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脱胎换骨》第十回

37、雪夜 离凉城越近

　　离凉城越近，天气越冷，到魏家乡时，已是立冬。太阳还未落山，马就已经冷得走不动了。
　　也不光是马，骑着马的我们也少言寡语了。魏家乡离凉城不过半天的路程，若是走夜路，恐怕明天清晨就能到钩崖山脚下了。
　　“现在天黑得早，我们也早些休息吧。”龙师姐开口。
　　一群人如释重负，龙玲也来了精神，仰着脖子寻觅客栈，无奈魏家乡比较偏僻，客栈零星几个，条件也是简陋，选了一家看起来还凑活的，几人入住。
　　客栈地方不大，客房不多，今日只剩四间空屋，老板说角落的那间太冷，冬天便不再安排客人入住，因此我与青羽又被安排到一间屋里去。
　　“明天就能到岭越宫了，”青羽边收拾行李，边对我说，“龙师姐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。”
　　“等我回到师傅身边，她也就自由了，她有什么心情不好的？”我回答。
　　“她哪有自由可言？无论是在岭越宫，还是随龙老将军驻守边塞，不都是被安排的吗？”
　　“我可怜自己都可怜不过来，哪有心情可怜她啊？”我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心里一片焦躁，即便还未到凉城，我已经能感受到岭越宫中的寒气。
　　青羽不说话，“吱呀”一声，她把门关上，走了出去。
　　我立刻坐了起来，心里开始埋怨自己，好端端的，为什么要把脾气发给无辜的人呢？
　　我在屋里坐立难安，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。
　　可没一会功夫，青羽又回来了，她领着店里几个伙计进来，在屋里屏风后摆上大浴桶，添好了热水，在他们离开之前，又给了一些打赏。
　　她坐在铜镜前，利落地把发髻拆了下来，梳着头发。
　　“青羽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你别放在心上，我不是有意冲你发脾气的。”
　　青羽通过镜子看着我，笑着说，“不用你解释啦，我心里有数。马上要回去了，我心里也不好过，可不管怎样，好歹还有一晚上，至少今天晚上，咱们不要为以后的事情烦心。”
　　“你说的对，至少还有一晚上，我们是自由的。”
　　“对了，姐姐，店家跟我说他们的柴火不足，能烧的热水有限，恐怕咱们两人要共用一个浴桶了，不过这个浴桶不小，稍微挤挤还是能招得下咱们俩人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
　　我看了看那正冒着热气的浴桶，虽说不算小，但是两个人一起沐浴，还是有些难为情。
　　“姐姐，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不——我就不用了，两个人一起还是有些——”
　　青羽转头看我，嘴角、眼角都耷拉下来，看起来无辜又难过。
　　“回程的这一路，姐姐都与我很生分，是我做错了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何曾与你生分了？”
　　“姐姐往常都和我同住一屋的，这些时日又开始避免和我同一间住了，若不是今日这客栈只剩三间房，估计姐姐又要与我分开住了。姐姐为什么总是要避开我？”
　　“我哪里是故意避开你，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，我身上的魔性不稳定，万一什么时候发作，再伤害到你。”
　　“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　　说罢，她将屏风拉开，准备沐浴。
　　屏风有些旧了，裂缝和空隙很是多，完全不能遮盖住她的身影。
　　我下意识背过身去，坐在茶几边心不在焉地喝水，一直听到她沐浴的水声，我才回头看。
　　她的衣服一件件搭在屏风上，温暖的水雾一点点从各个方向透出来，幻化成一双手将我拉进屏风里——我差点忘记她已经没有了驭鬼术，幻术也不能使用了，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，连这水汽都觉得诱人。
　　青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，抬头望着我，她早就为我准备好了空间，此时摆出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。
　　“你别看我了，”我说。
　　“好，那我闭着眼，直到你让我睁开。”
　　她闭着眼，依旧抬着头朝向我的方向。
　　我小心翼翼地将衣服脱下，眼睛一刻也不能从她的脸上移开，她的皮肤本就白得发光，沾了热水，泛起粉红，又加上此时氤氲的水雾，显得更加晶莹剔透，像是玉琢的娃娃。
　　她依旧闭着眼，微笑着，乖乖地等着，并不知道我此时百转千回的心思。
　　当我将身子完全没进桶里，我才让她睁眼。
　　她睁开眼，立刻笑出了声。
　　“你笑什么！”我使了坏，扬了些水花故意溅到她脸上。
　　她呵呵笑着，也不反击，“可能是我把水调得太烫了吧，我看姐姐都被烫红了，怎么也不好意思说让我添点凉水进来。”
　　“你就会取笑我，我还没笑话你的计谋拙劣呢！你从进这家客栈之前就没安好心，我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　　“看来姐姐还是不够聪明，若说我没安好心，何止是进这家客栈之前呢？”青羽将身子向我探过来，脸越凑越近，“姐姐可是让我等了好久———”
　　“你离远一些，”我用手扶住她的肩膀，强硬地将她与我分开，这浴桶里的空间逼仄，我和她的身体越贴越紧密，想躲也无处可躲了，“你得给我一些时间适应一下。”
　　她将笑容收敛起来，身体后退，回到原处。
　　我心不在焉地和她聊着天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，隐隐地感觉她有些生气，但我终是不敢点破。
　　可等这水变得温凉，她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。
　　“姐姐，你先出来换衣服吧，水要凉了，”她双手捂着眼睛，“你放心，我不会偷看的。”
　　比起她不定时的突然袭击，她现在的状态更让我觉得捉摸不透。
　　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兴趣退却还是在故意钓我胃口，亦或是更糟糕的，我方才的难为情坏了她的兴致，她在用这种方式和我赌气。
　　我站起身，动作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擦干，披上衣服。我倒是希望她此时能向我耍个赖，可她依旧捂着眼睛，无动于衷。
　　“姐姐换好了吗？这水凉了，我有些冷了。”她说。
　　“哦，好了。”我赶紧从屏风处撤出来。
　　屋外刮了一阵强风，吹得窗户直抖，屋里的暖炉烧得挺旺，我们裹着被子坐在床上，暖烘烘的，倒是有些惬意。
　　“现在睡觉吗？”青羽问。
　　我打了个激灵，心想着终于要开始了。
　　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　　青羽起身将屋里的蜡烛一一熄灭，摸着黑回到床上，躺了下来——又没动作了。
　　“就这样？”我说。
　　“明早不是要赶路吗？师姐还有什么事？”她疑惑地说，翻过身，背对着我，安安稳稳地要准备入睡。
　　她疑惑的语气莫名让我觉得火大。
　　我不回答，也赌气地躺了下来，心里的火越烧越热，连身上的被子都成了负担，我在她身边翻来覆去，成了一张烙不熟的饼。
　　我转头看看青羽，心里更气。
　　可我转念一想，这种事情，是不是就该年长的人主动一些？更何况，她计划已久，还是我先拒绝，搅坏了氛围。再加上前一阵子，我也有意要避开她，她生气也是应该的，毕竟确实是我有错在先。
　　或许她也觉得难为情，等我主动破冰呢？
　　短短时间，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既然是我做错了，我就得补偿。我是她的师姐，多包容她，多负责任，就是应该的！
　　我暗暗给自己鼓劲，轻轻掀起她的被角，钻进她的被子里，贴着她的后背躺好，侧拥着她，她身上温暖的香气向我扑来，甚是好闻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　　“我那被子太单薄，盖着冷，就想过来和你挤挤。”
　　“那是炉火不够旺，我去添些炭。”说着，青羽就要起身。
　　我看她是真生气，哪里敢让她走，一把将她揽过来抱在怀里，好生哄着，“我错了，我错了，是我做错了......”
　　“不，师姐只是冷了，我去给师姐找床厚被子来。”青羽憋不住笑了，嘴上说着要走，却转过身用力抱了抱我。
　　我捧着她的脸，亲了几下，看她彻底缓和下来，我说，“真不生气了？”
　　“本来也没生气，只是不知道姐姐是不是也有我一样的心思，这种事情，总讲究水到渠成，不能勉强。”
　　“还说不勉强呢，若是我不再有所作为，你恐怕以后都不能再理我了。”
　　“哦，那还是我强人所难了，这样不行。”
　　她要松开手，却被我牢牢牵住，我不再给她迂回的机会，只想顺着此时的气氛，做些该做的事。
　　可我忘记，这样的事我从没做过！我想着，这可能是有个步骤的，但是具体该怎么做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　　我的手来回游走，总也找不到该停下的地方，完全不得章法，越是着急，就越是紧张。
　　青羽终于被我的慌张和笨拙逗笑了。
　　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，觉得又尴尬又羞耻。
　　青羽笑着扯走我身上的被子，接着哄我，“姐姐别误会，我看姐姐抖得厉害，还以为姐姐觉得冷呢！我想着呀，还是得先给你找厚被子去！”
　　“你还笑我！”我把脸埋在她肩膀处，语无伦次地说，“我没有——也不知道——”
　　“还是让我来吧，好不好？”青羽说。
　　“你——”
　　“姐姐别误会，我虽然岁数小一些，见识却不少。原先在张府当丫鬟时，还是偷看过些藏书的。”
　　“你少骗我，那时哪有人教你识字？”
　　“你看，我就说姐姐见识少呢，连那种书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，我虽然不认字，但好歹会看图呢。再者说，那种书，哪有什么字啊……”
　　我佯装生气，与她打闹起来，趁她不防备，开始搔她痒。
　　“姐姐，我错了......”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，我才肯放过她，也算是为自己找回些面子。
　　她抱住我的双臂，好让我停下来。
　　我也搂住她的脖子，就这样静静地与她相拥着。
　　“你安排吧。”我下定了决心。
　　青羽一下子来了精神，“真的？”
　　“不想就算了。”
　　“哎，怎么不想，只是姐姐得辛苦一下了，我下手没个轻重，万一弄疼了——另外，我也不会用符咒之术了，原先还是能用隔音符挡一挡声音的，现在只能——”
　　“知道了，”我拉过她的手，“我会多担待的。”
　　“遵命。”
　　是夜，下了一阵雪，风吹得紧，愣是将关严实的窗户吹开一扇，冷风卷着大片的雪花吹得床帘不断飘动，可我们两人对此漠不关心。
　　相互越贴越近，越搂越紧，在这样冷的雪天，身上一阵阵发烫，甚至出了一层薄汗，这不解风情的冬风来得还真是恰到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