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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、别离 清晨,有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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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有人轻轻叩门三声。我被声音惊醒,猛然坐起来,头有些昏沉,心想不好,昨夜窗户未关严实,怕是要着风寒了。
青羽蒙着被子,睡得很沉,并没有被敲门声打扰到。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,披上衣服,忽见昨夜被风吹开的窗户,今早竟关得严严实实。屋内炉火将熄,剩些火星,残留一些余温。
开了门,一女子站在门口,岁数与龙师姐相仿,两位黑衣蒙面的男子站在她身后两侧。
“在下朱雀,修翌小姐别来无恙。”女子微微躬身行礼。
“原来是朱雀姐姐,很久未见了,此次过来所为何事?”
“奉我家老爷之命,前来接我家小姐回家,又怕修翌小姐担心,特地来告知,搅扰两位清梦了,“朱雀稍稍歪头冲我假笑,明显意有所指,随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给我,”昨夜怕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,故设迷魂香,没什么毒性,若是小姐有头晕、嗜睡等症状,请服用此药。“
”究竟是什么事这样着急啊,我们还未到岭越宫,龙师姐不再面见我师傅吗?“
”没有修祯大师授意,我们如何敢私自带我家小姐回府呢?另外,修祯大师要我带话给您,请诸位务必今日天黑前赶到岭越宫,天冷路滑,修祯大师特地安排马车来接,马车此刻正在客栈外候着,小姐不必着急,等天大亮,暖和些再走吧。“
道了一句告辞,朱雀带着两个手下离开了。
我立刻关上门,跑去开窗户,我怕被龙府的人发现,所以只敢开个缝。楼下果然停着两辆马车,一伙人将前面那辆马车团团围住,马车里应该躺着不省人事的龙师姐。不一会,朱雀过来,环顾四周,确定周围无外人,打了手势让车走。朱雀转身上了自己的马,走之前,又抬头看向我,微笑着向我摆手。我立刻阖上窗子,心里一阵发寒。
“怎么了?天还早呢。”青羽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。
我将方才所见所闻都告诉了青羽,她听完后沉默良久,起身梳洗,开始收拾行李。
“我去叫她们起床吧。”我说。
我来到龙玲和灵巧的房间门口,叩门几声,并未得到回应。我试着推了推门,发现屋门内竟未上锁闩,轻轻一推便打开了。
我心下一凉,赶紧进屋查看,发现龙玲在床边躺倒,灵巧却不见踪影。
“龙玲——龙玲——”我不停晃动她的肩膀。
龙玲缓缓睁开眼睛,身体不动弹,她把眼睛睁到最大,眼珠子慌乱地不知该看向何方——我这才发现她被人封了穴道。
我解开穴,龙玲深呼一口气,眼泪也跟着出来了,“灵巧夜里要偷偷离开,被我发现了,我正要拦她的时候被她点了穴,后来我一直在运内力冲开穴道,可不知怎么就晕过去了,还有,师姐你看这个——”
龙玲将紧握在掌心里的字条给我。
字条上只写了“勿念”二字。
“确实是她的字迹,也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。”我说。
“她一个人跟着我们过来,人生地不熟的,她能去哪里呢?”龙玲将字条收起来,藏进自己怀里。
“你不需要为她担心,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的姐姐。”
我将今早的大概情况告诉了龙玲,让我觉得意外的是,龙玲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。我想她肯定知道什么,而等我细问她,她也只说自己不清楚——每次她撒谎的时候都很容易被人看出来,或许等她再长大一些,这样可爱的特质才会消失。
没过多长时间,我们便上了马车,午式昱师兄在马车里坐着等候已久,明明早就等得不耐烦,他却假装风轻云淡,压着怒气,不讲一句难听话,只幽幽说着,“我夜里出发时,见钩崖山脚下有十余位弟子恭候诸位,看来师傅很是想念你们呢。”
我们几个人在逼仄狭小的空间里相处,相对无言。这一路,我只恨路太长,车马太慢,脑子里全是在钩崖山脚下敢怒不敢言的师妹师弟,我从小到大,头一次这样想立刻回到岭越宫。
化雪天更冷,钩崖山脚下尤甚,几棵枝头落满白雪的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树下站着五六个脸色不太好看的弟子,看到我们要下车,有一个师弟走过来掀开车帘子,他向我们行礼问好,随后伸直一侧胳膊,让我们当扶手扶着下车。
其余弟子也纷纷过来行礼,拿着行李跟在我们身后。
唯有那位师弟,别出心裁,与青羽并肩而行,侃侃而谈,话语中温柔有加,相当殷勤,“青羽师姐,一路还顺利吗?”
他身形高瘦,身披白狐绒大氅,他低头看着青羽,脸颊冻得通红,眼神十分火热,真是让我看不惯。
“这位师弟看着脸生。”我故意搭话。
他终于肯将头抬起来,脸上挂着一副虚伪的热情笑容,“在下卢仲月,见过修翌师姐。我是在师姐您离开师门之后才拜师,因此从未见过师姐。今日能得见英姿飒爽的修翌师姐,真是倍感荣幸。”
尖下巴,窄脸,鹰钩鼻,鼓眼,我说怎么似是“故人”来,“原来是卢师兄的胞弟,我听说你自幼随府内武师习武,今年可有二十了?”
“我今年十九,比青羽师姐要小两岁。说来惭愧,家父曾想让我跟随兄长,早些投入修祯大师门下,但我幼时娇生惯养,说什么也不肯,家父无法,只得随着我性子来,我不学无术,书读得一塌糊涂,跟着师傅学些三脚猫功夫,根本拿不出手。“
”那怎么突然想到要来道真派呢?“我接着问。
”五年前我兄长去世,死因不明,我实在不甘心,那时正好听闻青羽师姐进师门,我也由此受到鼓舞,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进道真派来学些本事,不说惩奸除恶,为民除害,但为一片私心,揪出真凶,为我兄长报仇。”说完,卢仲月眼圈红了。我并没兴趣向他打听这么多,他倒是自顾自地一味说。
“这怎么能说是一片私心呢?心里记挂着手足同胞,为之付出所有,这是一片赤诚之心啊!俗话说,浪子回头金不换呢。”那老顽固在一旁夸奖附和。
“看你和青羽聊得热络,你们年纪相近,关系看来不错。”我说。
“师姐说笑了,”青羽悻然解释道,“卢师弟与我入门时间接近,我们两个年龄不小,底子却薄,算是相互作个伴,私下一起勤加练习罢了。”
“确实如此,我教他们心法的时候,他们怎么也练不好,于是常常给他们单独加练。”午师兄说。
“师兄教心法多年,向来认真负责,青羽能有所长进,有劳您费心了。”我回道。
午师兄冲我笑笑,将头高高昂着,在前方带路去了。
终于到了岭越宫,“走吧,该找师傅问安了。”我对青羽和龙玲说。
“师妹们,师傅近日身体不适,她老人家亲自嘱咐,今日只见修翌,你们二人先回去歇息吧。翌师妹,你随我来。”午师兄说。
“是。”她们二人离开,向相反方向走。
我一步三回头,看见卢仲月又跟在青羽身后,随她们一路去,我心里正不是滋味,忽然又看见青羽转身看我,视线交汇,我看得出她有话想对我说。
“翌师妹在外五年,可有遇见心仪之人?”午师姐与我交谈,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“ 师兄又调侃我了,我哪有什么心思去寻思这些?”
“话说也是,你身负重任,就算真有心仪之人,未必能有善果。”
走到了竹林,午师兄与我告别,匆匆离去。
南方的竹子在北方生长得并不太好,就算精心打理,一到冬天,竹子也不再绿了,泛着枯黄色,竹身披着冰霜。
穿过竹林,便是师傅的住处,简单雅致的一处小房,门头牌匾上书“沁竹斋”。
我走到门前,稍作调整,正要鼓起勇气敲门,门却自己开了。
客厅空空荡荡,尽管正是中午时分,屋里也昏暗不清,唯有旁边卧室有些亮光。
卧室门也开着,厚重的木质屏风挡在床前,我忘记关外门,门外的冷风呼呼吹进屋内,床前的灯火被吹得忽明忽暗。我正要回身关门,又听见“啪”的一声,门被关严实了。
“翌儿,是你吗?”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“母亲,女儿给您请安了。听闻母亲近日身体不适,青羽和龙玲不敢来叨扰。”
“无妨,我本来也不打算见她们,”她说,“帮我把这屏风收起来,咱俩人好好说说话。”
我将屏风推开,却发现在床上静坐的并不是我印象中的师傅,她的脸上满布皱纹,脸上的皮肉向下坠着,花白的头发失去了光彩,变得蓬乱毛躁,屋内不生炉火,她只穿一身单薄衣服。
“怎么,不认识我了?”她闭着眼睛运功,无意看我,而我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她掌握。
“我许久没见母亲,怎么会——”
“这还看不出来吗?我时日不多了,哪怕我功力高深,不过凡人一个,终是一死。”
“当年道真先师五百岁时才得道成仙,母亲您也会——”
她忽然笑了起来,“我何尝不想呢?可我哪里有先师那样的好命?”
“母亲鸿福齐天,自有好的命数。”
“那你说说你的命数又如何呢?贺青羽的仙骨还未长好,你的仙骨倒是被魔性减损了,”她睁开眼睛,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成功揭穿我秘密之后的狡黠和喜悦,“这回想清楚了吗?我一直以为你会放弃她呢。”
我长呼一口气,竟突然觉得轻松不少,埋在心里五年多的秘密终于有了一个见光的时刻,“不愧是母亲,我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您的眼睛。”
“我见她的第一面就什么都清楚了,我是为你高兴的。贺青羽身上的仙骨虽有残缺,但也有修复的可能。你身上的魔性长期靠服墨铃铛花压制,早晚有控制不住的那天,待到仙骨被魔骨消耗殆尽的那天,你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你的选择没有一点错,只是错在你不够狠。”
“青羽是贺清师姐的女儿,师傅既然知道我的计划,也不阻止我吗?”
“是贺清先背叛我的,从她逃离我身边的那一刻,我就不会把她当作我的女儿。我的女儿只有你一人,我会为你做好一切打算。”
“师傅知道贺青羽的底细吗?”
“这丫头的驭鬼术学得不太到位,漏洞太多,我很难不发现她的身份。冥枝子为了引起我的注意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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