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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连根拔起 他要埋葬这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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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里只有小姜阿姨一个人在忙活,她一边准备明天要带去医院的汤,一边趁间隙洗锅刷碗。林厘然站在门口犹豫几秒,直接走到水槽边上,打开水龙头洗起来。
正拿着汤勺尝味道的小姜阿姨听到动静,转过身来,连忙让他放下。
“没事,小姜阿姨,反正瑞瑞正在洗澡,我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林厘然洗完自己的碗,又开始洗水槽里的其他碗。
是林厘然爷爷在卫生间里带瑞瑞洗澡,小姜阿姨偷偷看了一眼林厘然的表情,试探着说:“你爷爷说话不好听,就少听吧,就当他不存在,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嗯。”
接下来二人都不再说话,各干各的活,在二人的分工之下,很快做完了厨房里的这些活。瑞瑞也是林厘然拖地到门口的时候出现的,还差点撞到他。
刚洗完澡的他脸颊红扑扑的,他兴奋地问现在可以教他写作业了吗,看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,林厘然突然想到去年过年回去的车上,他一度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。
因为林志强的病,因为妈妈的执着,能让他们“兄弟俩”再次见面,竟还是因为血缘关系,因为亲情的纽带。
“你先回房间吧,我洗完拖把就去找你。”林厘然弯下腰,温温柔柔地说。
于是瑞瑞一蹦一跳地回了房间,这样雀跃的背影,这样简单的开心,却是林厘然的童年从未拥有过的。
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,白女士不打算回家,和许阿姨、玲姑姑挤一挤睡觉,明早小张叔叔会来接送她们,在本市到处玩一玩。
白女士还问白郁非真的不打算一起去吗,得到女生淡淡的摇头。
“明晚要和周漩、苏苏一起吃饭,都定好了。”白郁非并没有说谎,她知道白女士会这么问她,所以早就和周漩确定了他之前说要去他家烧烤店请客的时间。
周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刚从小画室里出来,朝白郁非点点头,又十分应景地说了一句“明天见”,哪怕他根本没听到她们二人之间的谈话。
于是白女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跟着许阿姨回房间收拾,准备洗漱。
一旁的陈子君和李宸乔插科打诨完,也抱着大衣准备离开,临走前她接了一个电话,没开免提,但白郁非还是认出了电话那头周忌敏的大嗓门。陈子君应和几句,最后回了一句,我上地铁后给你发消息,你再过来。
“是周忌敏吗?”白郁非上前两步,出声拦住了刚要开门出去的陈子君。
“嗯?”陈子君回头,没想到白郁非还有事,想着她是周忌敏的姐姐,便直说了,“对,她在外面玩,今晚不回家住了,来我家过夜。”
那今晚家里就只有周叔叔了。
客厅里的人走的走,回房间的回房间,白郁非也走到小画室门口,推开门。
秦语苏看她还没走,有些惊讶。
“我今晚去你家过夜吧。”白郁非走进去,坐到秦语苏画板对面的小马扎上。
“好啊,正好明天可以一起去烧烤店和图书馆。不过我落了点素描作业的进度,今晚要赶一赶,可能稍微迟点回去。”秦语苏看白郁非心不在焉的,递了一把铅笔过去,“帮我削削,助力我快点画完,你也当打发时间吧。”
白郁非接过铅笔,又在秦语苏的工具包里找了小刀,挪着小马扎到垃圾桶旁边,静静地削了起来。
削完第一根,白郁非看到秦语苏摆在旁边的画,还是今天中午看到的、她那时候刚开始画那张,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中午就出去了啊。”
只是随便问的,随便聊聊天,秦语苏却停了下来,迟疑了几秒,点点头。
“怎么了吗?”白郁非转动着手里的笔,看她心神不宁的模样,又试着猜测,“你下午和陈旧在一起?”
有的时候,秦语苏真的很佩服白郁非的观察力,她总是能快准狠地看穿她的内心,无法隐藏。
“嗯,下午去玩了会儿滑板。”
“也好,你好像也很久没练滑板了吧。”白郁非开始削第三根,“你没顺便叫她一起来吃饭?”
依旧是随口问的,但秦语苏再次停了下来,白郁非甚至听到,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秦语苏想起陈旧离开的背影,想起她和陈旧之间解开又缠绕的结,想起每一次单独在一起时,避免不了的尴尬氛围。
所以没等她开口,白郁非便意识到什么:“周漩有点怕她,我差点忘了。”
听白郁非这么说,秦语苏笑了,她歪着头,也想听听其他见解:“非非,陈旧不打算念大学的事,你应该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跟易茗,还有联系吗?”
“嗯?”白郁非抬头,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转的,但看到秦语苏认真的脸,也认真地回答,“几乎没有。”
“所以说,人与人之间的联系,是会被地域隔绝的,不常常在一起,共同话题会变少,人生的方向不一样了,也很难像以前一样紧密。”秦语苏停顿片刻,像是给自己勇气继续说下去,“如果渐行渐远是未来必然会发生的,那我可以尽力在对方的生命里,留下最少的遗憾,和难以忘怀的记忆吗?哪怕我和对方都想逃避。”
白郁非没有立刻回答,她削完手里最后一根铅笔,安静地思索了一阵,她想到今天和玲姑姑聊天,聊到许井藤的动机,玲姑姑说,他以为这样做可以斩断一切,却在许阿姨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,如果当时他没有那样做,他正常去上大学,正常工作,可能不再和许阿姨在同一个城市,他们的母子之情会顺理成章地变淡,时间也许会在那些时间里,无声无息地治愈伤痛。
但是他还是做了,他还把这个行动,这个结局,称为命中注定。
白郁非立刻明白,接着玲姑姑的话说,因为他不敢赌。
这棵树种了太久太久,树根盘踞在土壤之下不断地汲取养分,哪怕随着日升月落,总有内部被病虫逐渐啃食空心、在某场暴风雨中轰然倒塌的一刻,他也不敢赌这一天究竟何时到来。
他要连根拔起,越早越好。
他要埋葬这棵树,化为腐木成为土壤孕育新生命的供给,生生不息。
而许阿姨对他的回忆,可以在新树生长的绿荫下,在枝繁叶茂之间的细碎阳光里,慢慢蒸腾。
等时过境迁,等伤口结痂,等他们真的可以坦然地面对拔起树根后留下的土坑,说这个土坑好像一个陷阱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白郁非终于回答,“只要你们相信,能有正视这份回忆的力量。”
早晨起了点雾,白女士最先起来洗漱,卫生间里冷得她直哆嗦。正刷着牙,睡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声,是小张发的,说今天有点堵车,可能要迟个半小时才能到。
白女士简单回复,继续刷牙,开始盘算待会儿下楼买什么早餐。
虽然在本市生活了很久,但白女士一直没什么机会到处逛逛,这次出行也只有她们三个人,没有顾忌,没有不熟悉,没有焦虑。
自从许井藤入狱,白女士总觉得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紧张氛围充斥在她们之间,每当有人去探视一次,这种氛围便会被稀释一些。哪怕她并不知道许井藤非做那件事不可的深层次原因。
洗漱完从卫生间出去,玲姑姑也起床了,她们的头发都没梳,两个人头顶都乱糟糟的,就这样对视着,突然同时笑出声来。
“你待会儿要去买早饭吗?等我一下,我们一起吧。”玲姑姑走到白女士面前,小声地问。
“好。”白女士答应着,透过门缝看向卧室里面,许阿姨还在睡。
穿着拖鞋一路趿拉到小区外,在热腾腾的包子蒸笼前,玲姑姑眯起眼睛,她的声音被吵闹的早餐店内人声吞没,但白女士听得真切。
“小非她最近好像心情不好?总是神游,但我觉得不是因为许井藤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白女士顿住,她无法淡定地置身事外,从她开始备孕以来,白郁非和她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了,只是这件事又恰好发生在许井藤入狱后,她便更多地把白郁非的心态归结到后者,让自己心安理得。
“这孩子,心智太成熟,又非常聪明,反而容易在一些事上钻牛角尖,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,否则就会在心里无限纠结下去。”玲姑姑接过早餐店老板递来的的包子,烫着她的手心,“因为小井的事,总让我忍不住去关心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的心理状态,我就随便说说,冒犯到的话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白女士低下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说的很对,也许我真的把她想得太坚强了。”
“小非的确很坚强,有超乎同龄人的意志力和观察力,但她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。”等豆浆打好,玲姑姑和白女士拿上后往回走,“孩子会委屈,会痛苦,只是像她这样的孩子,不会表达出来。”
白女士没有回答,她直视前方,远处是一大片雾,雾粒被路灯照出形状,灯光被雾粒打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