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脱胎换骨》第十回

31、蛛丝 你并非觉得

　　龙佳闻急着要追，修翌也想跟着，却被龙佳闻挡了下来，“你留下照顾看守李府，这团妖雾可能只是个伎俩。龙玲，跟我走！”
　　龙玲背上弓箭紧随其后，那团妖雾越飘越远，看着是往连城之外去了。
　　收拾完府门口的残骸，李府三人便回各自卧室歇下。张灵巧年纪尚小，功力又浅，自然熬不住，守在屋门口阖着眼连连点头，修翌见状，轻轻将她抱回客房安睡。
　　修翌睡意全无，她心中十分担心，可无法，只能守在这。
　　院子里寂静极了，只有清冷的月亮悬在天空，陪我们熬着夜。这样的时刻，最适合谈心。
　　“那蜈蚣精叫作伏圮，不过几十年道行，十几年前他因觊觎妖祖鹿奎的法宝，偷窃不成，被鹿奎赶出了妄相湖，单凭他一个妖，成不了什么气候，他一定还有帮手。”我说。
　　修翌没有立刻回应，只侧头看我，她将两臂交叉抱于胸前，思酌片刻，开口道，“你与妖族打过交道？”
　　“冥枝子与鹿奎私下关系甚好，冥枝子还特为鹿奎特制傀儡符，好助她控制手底下的妖。鹿奎手下的妖有事常来空冥山求助，原先我未下空冥山的时候，见过不少妖。就连妄相湖，我也是去过一次的。”
　　“那当初的狐妖赭乌——”
　　“也是我早就认识的，那时你被她弄瞎双眼，是我去找她拿得解药。”
　　修翌默不作声，表情依旧波澜不惊，她不再看我，只是低着头，我知道她已经生气了。
　　我假装看不见她的愠怒，接着说，“我想不透蜈蚣精的帮手是谁，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与妖族打交道了，但是——”
　　“你身上的伤，好些了吗？”她打断我，“龙师姐那一掌下手不轻。”
　　“修翌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？”
　　“我当然在听。”
　　“不，你根本没有听懂。我是在向你坦白，我与那些妖族早有纠缠，你当初有很多困境都是我造成的。龙佳闻说得很对，你根本就不了解我，你根本没有想清楚！今晚你为了保护我，已经向龙佳闻坦露了你的魔形，她今日答应庇护你，可你怎敢保证她今后不会背叛你？你不该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险。”
　　“那你呢？”她说，“你会背叛我吗？”
　　她的语气平淡，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一切，无论我说什么都在她掌控之中，“你说了这么多，不就是你不信任我，想让我放你走吗？怎么还装作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的样子？”
　　“我当然对龙师姐有戒备心，可当时事关你安危，我怎能顾忌许多？”她转过身去，背对着我，“我不拦你，趁着她们还没回来，你想走可以走，我自有办法向她们解释。”
　　“你做什么这样为我着想，我不值得的。”我说。
　　“你并非觉得你不值得，是你认为我不值得你信任罢了。”
　　苦涩的月光如同银色瀑布倾泻而下，在凡间推波助澜，清晰地勾勒着她的背影，拦住我逃离的脚步，又助长我不理性的心。
　　我该离开，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能够逃离她身边的机会，流浪天涯，处处躲避，直到冥枝子找到我将我杀掉，修翌再不会知道我的消息，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局？怎么我无法挪动一步？
　　黑暗的角落处传来一声轻咳。
　　是李小姐出了屋。
　　“李小姐怎么不去休息？”修翌佯装无事。
　　“我心里还惦记着突然失踪的车夫，实在睡不着，我们回来时也没见他的踪影吗？”
　　“确实不见他下落，或许是天太黑了，没能看见，等天亮我们会再去找的。”
　　李小姐微微点头，无意回屋休息，伫立在院子中央不动。
　　修翌问道，“李小姐还有别的事要问？”
　　李小姐有些犹豫地说，“除妖的事，我不太懂，但是也听闻一二，听说捉妖师都会设立结界，妖精一旦踏入结界就会受伤，原来南海法师来我们家，也是这样做的。怎么不见你们设结界？”
　　“呵，若是设了结界，你这妖孽还会出来吗？”
　　修翌拔刀出鞘，即刻与面前的“李小姐”缠斗起来。
　　我也跟上前去，心里暗自奇怪，这妖精的障眼法天衣无缝，修翌又是怎么发现的？她有仙骨傍身，能分辨鬼的气息，可是从未听说仙骨有能觉察妖的能力。
　　正想着，突觉得眼前有一丝闪光，若不是月光明亮，还叫人难以察觉她手上的蛛丝。
　　我赶紧停手喊住修翌。
　　“朝喜姑姑，别来无恙啊，”我说，“有什么事都好商量的。”
　　面前的李小姐摇身一变，成了个披着紫纱袍的蜘蛛妖。她两个细缝眼睛高高斜吊着，眼尾几欲延伸到额头，鼻子大而高耸，整张脸大概只有嘴是最正常的，不过有两颗门牙太过突出，她薄而扁平的嘴唇完全包裹不住。
　　不管雄妖雌妖，修人形的时候大多喜欢修成漂亮模样，方便蛊惑人心。少部分会像朝喜这样蜘蛛精，嫌弃自己真身不够吓人，修人形的时候故意往恐怖的方向修炼。
　　妖界也如同人间有门派划分，不过鹿奎是妖族中修炼时间最长的一个，自称妖祖，势力最强，门徒最多，占据妄相湖，外界不得入内。妖界自然有其他妖不服从于她，自立门户，蜘蛛精朝喜原先也是鹿奎的得力助手，看来现在也逃离妄相湖了。八成也是受了刮骨去符的苦，需要如此多的活人手脚助她修炼。
　　“哈，我说怎么看着眼熟，原来是鬼婆手下的黄毛丫头。算你有些眼力，这么长时间还能记得我。”
　　“姑姑实力强劲，看来现在也逃离妖祖控制了，出来自立门户，真是让我佩服。”
　　“那也该是我佩服你啊，冥知子真是厉害，拿出你这样的杀手锏来对付道真派，”朝喜故意打量修翌一眼，“我真打扰你们花前月下好时光啊！”
　　朝喜又故意扽了扽手上缠着的蛛丝，借着月光，蛛丝的亮光更加明显——去往客房的。
　　张灵巧还在客房！
　　“你想做什么？”修翌也察觉到了那根蛛丝，她压着自己的脾气，无奈问道。
　　“我不过想要你们离开这里，整座连城已然是个死城，你们再管，也是无济于事。”
　　“我们若是坐视不理，恐怕还会有下一个连城吧。”
　　“这样看来，你们是非管不可了？”朝喜将蛛丝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，“我把蛛丝的另一端系在了那个小哑巴的脖子上，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毫毛，她立刻就尸首分离，你们看着办吧！”
　　这时，客房见门口有黑影一闪而过，我鲜少用得到她，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可靠的。
　　“修翌，上吧！”我喊道。
　　此时的修翌不明所以，稍稍怔愣，但很快又反应过来，挥舞着断尘刀直冲上前。朝喜立刻拉紧了蛛丝，可是她错愕地发现，那原本长长的蛛丝只剩下她手心一截。
　　朝喜见机不对，腾空而起，正欲飞逃，碰巧龙氏姐妹回来撞见这一幕，她们看样子是刚经历一场胜仗，龙佳闻满手黑血，用根麻绳提溜着一条有碗口粗、七尺长的蜈蚣，它半死不活，还剩一口气。龙玲反应最为灵敏，先远远冲着朝喜发射一箭，刚好射中腰腹，朝喜吃痛，速度见慢。
　　修翌不肯放过她，乘胜追击，紧随其后。我心想不好，朝喜诡计多端，且有五百余年道行傍身，仅一箭伤哪里能够削弱她？若只有修翌一人前往，必定有去无回。
　　见修翌越追越远，龙佳闻亦欲前往，我赶紧将她拦住，我说，“让我去。”
　　“青羽你身上还有伤呢！”
　　“我要拼死保她，师姐你们照顾好李府。”说罢，龙佳闻对我微微点头，我也立即追随着修翌而去。
　　我们追了许久，直到日光将月亮隐去，朝喜的踪迹在一片湖泊处消失。
　　“这难道就是妄相湖？”修翌问我。
　　面前的湖水泛黑，湖面如镜，竟无一丝涟漪，湖边有几棵不起眼的垂柳，垂柳下有一颗巨石，上有倒写的“妄”字朱迹。向南岸望去，又是一大片竹林。
　　我捡起一颗小石子向湖水投去，小石子未激起一点水花，直直落下，不见影子。
　　“确实有几分妄相湖的样子，不过妄相湖离这还远着呢，”我说，“你来看，若是向妄相湖投入石子，石子则会飘在水面上。妄相湖看上去是一片湖，实际上是鹿奎自设的结界，湖下才是妖们生存的地方。看来朝喜丧心病狂地想模仿鹿奎，不仅想模仿鹿奎的修炼手段，还要打造出来第二个妄相湖。”
　　“耐心寻寻吧，她负伤逃了这么久，她一定是施展了什么障眼法躲起来了，说不定就在林子里。”
　　修翌的倔劲上来了，到这地步一定无法放弃，她对自己很有信心，我知道这时已无法阻拦住她，干脆陪她寻吧。
　　我们往南岸走，进了竹林。
　　明明是白天，竹林里却静得可怕，连鸟鸣声都没有。
　　"那妖精的蛛丝是怎么回事？"
　　“那蛛丝就是她的武器，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刚韧无比，你的断尘刀也砍不断它，唯一的破解办法就是解开丝结，若是我当时不拦住你，恐怕灵巧的性命不保。”
　　“但是所以是谁解开的结？你又是怎么知道结已解开的？”
　　“我手下还有一个傀儡鬼，当时情况紧急，我只能暗暗召唤她出来。你想见见她吗？不过，她可是有些怪脾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