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未命名·落舞章》七枚树

10、精确的答案 时间都会像

　　“袁子棋？这么巧？”白郁非看了一眼已经只能看到一点车尾巴的公交车方向，又看了一眼止不住颤抖的周漩，走上前轻轻地拍他的背。
　　“我也觉得好奇怪，他平时都是家里的保姆车接送吧，今天怎么坐起公交车了？”秦语苏吐出一口气，不解地说。
　　回过神来，秦语苏又想到什么，但印象有些模糊：“我好像还看到陈子君了。”
　　“我好像，也看到了。”周漩也终于缓过来，跟在秦语苏身边轻轻地说。
　　“是吧，就坐在袁子棋旁边，但我也没看清，不能百分百确认就是她。”
　　“陈子君？”白郁非发出今天的第二声疑问。
　　上次陈子君哭着被陈旧送到照相馆来，白郁非让李宸乔去了解情况，但她并没有再找陈旧或李宸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陈子君后来到她家找周忌敏玩，也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　　昨晚周忌敏还去陈子君家过夜了，还以为她们今天也要一起玩。
　　“也可能是刚好坐在旁边吧，毕竟图书馆沿线的这趟公交车的确会有很多一中三中的学生坐。”冷静下来后，秦语苏给出另一种解释，说完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，说多走点路，去坐地铁吧。
　　白郁非和周漩点点头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路上，白郁非还是不放心，她摸出手机，打算给周忌敏发条消息确认一下。
　　手机解锁后，她才想起来，刚刚给林厘然解的题还差最后两步，还没能发出去，停留在消息框里。
　　于是她继续打字，算出最终答案后，按下发送键。
　　「看来这题挺难的，我问的还算有水平吧。」-林厘然
　　林厘然依旧秒回，兴许是看白郁非算了这么久才发过来，本还在担心自己问的问题对对方来说是不是太简单了，这才放心。
　　「你该不会是为了问一个有水平的问题，特意发的吧。」-白郁非
　　「没有啊，我是看你下午一直没回消息，怕简单的问题耽误你的时间。」-林厘然
　　「下午和刚刚，都有点事，不用多想。」-白郁非
　　回完林厘然的消息，白郁非在列表里划拉着，找到周忌敏的头像，点进去。
　　「敏敏，你今天有和陈子君在一起吗？」-白郁非
　　暂时没有收到回复，白郁非把手机收回口袋，再次看了一眼周漩的状况。中午还在公交车上说这是最后一个冬天，但冬天的冷，如影随形。
　　会伴随人生往后的每一个瞬间，每一次出其不意的遇见，每一刻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　　手机的震动声是和白郁非心里做好决定的那个刹那同时发生的，她掏出手机按亮屏幕。
　　「今天上午在一起的，下午没有。」-周忌敏
　　「那你知道，她下午有什么安排吗？」-白郁非
　　「她好像要出去帮刘嫂买年货吧，中午接了个电话说下午去买，我也就回家了。」-周忌敏
　　越想越觉得奇怪，白郁非很难不把今天的事和前阵子那件事联系在一起，思来想去，她拉了拉秦语苏的袖子：“吃完饭，你还回世景花园吗？”
　　“回的，除夕之前这两天都回，抓紧时间把作业画完。”
　　“好，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
　　收到消息的林厘然坐在病床边上，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，小姜阿姨起身倒水，看他对着手机傻笑，也觉得好笑。
　　“很少见到你笑得这么开心。”小姜阿姨轻声说。
　　一时间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厘然穿越进什么霸总少爷小说里了，他尴尬地收回笑容，说只是在和同学讨论题目。
　　“是女同学吧？”小姜阿姨不依不饶的。
　　“嗯……”林厘然挠挠头。
　　“小厘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？”
　　小姜阿姨语出惊人，林厘然连忙左右看了看，又看一眼依旧熟睡的林志强。小姜阿姨的语气轻柔，却让林厘然的心猛烈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　　“没有……我……”林厘然本还想解释，但看到小姜阿姨那道早已看穿的眼神，又作罢，开始仔细地想起来。
　　想了一两分钟，其实有很多个词都从林厘然的脑海里闪过，但他却没办法挑选其中几个，哪怕是敷衍式地讲给小姜阿姨听，这个话题便能就此过去。
　　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，白郁非的脸逐渐在那些词语中拼凑完整，最后那些词语全部隐去，只有白郁非的脸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　　他的答案，就是白郁非。
　　没有任何修饰词的，仅仅是白郁非而已。
　　“她。”林厘然最后这样说。
　　知道小姜阿姨能问出这样的问题，是已有猜测，林厘然干脆晃晃手机，坦白道。
　　小姜阿姨果然也感起兴趣来，没怎么经历过校园生活的她，只在小说或电视剧中看过男学生和女学生之间的暧昧，当身边有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时，好像自己的心也变年轻了。
　　病房窗外，太阳斜斜地打进来，打在林厘然的肩膀上，像一双手在拍他的肩。
　　“她是你的同班同学吗？”
　　“对。”
　　“让阿姨猜猜，是上次我去你租的房子找你，在厨房门口的那个女生吗？”
　　林厘然一时没想到是谁，回忆片刻后，才想到是秦语苏。
　　“不是，她不是我们学校的，但……她是她的好朋友。”
　　“听起来很神秘啊。”小姜阿姨继续说，“不过，我还是很好奇，你刚刚想了很久都没有说出描述她的词，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生呢？”
　　问起这个，林厘然最先想到的是他第一次了解一点白郁非的那件事，也就是在舅妈店里发生的那件事，在那之前，他对白郁非的印象就只有永恒的年级第一，不苟言笑。
　　林厘然是初二那年才转到白郁非的初中的，那时候的他还很在意成绩，怕不适应，赶不上其他同学的进度，所以刚开始的每次考试，哪怕只是双周练的排名，他都会仔细研究，看自己有没有进步，所处的位置有没有变化。
　　在前两三次排名中，林厘然注意到，这个叫白郁非的学生，像被钉子钉住一样，永远排在第一名。当时的林厘然问同桌她是谁，同桌的回答是，万年第一。
　　除了这四个字以外，同桌也没再用别的词去形容，白郁非在学校里很少说话，也几乎不参加任何活动，就连放学都不和人流一起，要在班里多学一会儿才走，早上更是比大多数人更早地来到班里看书。就像一只机器，机械地执行学习任务，两耳不闻窗外事。
　　所以，在了解舅妈那件事后，林厘然发现白郁非并不是只会死学习的所谓好学生，她的反应力和敏感度很强，处理起事情来也有远超这个年纪的人的成熟。
　　林厘然就这样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给小姜阿姨讲，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，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。他讲高一开学，他们正式的第一次聊天，白郁非看起来冷淡，却也会在听到别人夸她漂亮时生理上控制不住地微微脸红；讲白郁非是很骄傲的人，对别人哪怕是随口说的话也视为他们之间的承诺，对他说的那句“我会看不起你”至今仍印在他的脑海里；讲白郁非也会害怕，她在公园里学自行车，从高坡上下来的尖叫声超级大，但很可爱……
　　最后不可避免地讲到白郁非前阵子说的那个支点问题，小姜阿姨认真地听完他说的所有，思索片刻：“也许，她也没有摸清楚自己的心。”
　　“是吗？”在林厘然眼中，白郁非思想条理清晰，说出口的话，必然是在心里捶打过很多遍的。
　　“说到底，她还是个孩子，一个人再成熟、再理智，她的心智成长程度是无法被阅历取代的。你们都没有出过社会，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校里，学校里的环境单纯很多，经历的事也单纯很多。”
　　“也是。所以我该怎么看待她说的那些话呢。”
　　“其实她说得也很清楚了，她没有给你下一个钉死的结论，把答案交给了时间。既然你们现在还处在这个单纯的环境中，那就不要想那么多，做青春期的挚友，共同经历过一段难忘的日子，比非要在当下获得一个精确的答案重要得多。”
　　“那我就装傻吗？”林厘然低下头，淡淡的语调有点自嘲的意味。
　　“少男少女，哪有不傻的？不论现在做什么，日后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很傻，这就是时间的力量。”
　　林厘然看着小姜阿姨温柔的面庞，若有所思。
　　“好了，要不你帮我去接瑞瑞下课吧？你们明天还要一起出去，志强这边我在这就行，麻烦你回家教瑞瑞写题啦，现在小学生的奥数题好绕脑子，我都看不懂，好丢人呢。”小姜阿姨把补课班地址写给林厘然，林厘然接过，点点头。
　　很多年后，再回想起这段对话，林厘然还是深感小姜阿姨的大智若愚，也感叹时间的神奇，不管是热切地努力过，还是埋下种子任其生长，时间都会像一只信鸽，叼来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，里面是书写清晰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