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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一刻钟的喘息 人对温暖的 ...

  •   绕着小半圈湖走完,出去是寒风瑟瑟的街道。玲姑姑身上衣服穿的不多,心却是炙热的。
      她拉着箱子,往酒店的方向走,享受着第一次独属于她的安静与自由。
      “这就是原因,是不是很幼稚?我半辈子都在镇上做小学老师,没什么机会到大城市去,但又不希望单单是为了小井而来,所以给自己留了喘息的空隙,享受一晚独自出行的感觉。”
      说这段话时,玲姑姑脸上还保有对昨晚回忆的沉浸神情。一个晚上不知道能做什么,但对玲姑姑来说却已足够。
      “我们本来打算带您在本市玩玩的,毕竟二月底才去探视。不过,您说的,我能懂。”
      “你真的能懂?”玲姑姑又放下手里的刀,韭菜切了一半,湿哒哒地躺在砧板上。“我自己都不是很懂。”
      因为她昨晚确实什么都没做,只是在街头散步,看道路两旁的商店餐馆里透出来的光亮,柔柔地照在她身上,就这样往前走,直到街边的店铺逐渐都结束营业,只剩星星点点的便利店。
      她走进便利店,随便买了一个饭团,坐在落地玻璃前的桌子边上,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。
      白郁非笑笑,她在和白女士一起搬到周叔叔家以后又何尝不是这样,有时候她不愿意待在那个家里,并不是对那个家或者周叔叔有意见,只是享受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,属于自己不作为任何角色的时间。
      不是白女士的女儿,不是周忌敏的姐姐。
      不是许家的大姐,不是许井藤的姑姑。
      “我本来也以为我懂小井的,我一直有跟他保持联系,他每次在电话里也没什么异常,哪知道......”
      “我也是。”虽然白郁非一直有猜测和担心,但她的确也没想到许井藤会这么快、这么果断地执行。
      “得知他出事的消息后,我甚至努力地去回想我们之前打的每一通电话,试图找到点什么,可是还是想不明白,直到——”玲姑姑把切好的韭菜装进盘子里,走到白郁非身边,帮她把已经在热水中泡过的西红柿去皮,“直到昨晚,我在湖边散步的时候,心里充斥着那样的幸福感,那样不用为过去与未来考虑,只为当下的幸福感,我想,小井也许也是想要他人生里,能有一刻钟的喘息吧。”
      “他没有办法在现实的湖边毫无负担地走,所以他给自己制造一种困境,他给自己造了一片湖。”
      用决心和眼泪。
      玲姑姑听这样的说法倒也新奇,她轻轻地说:“所以,你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吧?”
      “我不知道,好像只是了解,并没有了然。”
      “那你还有当初没能及时阻止到他的后悔心情吗?”玲姑姑又从袋子里取出新的一截蔬菜,慢慢清洗起来,“我听美渔说,你后悔、懊恼过。”
      “当时的确有这样的心情,但是现在再想这些,都无法改变了。那时候,我更多的是在想自己平时究竟注意到多少反常的时刻,又为什么对这些风险的预示轻拿轻放。”
      “人对温暖的陷阱通常会放心地交付自己的后背,对未知的风险鲜少有躲避的本能。”玲姑姑看着白郁非说,“我在来这边之前,美渔在电话里跟我讲到过很多有关小井和你的故事。”
      把西红柿切成小块,白郁非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
      中午李宸乔回世景花园,开门看见许阿姨、白郁非和一位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坐在餐桌边吃饭,他一只脚已经迈进家里,另一只却不知该不该动。
      看出他的局促,白郁非开口:“你挺有精力,家里挂这么多气球和彩带。”
      “这不是能提前热闹热闹嘛。”李宸乔走进屋子,对着许阿姨和玲姑姑干笑了两声,便加快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去。
      没过几分钟,周漩背着他常背的那只巨大的黑色书包,跟在秦语苏后面进来,学着秦语苏朝餐桌那儿挥手打招呼的样子,很快地抬手又放下,随后两人一起进了画室。
      等到她们这顿饭吃到尾声时,林厘然拎着行李箱推开门,看见玲姑姑时愣了一下,挠了挠后脑勺,简单打招呼后继续拎着箱子也往自己房间走。
      白郁非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轻轻掩上房门。
      之前还在这里收拾东西带回家准备去邻市,现在又拎着箱子过来,估计又跟妈妈闹了矛盾吧。
      白郁非戳着碗里不多的米饭,若有所思。
      已经吃完饭开始收拾桌子的玲姑姑和许阿姨抢着干活,在白郁非发呆的间隙,许阿姨朝玲姑姑使了个眼色,玲姑姑终于放下手里的碗。
      “小非,吃完我们进房间休息会儿吧。”
      “哦,好。”白郁非很快扒完饭,许阿姨像已经准备好一样顺势接过她的碗,朝她笑笑。

      “有东西给我?”李宸乔刚躺到床上,手机就震动起来,他没看是谁打的就接起来。本以为是妈妈,结果是陈子君。
      “对,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吧,最近我都有空。”
      “明……”李宸乔刚要说明天,又突然想起什么,“除夕那天,可以吗?”
      “可以啊,但现在离除夕还有好几天呢。”
      “我打算在家办个新年派对,我想着你可以一起来玩玩啊。”李宸乔尽量放松语气,不让女生听出异常。
      “也行,那……除夕见。”
      挂掉电话,李宸乔沉沉睡去。

      “别睡着了。”
      秦语苏摇了摇周漩的肩膀,让他保持清醒。
      “不好意思,因为最近放假了,店里生意很忙,昨晚忙到凌晨。”周漩揉了揉眼睛,抱歉地笑了笑。
      “我是怕你睡得太死,忘了腿上刚涂了药膏,我不一定能注意到。”秦语苏摇摇头,又晃晃手里的画笔,“你等换完药再休息会儿吧,我过会儿跟林厘然说下,你去他房间睡会儿。”
      “不用,我刚刚打了盹,现在清醒多了。”
      “涂了药应该挺疼的,你这都能睡着,是有多能忍。”
      周漩笑笑没再说话。
      药膏冰凉的感觉抽拉着伤口,夹杂着伤口长出血肉的痒。

      “没想到,美渔现在住的地方这么热闹。”刚进房间,玲姑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,正午的阳光洒进来,照得人心里也亮堂起来。
      “都是朋友。”白郁非坐在床尾,看玲姑姑拿起窗边桌子上的一本杂志翻阅着。
      “还以为只是学校同学。”玲姑姑就站在窗边,阳光洒在她身上,像洒在一块厚实而柔软的毛巾上,她淡淡地笑。
      “相处久了,就成了朋友。许阿姨住进来不久,我本来还怕她不适应。”
      “你就这么直接说了?”
      “什么?”白郁非抬头。
      “我以为今天的安排,是你有意做给我看的,你想让我安心,让我觉得美渔在这里过得很好。”
      虽然距离隔得不远,但白郁非看向玲姑姑时,总感觉她身上蒙着一层雾,她时而温柔,时而一针见血,措手不及。
      “我的确是这么想的,但是刚刚吃过饭以后,又觉得没有必要了。”
      “是因为美渔有类似精神创伤之类的表现,你们才带她搬家的吗?”
      “是的,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,她之前住的那个巷子,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下的人在了,换个新环境也不是坏事。”
      玲姑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自从那件事之后,我平时再跟她电话的时候,一提到小井,她虽然是会跟我说几句,但是又会很快转移话题,我得到的信息都是支零破碎的。”
      “许阿姨表面随和,但也许她还停在升学宴的那天,她探视回来之后,也还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      “嗯,美渔一定很自责,但是如果是我,就算站在上帝视角,带着现有的记忆回去,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。”玲姑姑笑了笑,“这似乎是,注定会发生的事。”

      周漩再次睡着,秦语苏静静地看他一眼,这次没有再叫醒他,安静的小画室里现在只剩下铅笔与画纸的摩擦声,以及浅浅的呼吸声。
      就连睡着后都是紧皱着眉头的,好像在做什么噩梦,嘴唇和眼睫毛先后时不时地颤动。
      过了大概十分钟,画室的门开了点小缝,秦语苏回头,看到林厘然背着书包,手上拿着一件大衣。
      秦语苏指了指还在睡觉的周漩,林厘然点点头,把衣服放在门边的柜子上,轻轻关上门。
      正好要出去洗调色盘,秦语苏站起来,走到门边拿上衣服,再小心地盖在周漩身上。
     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,阳光照进来,墙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彩带折射出绚丽的光。
     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,辞旧迎新的气氛里,她站在水池前,看着调色盘上的色彩一点点剥离,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      正发着呆,口袋传来两声震动声,秦语苏把调色盘放进水池,抽了两张纸正擦着手,又传来好几声震动。
      「你现在有时间吗?」
      「我给白郁非发了消息,她一直没有回。」
      「有时间的话来一趟照相馆吧,你们乔姨出事了。」
      发消息的人,是陈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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