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4、不如一见 一次次地揭 ...
-
很久以后,再回忆起高中时光,白郁非数不清林厘然说过多少次“我会”。
他总像只刚挨了打的小狗,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白郁非,对她保证这个保证那个。
搞得白郁非像那个拿着棍棒的坏人。
尤其是,当唐姐也轻飘飘地说,你撵不走林厘然的。
“我有在撵吗?”白郁非坐在唐姐床下的椅子上,苦笑了一声。
正蹲在宿舍地上往行李箱里一件件放衣服的唐姐转过头来,挑挑眉:“之前你俩不知道是有矛盾还是什么,总之气氛很诡异,我和乔姨都不敢问,但是我看林厘然那样子,也能猜到一点点。”
白郁非垂下眼眸:“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,因为我们是朋友,所以过分的斩钉截铁和若即若离模模糊糊的回应,都会给对方造成伤害。”
“那你对许井藤,会有这种困扰吗?”终于收拾完,唐姐合上箱子,立起来拉到一边。
“没有。”白郁非很诚实地说。
唐姐笑而不语,打开宿舍门:“走吧,天色不早了,你明天还得见许井藤姑姑呢。”
话题结束得突然,白郁非点点头,跟着唐姐出去,她的行李箱是皮质的,没怎么见过的昂贵款式,再次印证了白郁非之前的猜想。
“对了,之前看你忙,一直没问你,你寒假还有时间吗?”快走到宿舍大门口,唐姐一边在包里找学生卡一边问。
“应该有吧,有什么事吗?”
“要不要来我家玩?我有一张游乐园门票双人券,可惜只能在当地用,一直没能用掉。”唐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苦笑,“没人陪我去,我也邀请过大学同学,他们都得回家过年。”
“可以啊,一两天的时间我还是有的。”白郁非笑了,“我不用交寒假作业,所以基本没什么事。”
“好,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,我帮你买票。”唐姐雀跃起来,本来在宿舍收拾东西时心情不佳,得到白郁非的肯定回应后,终于舒展眉头,“我们那儿的雪景很漂亮的。”
对白郁非来说,能去另一个城市散散心,也是不错的选择。她没怎么离开过本省,唯一一次离开本市的经历,还是因为许井藤。
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唐姐这么开心,展现出这个年纪的俏皮。
在学校门口和唐姐告别,她约的车已经早早地候着,司机下车帮她放行李的间隙,白郁非的肩被她的一双手握住。
“别紧张,好好过这个年吧。”
她乌黑顺直的头发从围巾里漏出来,在她们的眼前飘着,白郁非笑着点点头。
第二天起了大早,小张叔叔开车送白郁非到世景花园。昨晚白郁非犹豫了很久,才跟周叔叔提出想要明早小张叔叔帮忙一起去接玲姑姑的请求,周叔叔有一瞬间的惊讶,这是她们母女住进他家后,白郁非第一次向他要求些什么。
白郁非看他惊愕的模样,还在想要不要再补充说明。
可周叔叔却怕她会反悔的样子,连声说可以。
某些时刻的索取,却成了他人眼中变得亲近的证明。
因为即将和白女士共同孕育一个新生命,他最近心情很好,顺带着小张叔叔也拿到一大笔年终奖金,因此哪怕要起这么早来接送白郁非,他也在车里放着小曲儿乐呵地哼着,是最近湖南台又在重播的《一起又看流星雨》的插曲。
小张叔叔从后视镜里看到白郁非耷拉着眼皮,问她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去。
“从那边村里到这边要倒腾换乘好几辆车,好几种交通方式,所以玲姑姑应该昨晚就出发了,今早到。”
“这么波折,那她是不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?”
“应该吧,所以我想早点过去,哪怕是先去等她呢,辛苦小张叔叔了。”
“不辛苦,我本职工作。”小张叔叔乐呵呵的,一脚油门踩下。
小张叔叔去停车,白郁非和许阿姨在车站外广场对面的湖边坐着,清晨的湖面雾蒙蒙的,看不清对岸的边界线。许阿姨僵硬着身体,僵硬着眼神,白郁非只好轻轻拍她的背。
一次次地揭开伤疤,究竟是会免疫,还是让伤口更加鲜血淋漓。
许阿姨望着湖面,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都没听见,白郁非轻轻拉了她的衣服,许阿姨像惊醒般拿出手机,是玲姑姑打来的,她顺手开了免提。
“喂?美渔啊,我待会儿就到了,到时候我先出站在湖边散散步吧,你们不着急这么早过来。”
“哦,我们已经在车站外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,许阿姨抬眼看了手机屏幕,确认电话还没挂断。
“好……我快到了。”
“嗯,我们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后,许阿姨放松起来,从昨天到今天的焦虑终于在听到玲姑姑声音后消散一些。
十分钟后,玲姑姑拉着行李箱出现,她的声音从白郁非和许阿姨的身后飘过来,越来越近。
“辛苦你们了,等了好一会儿了吧?”玲姑姑穿着一身白,像落雪一样落到她们面前,她从怀里拿出一只热水袋,塞进白郁非怀里,“天冷,别冻着了,还有一点点温度。”
白郁非看着她明媚灿烂的笑容,笑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。三人一起往小张叔叔停车的地方走,玲姑姑前后看了看,问现在是要去哪儿。
还没等白郁非回答,小张叔叔一溜烟儿跑过来,说买了点早饭,可以在车上垫巴一口。
玲姑姑的疑惑又加了一层,小张叔叔倒是自来熟:“您好,我是小非小姐家的司机,今天来接送你们的。随便买了早餐,也不知道您的口味,只能对付吃点。”
“小张叔叔,你也太认真了吧。”白郁非哭笑不得,听到“小姐”这两个字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虽然她昨晚跟周叔叔说想请小张叔叔来接,的确是有想让玲姑姑知道许阿姨现在过得很好、不要太担心的意思在,不知道周叔叔是怎么跟小张叔叔说的。
小张叔叔笑了笑,走到车前,给她们开了后座的车门。几人上车后,许阿姨吃了两三个烧卖,有点昏沉,早上的确起得太早,车里空调的温度很舒服,她干脆睡了过去。白郁非给她盖上车里的毛毯,看向坐在另一边的玲姑姑。
玲姑姑正看着窗外发呆,手里的早饭仅仅吃了一个菜包子,便没有再动了。
她时不时地调整自己的坐姿,但又不太好意思发出太多动静,所以只是轻微地挪动身体。
一路上无言,只有车里缓缓播放的纯音乐,漂浮在她们之间。
终于到了世景花园,小张叔叔任务已经全部完成,他把玲姑姑的行李搬下车后,和她们告别,又欢欢喜喜地开车离开。
“有个心理准备。”进了小区,白郁非小声地对玲姑姑说。
一开门,满屋子的气球和彩带。
实实在在地吓了玲姑姑一大跳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和许阿姨租一个房子的、我们学校的男同学,他过年时候要请同学来家里玩,所以早早布置了起来。”白郁非拉着玲姑姑进门,“您先进来坐吧。”
昨晚备菜的时候发现家里的菜不太够,这个时间家附近的菜市场也刚开市不久,许阿姨稍稍清点冰箱里剩的菜,背上买菜的帆布包准备出门。
临走前,她把西红柿和韭菜拿出来,给到白郁非和玲姑姑先洗菜备菜。
白郁非填了一壶水烧上,给西红柿顶上十字划刀。许阿姨不在,白郁非和玲姑姑之间稍微有点尴尬,空气里只剩下热水壶的蒸气声。
“玲姑姑,有件事我想问您。”这个问题,从见到玲姑姑后直到现在,一直钻在白郁非心里。
“嗯,你说。”玲姑姑以为白郁非终于要问许井藤相关的事了,她也正纠结该怎么开启这个话题。
“您不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吧?”
“……”玲姑姑正在洗韭菜叶,她猛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转头看了白郁非的背影一眼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可能有点冒昧,但我也只是猜测,也许您昨晚、或者更早就已经到N市了?应该不是今早吧。”
玲姑姑把韭菜放在沥水篮子里,关了水,走到白郁非身边。
“对,我是昨晚到的,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一是,您之前应该没来过N市吧,但您在电话里却知道这里出了车站就是湖。”
玲姑姑一愣,笑意摸上她的嘴角:“嗯,二呢?”
白郁非看着玲姑姑认真的表情,也放下手里改好花刀的西红柿,“二是,您的那通电话,许阿姨是开了免提的,能听出您周围很安静,但火车上应该或多或少有些嘈杂声,反正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“还有三?”玲姑姑笑意更甚,期待着白郁非继续说下去。
“三是。”白郁非歪着头,“您在小张叔叔的车上,精神很好,完全不像连夜赶火车后休息不足的样子。不过这一点因人而异,是我的猜想。”
“你说的,都对。”玲姑姑走回水槽边上,拧开水龙头,“之前听小井提到你,说你很聪明,百闻不如一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