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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最后一个冬天 以为熬过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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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的消毒水味闻得林厘然发晕,他昨晚本就睡得迟,早上更是没什么精神。来来往往的人像流动的幻影,在他的眼前飘来飘去。
爸爸戴着无创呼吸机侧躺在病床上,连翻身的动作都很少,背对着病房的门。林厘然不愿意在里面待着,只坐在病房外走廊上的那排凳子上。
昨天晚上教瑞瑞写作业的时候,瑞瑞眨巴着他的大眼睛,问林厘然这次会待多久。林厘然想了想,应该会待到大年初三,初四就走。
掰着手指头数了日子,瑞瑞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书桌上,又问他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。
林厘然笑了笑,他不知道瑞瑞为什么这么想让他来,他每次来都会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,爷爷至今没被他气进医院堪称医学奇迹。
但他还是诚实地回答,下一次假期的时候可能会来,也可能不会。
“是林阿姨让你来的吗,你其实根本不想来,对不对?”瑞瑞人小鬼大,说话直白。
“对。”林厘然轻笑,“我不想来,我觉得纯粹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瑞瑞低下头,没有应声,就在林厘然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的时候,瑞瑞突然抬起头:“我有一个要去博物苑参观的观后感要写,后天你陪我去吧,我帮你跟家里人请假。”
原来是想帮自己逃离医院。林厘然摸摸瑞瑞的脑袋:“好,那我请你吃冰淇淋吧。”
瑞瑞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,他们像完成了一次叛逆的交换,为对方争取一点点休息的空间。
依旧上午在烧烤店讨论题目,下午去图书馆写试卷。上午的学习完成后,三人去坐公交车,白郁非看周漩刚上公交车便被赦免一般地坐下开始隔着裤子挠小腿,心里积压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,她坐在周漩身后的位置冷不丁地说,觉得还是报警比较好。
她的声音并不大,却结结实实地吓了周漩一跳,一旁的秦语苏都忍不住拉她的袖子,问她怎么突然说这个。
白郁非看着周漩挠小腿的手慢慢停下来,却又因为发痒忍不住继续挠起来,无奈地说:“你觉得呢?”
周漩知道她指的是什么,手上动作没停,只是淡淡地笑着:“因为现在是冬天嘛,伤口愈合得很慢,没关系的。”
冬天愈合得慢,但春天过敏高发,夏天流汗不透气,秋天干燥易干裂,然后又到难以愈合的冬天。
以为熬过冬天就好了,但这句话说了一个又一个冬天。
不知道还要再说多少个冬天。去集训就好了,高中毕业就好了,离开本市就好了。
白郁非越来越不确定这样一味地忍耐和等待,究竟有没有用,她之前不敢妄自做决定,怕带来更加难以承受的后果,可现在这样,真的就比所谓未发生的后果要好吗?
还没等白郁非再说什么,周漩主动转移话题,他问林厘然是不是回老家了,之前林厘然还给他介绍过他所在的集训机构,也问过秦语苏的建议,等开学后就要参加集训了。
突然被提及的秦语苏都没反应过来,她还在想白郁非刚刚说的话,只好顺着周漩的意思点点头。
“那你的试镜呢?在去集训之前还是之后?”白郁非看破不说破,也顺着他说。
“在之前,因为制片方排期有变化,试镜提前了,就在期初考试结束后,到时候我会在考试前跟李老师请好假。”
像是在强行给白郁非喂定心丸,告诉她这么多安排之下,真的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就好。
“这是最后一个冬天。”周漩笑得轻松。
医院的走廊人头攒动,空气里凝固着冰冷的气味,林厘然拿着大试卷看题,病房里其他病人的家属进进出出的,偶尔将赞赏的目光投向他,对小姜阿姨说,你们家孩子既有孝心又争气,放假了来陪护,跟你交班之前还抓紧看书学习。有时候还顺便夸赞小姜阿姨保养得真好,儿子这么大了还这么年轻。
听到别人这样说的小姜阿姨只能干笑着点点头,林厘然耳朵起茧,更是懒得解释。
上午十点左右,林志强再次睡着,小姜阿姨也收拾好早餐饭盒准备去接瑞瑞下补习班。走到门口,看林厘然头也不抬地沉浸式看卷子,估摸着时间还算充裕,打算跟他聊一聊。
“小厘,这么用功啊,一中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?”小姜阿姨坐到他身边,饭盒放在腿上。
“还行。”林厘然依旧没抬头,“时间总要用掉,多看会儿题和在外面干坐着都一样。”
其实林厘然已经感到一种紧绷,只是嘴上不想让爸爸这边的家人清楚太多。下学期期初考试后就要去集训了,学习文化课的时间越来越少,快速流逝的时间像一条隐形的沾了水的湿绳,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。
有时候学不下去,白郁非在高一开学后不久对他说的那句“我会看不起你”又会宛如一道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。
林厘然早就规划好自己要走的路,他也曾在一段时间里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拼,以她现在的程度,就算甩手玩个几个月,下次考试也掉不出年级前五。
但许井藤的事发生后,林厘然才完全理解她的苦心孤诣。穷途末路,能相信的只有自己,不要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看着卷子上白郁非的红色笔记,熟悉的痕迹给他坚定的勇气。
还有温暖的想念。
“也是,看来我们瑞瑞要多多向你学习呢。”小姜阿姨下意识地想摸摸林厘然的头,却又急刹车地觉得不太合适。
林厘然并未察觉,他翻了一页:“瑞瑞已经很辛苦了吧,还没上一年级,别的孩子上大班,他上学前班,假期还安排了家教。”
“是他爷爷安排的,本来还没这么紧,自从我和志强都生病,他爷爷便开始拔苗助长,我在旁边也说不上什么话。”
林厘然了然地点点头,爷爷的倔脾气他比谁都懂,领教过太多,之前自己考上一中,也背负了很多来自他的压力,虽然结果是好的,他本身也早因为白郁非想上一中,但爷爷说话实在太难听了。
“瑞瑞是坚强聪明的孩子。”林厘然只能这样安慰,“明天我和瑞瑞去博物苑参观,您知道的吧。”
“嗯,瑞瑞昨晚跟我说了,爷爷今早也同意了。”小姜阿姨拿上饭盒站起来,“志强他睡了,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,你可以就在床边继续学习,没事的。”
说完,小姜阿姨便往电梯间的方向走。林厘然转头探进病房里,看着呼吸平稳的林志强,叹了一口气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去。
后天就是除夕了,图书馆里的人很少,所以白郁非一行人这次不用抢座,便坐到了最舒服的靠窗位置。午后少量的阳光趴在大片玻璃上,泛出轻薄的反光。
这样安静的、所有人都为各自目标而努力的氛围是白郁非的舒适区,世界末日来临,图书馆也依旧灯火通明。
写自己买的资料,白郁非的时间过得很快,中途还有几条消息提示,但她没有打开看。
应该是白女士和她们逛街的时候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吧,干脆等结束后一起回。
同样的,秦语苏的手机屏幕也亮过几次,她都是立马拿起来回复,其中一次她眉头紧锁,做一会儿题才舒展开来。
而周漩一直眉头紧锁,他下学期开始集训后学习文化课的时间骤减,学着学着就觉得时间不够用,一着急,反而做题速度变慢。
三人各怀心事地完成了图书馆的学习任务,到马路上坐公交车去周漩家的烧烤店吃饭。白郁非这时候才打开手机,点进消息栏。
不是白女士,也不是许阿姨或玲姑姑。
是林厘然。
他拍了几张数学题的图片过来,红笔圈出的地方不太懂,但距离他发出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,白郁非也不确定他后来解决了没。
「现在还需要吗?」-白郁非
「第二题需要,其他的我已经解出来啦。」-林厘然
林厘然几乎秒回,白郁非甚至还没放下手机。
「好,我帮你看下。」-白郁非
就这样在路边解题,这题的确有些棘手,解着解着,白郁非蹲了下来仔细在脑海里盘算着。
车来了,秦语苏轻轻地扯了一下白郁非的马尾辫,她站起来,一边打字一边往车上走。
可就在她刚踏上车的那一刻,还没来得及刷卡,原本走在前面的秦语苏和周漩却着急慌忙地下了车,秦语苏下车的时候回头拉了白郁非一把,等公交车关门开走后,白郁非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看他俩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,白郁非主动问。
周漩站在路边一直颤抖,秦语苏也被吓得不轻,但她还是冷静下来,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周漩,凑到白郁非耳边。
“刚刚上了车,我们看到袁子棋坐在最后一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