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未命名·落舞章》七枚树

7、瞻前顾后的在乎 怕这件事永

　　站在小区门口拎着买菜篮子，玲姑姑抬起另一只手放在眼睛上方遮挡前方的落日阳光，看着白郁非朝她跑过来。白郁非穿了一身白，远远地，像一只雪团子。
　　她曾预想过很多次，和许美渔、和许井藤口中常常提起的白郁非见面时候的场景，但都不是这样，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下次去监狱探视许井藤。
　　她以为当许美渔和许井藤可以彻底放下过去，当他们可以以新的心态重聚时，会是幸福、暖和的气息。
　　“今晚我有几个朋友会一起来吃饭，还有我妈妈也会来，到时候您不用拘束，她们都是很随和的人。”去往超市的路上，白郁非轻轻地说，她看出来经过下午的谈话，玲姑姑对下次的探视也有了更沉重的情绪。
　　“好，我待在这里的这阵子，和你、美渔的朋友们认识认识，也算有个依靠。”玲姑姑略带疲惫地笑笑。
　　夕阳一点点地散落、溶解，直到被大片的墨色覆盖。走到超市门口，白郁非的手机响起，她接起来，撩起超市大门前的塑料帘子。
　　“喂？苏苏？”
　　“嗯……之前不是说今天晚上在世景花园吃饭吗，我可能稍微迟一点过去，如果你们先准备好了可以先吃，不用特意等我。”秦语苏那头的声音很安静，很空旷，不像在家里，也不像在补习班里。
　　“好，是有很要紧的事吗？还特地打电话来说。”白郁非觉得怪怪的，按秦语苏的性格，这种小事，直接发消息留言就好。
　　“没……”秦语苏本来是因为陈旧下午给白郁非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，以为她一直没看手机，才干脆直接打电话的，她这么一问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，毕竟已经答应了乔姨要保密，“知道你和玲姑姑在一起，还要买菜什么的，我觉得这样快一点，不耽误你事。”
　　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“嗯嗯，拜。”秦语苏挂掉电话，突然想到什么，转身侧向身边的陈旧。
　　“你下午先给白郁非发的消息吧，你当时有直接跟她说是乔姨出事了吗？”
　　完全忘记这一茬的陈旧这才反应过来，连忙掏出手机确认。
　　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弥漫在二人之间，陈旧翻出那条依旧没被回复的消息，松了一口气：“没有，我只是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来照相馆一趟，当时太着急了，还来不及细说，她没回复，我才给你发，给你发的时候为了减少更多时间的浪费，就稍微说的细了点。”
　　秦语苏也跟着她松一口气，还没等这口气松完，陈旧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，吓了她俩一跳。
　　是白郁非的消息，在结束和秦语苏的通话后，她才看到下午陈旧给她发的消息，回了一条“不好意思才看到，需要我现在过去吗”。陈旧看着这条消息，又看了一眼秦语苏，低下头打字。
　　「不用了，没什么大事，我下午只是去预约下次拍照选片的，林厘然和唐姐都回家了不在，就想说找你帮忙给点意见，我已经选完啦。」-陈旧
　　按下发送键之后，乔姨也已经换好衣服，站在病房门口，对着坐在床上的两个背影，轻轻唤出声。
　　陈旧抱起滑板，两人跟在乔姨身后走出去。
　　照相馆里还有事没忙完，乔姨要再回去一趟，婉拒了陈旧要陪她一起的好意：“小苏今晚要去世景花园吃饭吧？小陈你可以跟她一起去，小非这几天心情应该蛮复杂的，你们也趁这机会多陪陪她。”
　　本来只是乔姨随口说的理由，但提到白郁非，陈旧和秦语苏的心的确又提到嗓子眼，也不知道白郁非有没有相信陈旧的说辞，毕竟她目前还没回复。
　　“那好，我跟她去，您回去多注意，有事联系我们。”陈旧最终妥协，看着乔姨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，才转身对上秦语苏的目光。
　　“走吗？”见秦语苏不说话，陈旧出声问道。
　　“如果只是为了让乔姨放心的话，你可以不用跟我一起去的。”秦语苏低下头，抿着嘴唇。
　　以为秦语苏还在为之前的“告白事件”扭捏着，陈旧笑着说：“没有啊，反正今晚没什么事，去找白郁非玩也行。”
　　但是秦语苏并不是因为那件事，而是因为今晚周漩也要一起吃饭。
　　在没有确定周漩的意思之前，她有点不敢带陈旧一起去。
　　如果直接说出来，又怕陈旧会多想，怕她觉得这反而是因为那件事而编造的借口，怕这件事永远说不清楚，成为房间里的大象，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顾及。
　　一种瞻前顾后的在乎。
　　见秦语苏一直低着头没说话，陈旧也认真起来：“没关系，可能白郁非她们都已经买好菜了，我临时去的话，她们又要再新准备，的确有点不太合适。”
　　说完，秦语苏才抬起头，她很想解释并不是这样，但陈旧已经跳上滑板，说外婆还在等她回去，先走一步。
　　夜色下，陈旧穿着白外套的背影像一滴牛奶，落进宽阔的大海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拎着行李箱哗啦啦地走，刚从电梯出去，走到门口还没敲门，林厘然就闻到一阵饭菜香味，拼了命地往他鼻子里钻。
　　似乎在阻止他打开这扇门，阻止他面对即将面对的一切丑恶，但是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妈妈的脸，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。
　　来开门的是小姜阿姨，在看到林厘然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，瑞瑞手里拿着一只鸡腿，也从小姜阿姨的身后探出头来。
　　“哥哥！是哥哥来了！”瑞瑞叫起来，饭桌那边正聊天的其他大人们才向这里投来视线。
　　“是小厘啊。”先开口说话的是爷爷，他依旧一副正经而冷淡的样子，“过来坐，吃过晚饭没有？”
　　林厘然把行李箱拎起来，跨过门槛，小姜阿姨接过箱子，拉到客厅的一角，又到厨房去拿新的碗筷。
　　“小姜阿姨，不用了，我吃过了。”其实林厘然没有吃，临近春运，车上的人很多，他连去泡泡面的机会都没有，挤不出去，也很难再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　　但他不想跟爷爷、大伯这些人坐在一桌上吃饭，他只想回到他冰冷的客房里，为明天一早去照顾爸爸做准备。
　　因为没有正面回答爷爷的话，林厘然在走向客房的路上路过餐桌，听到爷爷冷笑着“啧”了一声，大伯看他的眼神也十分嫌弃。
　　但这些林厘然都不在乎，他只是来完成任务的，这里的人再怎么样对他，都总会在某一天完全跟他没关系。
　　他静静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。
　　取下背包，林厘然半个身子倚在床上，闭着眼睛休息。床单和房间都很干净，应该是小姜阿姨特地好好打扫过，这算是来到这个家里，唯一一件还有慰藉的事。
　　至少可以睡个好觉。
　　大概过去两三分钟，林厘然听到一点微小的动静，他房间的门被打开了，那人站在门口，并没有走过来的脚步声。林厘然缓缓睁开眼睛，朝门口看去，是小姜阿姨，她端着碗，确认他没睡着，才走过来。
　　“吃点吧，来的路上很累吧。”
　　“我吃过了。”林厘然还在嘴硬，其实他快饿扁了，却还是强撑着这么说。
　　小姜阿姨并没有揭穿他的谎话，只是继续温柔地说：“车上的东西不好吃，一路上消耗又这么大，现在再吃点，夜里才不会饿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林厘然还在挣扎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跟谁赌气。
　　“对了，我还想让你待会儿休息好了，教瑞瑞做题呢，我晚上要准备明天带去医院的饭，实在没时间了。”见林厘然无动于衷，小姜阿姨只好装作是有求于他的样子。
　　也许是因为小姜阿姨实在诚恳，也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很饿，林厘然不再推脱，接过碗吃了起来。
　　小姜阿姨笑起来，跟他说吃完把碗送进厨房就行，便离开了客房。
　　房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，林厘然加快了速度，他狼吞虎咽着，不给自己思考任何、流泪任何的时间。

　　站在门口，已经拿出钥匙准备开门，秦语苏还在想刚刚陈旧说的话。
　　事实上，在过来的这一路上，秦语苏都无法将陈旧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，像这种情况，如果放在以前，根本不需要解释很多，来吃饭就来，不来也没关系，她们双方都无需那样小心翼翼。
　　秦语苏很少为大多事情的发生而后悔，可在陈旧这里，她逐渐开始后悔之前的告白，她不该那样坦诚的，高中时间这么短，就模模糊糊地过，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　　打开门，饭菜都在桌上，却没有人动筷子。
　　李宸乔见到秦语苏像见到上辈子的恩人：“姐，你可算来了。”
　　秦语苏愣了一下，弯下腰换鞋：“你们怎么不先吃？”
　　“陈子君也刚到，她说在来的车上看见你也在路上了，所以我们等一下再吃，也没关系。”白郁非笑盈盈地说。
　　秦语苏走过去，看到那一桌子菜，突然鼻子一酸。
　　好几道菜，都是陈旧爱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