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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、第 40 章 不再是家庭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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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末考试的成绩,是在一个星期后的周五发下来的。
最后一节课,班主任抱着一叠答题卷走进教室。
“——那么,现在发还期末考试的答题卷。叫到名字的同学,上来拿。”
风露的五科,全部是满分。
她把答题卷折好,放进书包,没有多看一眼。
斜后方,五月接过自己的答题卷,翻到英语那一张,盯着右上角的那个数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抬起头,看向窗边那个座位。
风露正好也回过头来。
五月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那张答题卷,悄悄地,竖起来了一点点。
让她能看见右上角的数字。
【62】
风露看着那个数字。
然后,很轻地,点了一下头。
五月低下头,把答题卷按在胸口。额前那撮呆毛,跟着轻轻晃了一下。他抿着嘴,抿了很久,才没让嘴角翘得太明显。
* * *
放学后,中野家。
客厅的矮桌上,摊着二十五张答题卷。
五个人,五科。一张不少。
风露坐在上首,一张一张地看。
五个人围坐在她旁边,谁都没有说话。连呼吸,都放得很轻。五个一米八的男生,挤在一张矮桌旁边,膝盖顶着膝盖。一花的粉色头发乱翘着,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;二乃耳垂上那枚银色的耳钉,在灯下一闪一闪;三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,抹茶色的围巾被他自己攥出了褶;四叶头顶的绿色缎带垂到肩上,一动不动;五月额前那撮呆毛,难得地,没有翘起来。
一花的。
国语,六十四。数学,七十八。英语,六十一。理科,六十三。社会,六十五。
“……全部及格。”风露说。
一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往后一倒,躺在了地板上,用手臂遮住了眼睛。
“……太好了。”
三玖的。
国语,六十二。数学,六十。英语,六十三。理科,六十一。社会,九十二。
“数学,六十。”风露说,“刚好。”
三玖握着自己的答题卷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“……刚好。”他小声重复,“一分都没有浪费。”
五月的。
国语,六十六。数学,六十一。英语,六十二。理科,八十四。社会,六十。
“全部及格。”
五月没有说话。他把自己那五张答题卷按顺序叠好,边角对齐,又对齐了一次。耳朵尖,红红的。
二乃的。
二乃把自己的答题卷,倒扣在桌上,一直用手按着。
“……二乃?”
“我自己看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答题卷,一张一张地翻过来。
国语,六十三。
数学,六十五。
社会,六十一。
理科——
二乃的手,停住了。
【60】
“……六十。”
他的声音,在发抖。
“理科……六十……”
“嗯。”风露说,“一分,拿到了。”
二乃看着那个数字,喉结动了一下。半天,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。
然后,他翻开了最后一张。
英语。
【71】
客厅里,安静了一秒。
“……七十一。”
二乃盯着那个数字,像是不敢相信一样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作文那一栏,打着一个大大的红圈。旁边,老师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。
【Very touching. I hope you can tell this person someday.】
很动人。希望你有一天能告诉这个人。
二乃“啪”地一声,把英语答题卷合上了,死死地按在桌上。
“——二乃,作文写了什么?给我看看!”一花凑过来。
“不给!!”
“哎呀,老师都说很动人了——”
“不、给!!”
风露看着二乃红透了的耳朵,想了想。
“英语,七十一。”她说,“超过六十了。”
二乃的动作,僵住了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她会来的。”
二乃没有说话。
他低着头,按着那张答题卷的手,一点点地,攥紧了。
最后,是四叶。
四叶的答题卷,一直放在他自己的膝盖上。
“四叶,你的呢?”一花坐起来。
“啊——我的我的!”四叶一下子抬起头,冲大家笑,笑得眼睛都弯了,“国语七十!英语六十二!理科六十!社会六十三!怎么样,很厉害吧!”
他说得很快,很响,一口气,像是在念一段早就背好的台词。
“很好。”风露说,“国语,七十。”
“对吧对吧!国语是我第一次上七十!”四叶挠着后脑勺,“上杉同学教的阅读题,我全用上了——”
“数学呢?”
四叶的笑,没有收。
就那么挂在脸上,挂了一秒,两秒。
然后,他把最后一张答题卷从膝盖上拿起来,轻轻地,放在了桌上。
数学。
【58】
客厅里,一下子,没有声音了。
“啊哈哈……”四叶先笑出了声,“差两分!好可惜啊!就差两分!”
没有人跟着笑。
“最后一道大题,第一问,对了。”他还在笑,手指点着答题卷,“第二问,写了一半,给了两分。前面那道填空,错了,三分。”
“……四叶。”一花叫他。
“如果我没有去做第二问,用那八分钟检查前面——那道填空,我能发现的。就是六十一分。”四叶说,“很简单的算术嘛。连我都会算。”
他的声音,还是很亮。
亮得不太对劲。
“……以前也是。”
四叶低下头,看着那张卷子。绿色的缎带从肩上滑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
“以前的学校,也是因为我不及格,大家才陪我一起转学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平的,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,“一花推掉了话剧社的公演,三玖的朋友都在那边,二乃一边骂一边收拾了一整晚的行李,五月……五月连学生会的申请表,都已经写好了。”
一花的脸色,变了。
二乃、三玖、五月,都低下了头。没有一个人反驳。
“所以我想,这次,我要自己解出来一道题。”四叶说,“不是被谁拉着、背着、托着,才及格的。是我自己,解出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结果,又是我。”
他终于不笑了。
他没有哭。只是把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,慢慢地,握成了拳头。指节一点一点地发白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,硬生生地攥碎在手心里。
和考完数学那天,走出校门时一模一样。
风露看着那只手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,绕过矮桌,在他面前蹲下。
她伸出手。没有去碰他的拳头,只是把那张答题卷从桌上拿起来,翻到最后一道大题。
第二问。
四叶写了一半。字写得很乱,划掉了好几行。可是写下来的那一半,每一步,都是对的。
“四叶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一半,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四叶愣住了。
“……我想起……五月讲的苹果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东西变来变去,总的量不会变……我想,这道题,是不是也是一样的……”
“嗯。”风露说,“是一样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个思路,是对的。”她说,“我没有教过你。”
四叶的拳头,松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想到的。”风露看着他,“没有人拉你,没有人背你。你自己,解出来了一半。”
“……可是,只有一半。”
“一个月前,你连第一问都做不出来。”
风露把答题卷放回他手里。
“所以,不是你的错。是时间不够。”
四叶握着那张答题卷,看着她。
嘴唇动了很久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最后,他把那张答题卷,盖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很久,都没有拿下来。
客厅里没有人出声。五月默默地把纸巾盒推过去,推到一半,又悄悄地收了回来。
风露就蹲在他面前。
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,一直蹲在那里。
* * *
电话,是在晚上七点打来的。
风露的手机,在书包里震动。
她拿出来。屏幕上,是那个她已经认识的号码。
客厅里,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风露看着那个号码,看了两秒。
然后,接了起来。
“……喂。”
“上杉小姐。”
那个低沉、平稳、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。
“成绩,我已经看过了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二十五科,二十四科及格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说过的条件,是全部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电话那头,安静了一秒。
“这一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中野父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比我预想的,好很多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可是,条件就是条件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合约,到此为止。”
风露握着手机。
她的表情,一点都没有变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,“这段时间,承蒙您照顾了。”
“……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风露以为,对方已经挂断了。
“上杉小姐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,不想说点什么吗?”
风露想了想。
“四叶的数学,五十八分。”她说,“一个月前,是三十一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最后一道大题,第二问,他自己想到了一半的解法。是我没有教过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这些。”
电话那头,又沉默了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中野父说。停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江端说,这一个月,他们五个在家里一起吃晚饭的次数,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,挂断了。
风露放下手机。
转过身。
五个人,都站在她身后。
五张一模一样的脸。没有一张,是笑着的。
“……爸爸,说了什么?”一花的声音,很哑。
风露看着他们。
“合约,结束了。”
客厅里,死一样地安静。
“——开什么玩笑!!”
二乃第一个吼了出来。
“二十四科!二十四科都及格了!!就差两分!就差两分而已!!”
“条件是全部。”风露说。
“那又怎样!!我去跟那个老头说!!”二乃转身就要去拿手机。
“二乃。”
“干嘛!!”
“约好的事,要做到。”
二乃的动作,停住了。
他回过头,看着她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条件,是我答应过的。”风露说,“我答应了,就要做到。没有做到,就是没有做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们的父亲,没有做错。”
二乃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……我去说。”四叶的声音,从角落里传过来。
他的眼睛还是红的。那张答题卷被他攥在手里,揉皱了一角。
“是我没有考到。我去跟爸爸说。让他……让他再给一次机会……”
“四叶。”
“我会考到的!下次,我一定——”
“四叶。”
风露看着他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,“我说过了。”
四叶的嘴唇,抖了一下。
风露转过身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教案。红笔。没有用完的草稿纸。她带来的那几本参考书。
她收拾得很仔细。很慢。一样一样地,放进书包里。
五个人,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谁都没有动。
谁都不知道,该说什么。
最后,她拉上了书包的拉链。
站起来。
“这些,”她指了指矮桌上那五个文件夹,“留给你们。以后复习,可以用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黑板,记得还给学校的杂物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乃,理科的单位,以后也不要忘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三玖,第五次的面包,烤的时间,比第四次再短一分钟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花,电影上映的时候,我会去看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五月,以后给四叶讲数学。”
“……”
她看着四叶。
四叶也看着她。
风露想了想。
“四叶,”她说,“第二问的另一半,下次,自己解出来。”
四叶用力地咬住了下唇。他点了点头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怕自己一张嘴,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风露背起书包,走到玄关,穿上鞋。
五个人,跟着她,走到玄关。
“……小风露。”一花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就这样走了?”
风露系好鞋带,站起来。
她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五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一个月前,她第一次抱着五个文件夹走进这个家的时候,这五张脸上,写着的是“不可能”。
现在,写着的,是别的东西。
她想了想。
“你们,”她说,“考得很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十四科。一个月前,是五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很高兴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。
没有笑。
可是,五个人都听出来了。
她是真的,很高兴。
“——那你为什么要走啊!!”二乃的声音有些尖锐,“你高兴的话,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约好了。”
风露拉开了门。
外面的风,灌了进来。
“……以后,好好学习。”
她说。
然后,走了出去。
门,关上了。
玄关里,五个人,站在原地。
很久很久,都没有人动。
“……她,”三玖的声音,很轻很轻,“她没有说‘明天见’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,每个人都注意到了。
* * *
四叶是第一个追出去的。
他连鞋都没有穿好,踩着鞋后跟,冲出了门,冲进了电梯,冲出了公寓楼的大门。
街上,路灯已经亮了。
那个小小的背影,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。背着书包,一个人,慢慢地走着。
“——上杉同学!!”
风露停下了脚步。
四叶跑到她面前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……四叶。”
“上杉同学……你说过的……”四叶喘着气,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,“林间学校那天晚上,你说过的……”
风露看着他。
“你说,‘不去了’,不是‘不见了’。”四叶的声音在抖,“你说……直到我们都毕业为止……”
风露没有说话。
“你说过的……”
“……嗯。”
风露说。
“我说过。”
四叶看着她。
路灯的光,从她头顶照下来。她的脸,还是和平时一样,没有什么表情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她说。
四叶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有听过她说“对不起”。
一次都没有。
“我说过,直到你们毕业。”风露说,“没有做到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是我的错。”她说,“不是你的。”
“——不是的!!”四叶的声音,终于碎了,“是我!是我的数学!是我没有考到!是我——”
“四叶。”
风露伸出手。
这一次,她轻轻地,碰了一下他的头。
碰了一下那条绿色的缎带。
很轻。只有一下。
就像五年前,在京都的车站,某个人对另一个人做过的那样。
四叶整个人,都僵住了。
“你已经是了。”风露说。
“……”
“便签纸上写的。不是骗你的。”
她收回手。
“四叶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风露看着他,想了想。
然后,说了一句话。
一句她以前,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下次见。”
她转过身,走了。
四叶站在原地。
一动都不能动。
——下次见。
五年前,京都的车站。
一个迷路的、小小的女孩子。哭得红红的眼睛。他牵着她的手,送她回到老师身边。
分开的时候,她回过头,对他说。
“下次见。”
可是,那之后,再也没有“下次”了。
他等了五年。
那个女孩子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直到——
四叶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。
小小的。背着书包。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和五年前,那个从车站走远的背影,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不要……”
四叶小声地说。
“不要……又是‘下次见’……”
他往前追了两步。脚下一绊,膝盖重重地磕在了人行道上。
很疼。他没有出声,也没有马上爬起来。他就那么跪在路灯底下,看着那个背影拐过街角,看不见了。五年前,他追不上。五年后,他还是追不上。
四叶慢慢地,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地面上。缎带垂下来,沾了灰。他咬着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……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走掉了。”
不管用什么办法。
* * *
那天晚上,上杉家。
风露回到家的时候,濑叶正坐在客厅里写作业。
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只看了一眼。
“……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风露脱下鞋,把书包放在玄关的角落里。
濑叶看着她。
看着她把书包放下的时候,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看着她换鞋的时候,把鞋子摆得比平时更整齐。
看着她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,站在冰箱前面,站了很久,什么都没有拿。
“……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五个人,怎么了?”
风露关上了冰箱门。
“……考完了。”她说,“成绩出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十四科,及格了。”
“那不是很好吗?”
“嗯。”风露说,“很好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濑叶。
“只差一科。”她说,“合约,结束了。”
濑叶的笔,停住了。
他看着她。
她的脸,和平时一样。没有表情。声音也和平时一样,很平。
可是濑叶知道。
他是她弟弟。他知道。
“……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饿不饿?”
风露想了想。
“……不饿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濑叶站起来,挽起袖子,走进厨房,“我做饭。你坐着。”
“濑叶——”
“坐着。”
风露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。
濑叶背对着她,打开冰箱,拿出鸡蛋,打进碗里,开始搅。
搅得很用力。
“……濑叶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煎蛋,不要煎糊了。”
“……知道啦。”
风露在矮桌前坐下。
她打开书包。
教案。红笔。草稿纸。参考书。
还有,书包最底下的夹层里,一顶金色的假发。
她看着那顶假发,看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。
是一条消息。
来自那个备注为【二乃】的联系人。
收件人,是她。
可是要问的人,不是她。
是金露。
【英语,七十一分。】
【我考到了。】
【她,什么时候来?】
风露看着那三行字。
她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林间学校那个晚上,她用金露的声音说“约好的事,会做到”。
想起前两天在玄关,二乃问她“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”。
想起今天下午,二乃按着那张英语答题卷,耳朵红透了。
——约好的事,要做到。
她刚才,没有做到一件。
那么,至少——
风露拿起手机,打字。
【金露说:这个周六。】
发送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厨房里,传来煎蛋“滋滋”的声音。
还有濑叶小声地嘟囔:“……可恶,边上又焦了……”
风露看着那顶金色的假发。
“……周六。”
她小声地说。
* * *
同一时间,中野家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五个人,坐在黑暗里。
矮桌上,那五个文件夹,整整齐齐地摆着。旁边,是那块小黑板。上面还写着一个模糊的【1】。
四叶是半个小时前回来的。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,裤子也磨了个洞。他回来以后,一句话都没有说,坐在角落里,借着窗外的光,一遍一遍地看那张答题卷的第二问。
二乃的手机,亮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【金露说:这个周六。】
他盯着那一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把手机扣在了桌上。
——这种时候。
他盯着那只扣下去的手机,咬紧了后槽牙。
被爸爸一通电话辞掉,背着书包一个人走掉的这种时候,她居然还记得金露的约。还记得要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,回他一句“这个周六”。
笨蛋。
二乃在心里骂了一句。骂完了,胸口却烫得厉害,烫得他不得不把脸转向窗外,免得被谁看见。
他知道金露是谁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可是这一次,他忽然一点都不想拆穿了。
没有人问他看到了什么。
“……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一花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可是在黑暗里,很清楚。
四个人,都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爸爸的条件,”一花说,“是‘他给我们请的家庭教师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合约,是爸爸和小风露签的。”
“……一花,你想说什么?”五月问。
一花沉默了一会儿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和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、游刃有余的一花,不太一样。
“如果,”他说,“不是爸爸请的呢?”
客厅里,安静了。
“如果,是我们自己请的呢?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,我们不住在爸爸给的房子里,不用爸爸给的钱——”一花看着他们,“那爸爸的条件,还管得着我们吗?”
四叶慢慢地,抬起了头。
肿着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,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。
“……一花。”二乃的声音,在发抖,“你是认真的?”
一花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。
是一个,有点害怕,却又很坚定的笑。
“我拍戏,有片酬了。”他说,“虽然不多。可是,应该够付一个家庭教师的。”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:他也想再见到她。不是作为哥哥,替弟弟们把她请回来。是作为中野一花自己。
可是那句话,他咽了回去。今晚,他只需要当一个好哥哥。
“……”
“还有,”一花看着那块小黑板,“小风露说过,‘变了,不是不见了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们,也变一次吧。”
黑暗里,五个人,看着彼此。
五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很久很久,都没有人说话。
然后——
“……我赞成。”
三玖第一个开口。
声音很小,可是一点都没有犹豫。
“我也是。”五月说。额前那撮呆毛,在黑暗里倔强地翘了起来。
“……哼。”二乃别过脸,“反正那个老头的房子,我早就住腻了。”
最后,所有人都看向四叶。
四叶坐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。
他低下头,从口袋里,拿出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便签纸。
【你已经是了。】
他把便签纸,贴在胸口。
“……我想再见到她。”
他说。
“不是‘下次见’。”
“是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