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未命名·落舞章》七枚树

15、礼物 黑色的眼泪

　　在家家户户都早起起来贴对联的除夕早晨，李宸乔依旧没有回家，在世景花园专心布置，一开始还干劲满满，不停地打气球，堆到客厅里随便走过一段路就有气球在身体两边飞起来，打着打着，就又开始走神。
　　昨晚妈妈给他发了消息，让他今晚务必回家吃饭，但他没有回，也不打算回去。
　　其实李宸乔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在和谁较劲，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把他对李义元的不满延伸到妈妈身上。这是一场持久战，只不过他的战斗对象是空气。
　　手上很累了，动作却没停，他不想闲下来再让自己胡思乱想。他给朋友们发的邀请是今天下午三点后来世景花园，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就起来，这里的布置早已经差不多了。
　　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，他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，佝偻着背去开门。
　　“是你啊，这么早？”李宸乔下意识绷直身体，他记得自己跟陈子君说过，之前她要说的事可以放在今天下午的派对上来说。
　　“嗯，我下午要跟妈妈一起去白郁非家里帮忙做饭呢，所以早上有时间就先过来了。”陈子君脑袋朝屋子里探了探，“就你一个人在？”
　　“对，许阿姨她们也去白郁非家了。”李宸乔身体侧开一条道，让陈子君先进来。
　　“你布置得挺好啊，这么热闹。”陈子君走进来，坐到沙发上，坐下去的那阵气流吹起沙发上的气球，轻轻地落到她的脚边，李宸乔也坐下，脚上又带了点彩带条儿过来。
　　“随便搞搞，反正明天都要拆了清理，也不想太复杂。”嘴上这么说，但李宸乔环顾四周，还是很满意自己的装饰的，“对了，说你的正事吧，你找我具体什么事？”
　　“哦，稍等。”陈子君卸下自己的背包，在里面摸出一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黑色首饰盒，交给李宸乔，“按照你之前的要求，我做了一条黑玛瑙项链，画好设计图本来想先给你看看的，但那段时间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，我就擅自先做好成品了，你回头有时间看看，有需要改的再联系我。”
　　这只首饰盒重量不轻，李宸乔双手拿着它，呆滞地看向陈子君：“谢谢，你竟然……还是做了。”
　　“之前画好草图，想着如果做出来成品比较漂亮的话，就送你，由你处置吧。”陈子君轻轻地说，她知道这是要送给一直住在李宸乔心里的那个女生的礼物，不知到底因为什么让他放弃去送了，但她还是认真地反复修改设计图，每天晚上放学后，用锯片和锉刀一点点地打磨着玛瑙石，只为做出最完美的一条出来。
　　“那我现在看看吧，一定很漂亮。”李宸乔笨手笨脚地双手捏住蝴蝶结的丝带，慢慢拉开，“待会儿再麻烦你帮我系回去，这个蝴蝶结也很漂亮。”
　　陈子君的手工被很多人夸过，她早都听习惯了，但听到这句话时，她心里还是一动。
　　首饰盒盖子被揭开后，陈子君顺势介绍着：“主色你之前说想要黑色的，所以我用了黑玛瑙石作为主材料，配珠呢，我选择石榴石的色调去减少一些黑色本身的沉闷感，同时，黑玛瑙石周围加了一圈细细的银来包裹。”
　　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眼，李宸乔便被深深吸引了，如果说他之前有想要的样子，却无法准确地想象和描述出来，那么这条项链完美地替他表达了，也比他想得更漂亮和完善。
　　“太漂亮了，这个形状也很……适合。”李宸乔没抬头，但语气像要哭出来一样沉闷。
　　“嗯，一圈银饰中间的黑玛瑙石，我给做成了泪滴的形状。”陈子君缓慢地说，不知道怎么说能说清自己的设计理念，“黑色的眼泪，代表陌生的告别。我虽然不太清楚你和那个女生之间发生过什么事，但我根据你需要的颜色是黑色这点猜了猜，你们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，或者说，你心里充满了遗憾。”
　　“你猜得很准。”李宸乔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　　“黑玛瑙石的寓意是稳定和强大，驱散杂念，给人确定的安全感。我想，应该是适合她的，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转学。”
　　没有说出易茗的名字，但二人心照不宣。李宸乔来找陈子君订做项链的时候她问起地址，他说不知道在哪个学校，需要问白郁非，这个转学了且和白郁非关系比较好的学生，陈子君也轻易猜到了。
　　“还有，石榴石的寓意是希望和守护，也算适合你吧。”陈子君补充了一句。
　　李宸乔轻轻盖回盖子，自嘲地笑：“我算哪门子守护啊，我什么都没为她做，我什么都……不明白。”
　　接过首饰盒，陈子君仔细地重新打上蝴蝶结，笑而不语。
　　“谢谢了，多少钱，我给你。”李宸乔收拾好情绪，差点忘了正事。
　　“不用了，你之前付过订金，足够了，就当我感谢你的吧。”
　　“感谢我？”
　　“袁子棋的事，谢谢你之前送我回家。”
　　“……这个啊。”李宸乔挠挠后脑勺，“小事，那阵子天天下雨，我放学后也打不了球，都是同班同学嘛，晚自习下课太晚了，我回世景花园，也顺道。不过袁子棋这人我了解，他三分钟热度，你也别太害怕，说不定下学期开始，他就转头去追别人了，不过如果你还是不放心，我的建议就是之前说的那个方法，起码能保护自己。”
　　“好，我看他也不怎么找周漩的麻烦了。”
　　“可能因为放假了，不在学校吧。”李宸乔想到放假之前，周漩会去世景花园擦药，有顺路的时候跟他搭搭话，周漩还故作轻松的模样，以为自己把被霸凌的事瞒得很好。
　　正因为他的各种倔强，就连像送陈子君回家这样的保护措施都没法一并实施。
　　正事说完了，陈子君也打算离开，屋子里很快安静得像没人来过，只有门被关上以后再次飞起的气球，落到李宸乔身边。

　　一上午陪着妈妈买菜，中午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，吃了一半，陈子君问出了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：“妈，为什么今年我也要去啊，以前我都没去过……”
　　刘嫂嘴里塞了口面条，含糊不清地回答：“今年你不是和敏敏成为好朋友了嘛，就顺便也去玩玩呗。”
　　陈子君了然地点点头，想到下午要一起帮忙干活，赶紧低头多扒了几口面。
　　直到带着菜到了周叔叔家，看见厨房里已经在洗菜的另一个阿姨时，陈子君心里才涌上一阵不太好的预感。
　　“刘嫂，你们来啦，快进来，外面风大。”周忌敏宛如小大人招呼她们进来，陈子君悄悄问了她，才知道因为年夜饭菜多，每年都是再请这位李阿姨一起来做饭的。
　　怪不得感觉上午只买了一半的菜。
　　陈子君跟着妈妈进屋，周叔叔和白郁非正在客厅坐着，白阿姨听见动静，从卧室里出来，周叔叔站起来，跟白阿姨一起过来。
　　“小君，新年快乐。”刘嫂已经进厨房忙活了，陈子君在厨房门口被白阿姨拦住，她递来一只厚厚的红包。
　　“这……我不能收。”陈子君吓了一跳，连连摆手，可白阿姨已经把红包塞进陈子君手心，让她安心拿着。
　　所以拗不过的陈子君只好拿下，她觉得这红包有千斤重，放在口袋里让人无法不感受它的存在，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，却看见妈妈神色自若地和李嫂说话。
　　“你孩子今年没过来？”
　　“没，她今年寒假后要高考了，今天还在家争分夺秒学习呢，喊她来就说浪费时间。不过没事，周总也给我们嘛，只不过少一份。”李嫂语气里是满满的惋惜。
　　这一刻，陈子君也终于知道妈妈带她来的目的，周叔叔包的红包金额很大，李嫂的女儿去年拿到了，妈妈也想再要一份。
　　她的脸瞬间通红，尤其是周叔叔喊她出去，说厨房人手够的不用她帮忙，可以去找敏敏玩，哪怕只是想表达友好，却因此在陈子君听来像是一种嘲讽。
　　但人家主人都这么说了，陈子君只好走出去，目光对上白郁非的，走到她身边坐下。
　　“敏敏还在换衣服，她换了好久了，在挑呢。”白郁非似乎看出她的窘迫和尴尬，主动说道。
　　“好。”除了这个字，陈子君再也说不出一个字，她手上紧握着白郁非递来的那杯温水，想出去透透气。
　　还在想用什么理由好，白郁非已经背着包站起来了，愣了一下，陈子君想到她每天下午都会去图书馆，倒也正常。
　　于是她也跟着站起来，小声地说想跟她一起出去。
　　“那，敏敏？”
　　“我来之前也没跟她说，回头发个消息解释下就好。”
　　陈子君近乎是哀求的表情，白郁非想想，只好点点头。
　　“但是。”白郁非顿了顿，“我去的地方，可能不是你想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