他不求什么名分,只要她没旁的人就好。
反正,青史之上,他俩的名字一定在同一页。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元清夷冷哼一声,抬起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。
诸将:“?”
众人瞠目结舌,看了眼扬长而去的天子,又看了眼愣在原地一脸娇羞的主将。
他们好像知道了点儿不得了的东西。
*
当天晚上,元清夷就收到了卫丞相快马加鞭送回来的谏书。
也是难为他了。一边赶路,还一边给这长篇大论。但元清夷捏着鼻子看完,没有半点儿回复的欲望。
没过几天,第二封劝谏的奏疏便又呈了上来。元清夷认真拜读完,直夸他文采好。
恰逢园中桂花开得正好。元清夷便随手折了一枝,让送信的使者捎回去。
本以为经过这两回,卫融应该已经明白自己不会改主意,怎料这人突然变得执着了起来。
元清夷看着被送到手里的第三封谏书,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君若实在不愿,我自然另有人选。届时,恐怕只好委屈卫卿做小了。”
她写完之后,便将书笺交给了使者,转头将这封新鲜出炉的奏疏放在了匣子里。三封字迹相同、内容也相似的奏疏整整齐齐地躺在一块儿——等卫融回来,她要和这厮好好算个账。
元清夷上辈子一直独身,过了几十年,也没觉得自己孤单。
但这次与卫融离别后,心里总觉得这呆了几十年的大殿空旷得很,时不时的,还总是想起那个别扭的家伙。
……大概是习惯了吧。
元清夷摇了摇头,重新拿起桌案上的奏折。
卫融离京之后,不少牛鬼蛇神都忍不住跳了出来。
她可得趁着这个时候,好好将人收拾一顿。
*
御前女官都知道天子对于西凉局势的重视。
故而每次战报送来,她们都会将它们放在最紧要的那一堆奏折里。
那封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战报就这样被摆在了最上面。
元清夷与几名六部的官员议完事,照常在扶光殿坐下后,一眼便看见了。
她不假思索地拿起来,看着看着,眉眼便不觉舒展开来。
瞻明是不会让她失望的。
她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做完了该做的事。晚间睡觉时,不知怎么的,却突然梦见了上辈子的旧事。
那些往事太过于沉痛,她实在是不想过多回忆。然而越是避讳,那些事情便越是急于冒出来。
元清夷一连好些天,都被迫笼罩在旧事的阴霾中。心中便渐渐生出些不安。
战报再次被送到宫中时,元清夷连忙召了使者前来。
“卫丞相可还好吗?”
“丞相一切安好。”
元清夷心下稍安,但还是忍不住追问:“他可有受伤?可有生病?”
使者犹豫了一下。
天子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,冷声道:“如实告诉我。”
使者慑于她的威严,不敢再有丝毫隐瞒,瞬间跪下道:“卑职只是有所耳闻,说丞相在招安羌人将领时,曾受到刺杀,伤了手臂。具体情形如何,卑职实在不知。陛下恕罪。”
元清夷皱起眉头,立刻让人去取了之前所有的战报。几番对比之后,果然发现异样,从二十天前的那封战报开始,卫融的字迹便有了些细微的变化。
想来是手臂受伤,笔力不如从前了。
倒真是难为他了!堂堂丞相,受了伤,还亲力亲为写战报。
元清夷气极反笑。她怕他受掣肘,这才没有设监军,结果倒是方便他欺上瞒下了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
这人还有闲心教唆信使说假话,想来是没什么大碍的。元清夷愤愤提笔,毫不停歇地写了封措辞严厉的申饬文书。
可写完之后,却又将这文书丢进了火盆里。元清夷长长一叹,立刻从兵部选派了一位监军去西凉。与新上任的监军一起出发的,还有一位身体康健的老太医。
奉皇帝命令的监军到凉州新建的官署时,西凉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,进入扫尾阶段了。卫融一边上书请朝廷派新的官吏过来,一边领着军中的文人重新登记居民户籍、处理遗留下来的冤假错案……
等他终于能稍稍喘息时,忐忑不安的监军已经在旁边坐了半天。
卫融一见着人,便知不好。试探了两句,便完全确定了对方的来意。
他心里慌得很。
但为今之计,也只能赶紧坦白、主动认错了。
卫融立刻将事情的始末说得清清楚楚,可怜巴巴地写了一堆认错的话,整理成请罪折子,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。
是以卫融的这个折子,比监军的调查报告早了好几天到京城。
元清夷面无表情地看完,心里的怒气不减反增。
这个混账东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