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未命名·落舞章》七枚树

13、替换默契 我总觉得时

　　原来只是麦当劳。
　　对着点餐纸，瑞瑞兴冲冲地点了一份儿童套餐，拿着套餐送的玩具把玩着，林厘然没想到他要的只是这么简单而已。
　　“还以为你要吃大餐呢。”林厘然的那份还没好，他手撑着脸，看着瑞瑞玩不腻的模样。
　　“爷爷从来不让我吃，说这里的鸡肉都是打了激素的。”
　　当一个人很轻易地就能获得快乐时，说明他平时接触快乐的机会少得可怜。
　　这样的快乐是珍贵的、自足的。
　　他们坐在二楼最角落的靠窗位置，密密麻麻的雨点敲在窗户上，瑞瑞叼着一根薯条，愣愣地看着外面：“下雨了。”
　　“嗯，只是小雨，而且不会下太久，我看过天气预报了。”林厘然也追随瑞瑞的视线朝窗外看去，不知道家里现在有没有发生大战？爷爷是不是气得胡子都歪了？但他们完全不用在意这些，充满炸物香气的店里，不受风雨的干扰，就像世界末日到来的时候，在一间让人安心和快乐的屋子里。
　　“明天就是除夕了！要不我们来许新年愿望吧！”瑞瑞一边说着，一边拿起一根薯条，一头沾上一点番茄酱，然后插在汉堡上。
　　“好啊。”林厘然笑了，偷偷在包里摸着相机，“你先许愿吧，我再许。”
　　瑞瑞虔诚地点点头，闭上眼睛，双手合十，对着汉堡默想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我希望能……”
　　“诶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？”林厘然小声打断他。
　　睁开眼睛的瑞瑞一脸疑惑：“可是不说出来，上天怎么会知道呢，又要怎么帮我实现呢？”
　　林厘然眉头一挑，觉得很有道理，示意他继续。
　　在瑞瑞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许愿的时候，林厘然抓住时机用相机定格了这一瞬间，瑞瑞慌忙睁开眼睛：“小厘哥哥，你在拍我？”
　　“很可爱，很幸福，留个纪念嘛，如果你的愿望实现了，这张照片就是见证。”
　　“那我可以看看吗？”
　　“可以。”林厘然把相机递过去，“前面还有今天给你在博物苑里拍的照片，你都可以看看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瑞瑞乖巧地双手接过相机，生怕弄坏了，“你也赶紧许愿吧。”
　　林厘然也学着他双手合十的样子，但是没有说出来。瑞瑞的愿望是妈妈能够遇到更多开心的事，而他的愿望上天无法实现，他希望自己能够有机会实现。
　　“这是……”瑞瑞有点紧张地翻转相机，“往前翻，不小心看到的。”
　　林厘然听到后一睁眼，面前是他在期末考试之前拍的白郁非，画面里，白郁非正认真地给大家讲题，她的歪马尾辫低低的，悬在右边，左边有些碎发搭下来，整个人温柔的气质丝丝缕缕地从屏幕里散发出来。
　　“没事。”林厘然看见这张照片后，心跳也莫名的加速，但还是强装镇静地说出这两个字来掩饰。
　　“她是哥哥喜欢的女生吗？”瑞瑞嘿嘿地笑起来。
　　“你才多大啊，你懂什么是喜欢吗？”林厘然哭笑不得，也不好否认。
　　“我怎么不懂呢？喜欢就是忍不住留住一些东西，就像我很喜欢麦当劳，我会一直留着今天送的小玩具。”
　　“你啊，人小鬼大的。”
　　瑞瑞把相机还回来，继续吃汉堡。林厘然按着按键又往更前面翻了翻，翻到他和白郁非、许井藤一起去买菜的那天拍的照片，白郁非骑着车，许井藤跟在她后面的那瞬间，又翻到白郁非和秦语苏一起在补习班机构的走廊上，他在楼下拍的她俩聊天的那一刻。
　　林厘然许的愿望很简单，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，丝滑地出现——
　　希望白郁非不再因任何伤心而流泪。

　　空气仿佛不再流动，周边的人群喧哗也都被按下暂停键，直到扶梯上升到二层，白郁非赶紧踩到地面上，让到一边，等待拿着她书包的人上来。
　　“这也能忘。”秦语苏递过去书包，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。
　　“没注意。”白郁非轻轻地回答，二人默契地肩并肩出地铁站，再往餐厅走去。
　　幸好餐厅离地铁口不远，虽然依旧是沉默，但很快结束。
　　周忌敏订的是一个包间，白郁非和秦语苏被服务员带着进去，二人入座后，服务员问是否要现在点餐。
　　白郁非没来吃过，所以对服务员摇摇头，但秦语苏来吃过，她自然地接过菜单，点了几道菜，点完后对服务员补充了一句，有香菜的都不要放。
　　就算在闹别扭也会记得你的喜好与忌口，秦语苏做这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，仿佛刻在她的血脉里。
　　“你昨晚很晚回去吗？”最终还是白郁非先开口。
　　“嗯？”秦语苏已经拿着手机在玩，打算消磨接下来的无声尴尬氛围，听到白郁非问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，愣了两秒才回答，“嗯，要过年了，过年那两天不会画作业，所以赶一赶。”
　　“今晚也是吗？”
　　“应该吧，看吃到什么时候。”
　　重新陷入沉寂，秦语苏深深叹了一口气，主动挑明：“你昨晚和李宸乔说的，我都听到了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我说，你该不会因为李宸乔说的，就还是打算帮周漩报警吧？”
　　“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吗？”白郁非抬起头，直视秦语苏的眼睛，她这几天晚上都在做噩梦，梦到周漩满身是伤地蜷缩在小画室的角落，还梦到周漩拿着刀插入袁子棋的胸膛，她能清晰地听见血液飞溅的声音，闻到铁锈的味道，她大喊一声“不要”，周漩转过头来，出现在她眼前的，是许井藤的脸。
　　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，但是周漩和许井藤是不一样的人。”
　　“可是试一下，也许能改变什么呢？苏苏，你明白的，许井藤那件事发生后，我控制自己，我转变想法，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管别人的事，包括白女士的事，这些是无意义的，但我更怕无法挽回的后果，我总觉得时间越来越紧张，就像谁也不知道末日究竟是哪一天。”
　　“而事实是，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，你都会后悔的，我太了解你了，非非。”秦语苏挪着凳子坐到白郁非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　　“既然都会后悔，那更应该要做正向的、有行动的选择吧？”手背传来对方的温度，白郁非坚持道。
　　“白郁非，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以为是？你为什么总把自己当救世主？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些问题？你以为初三救了周漩一次，就能救第二次？他的人生终究是他自己在走，你在主导什么？”秦语苏越说越激动，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直到周忌敏推开包间的门。
　　于是周忌敏看到的是她俩亲密地坐在一起，手还握着，但秦语苏看起来很生气，对着白郁非不知道吼了什么。
　　听到开门的动静，秦语苏朝周忌敏看去，收回覆在白郁非手上的手，把椅子挪回原位。
　　“呃，你们刚刚在吵架？”周忌敏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走，坐下来后观察了白郁非的表情，见她没有愠色，也没有委屈，只有茫然的神色，更觉得奇怪。
　　要说吵架吧，白郁非的表情根本不像，更别提她们刚刚坐那么近还拉着手，可要说没吵架吧，秦语苏的状态看起来又不像。
　　“没，点菜吧。”秦语苏抽了一张纸质菜单，推到周忌敏面前，“你点完，我出去送前台那边。”
　　周忌敏咧咧嘴角，只好先点菜。她点菜的时候，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搞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　　甚至还感觉到秦语苏在盯着她看，于是她快速地勾了几个菜，还没出声，秦语苏便站起来，拿走她面前的菜单，跟身后有鞭子抽她一样快步跑出房间。
　　“你们真的没吵架？”周忌敏低下声音，又问了一遍白郁非。
　　“没有。”白郁非像刚清醒过来，笑着说。
　　看白郁非笑了，周忌敏越发好奇：“可我刚刚听到这里声音特别大，而且秦语苏感觉怪怪的。”
　　“只是在讨论事情，别担心。”白郁非依旧淡淡地笑着，“今天你组的局，吃好这顿饭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　　“这情况，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好。”周忌敏见问不出结果，只好作罢。
　　第一轮点的菜和秦语苏一起进了包间，秦语苏的神态也恢复平静，她笑着问周忌敏点的青柠气泡水卖完了，换成了蜜桃气泡水行不行。周忌敏点点头，说可以，又问，你们点的什么喝的呢？
　　秦语苏看了一眼白郁非，然后说，蜜桃气泡水，我跟她都爱喝这个口味。
　　“那很好啊，我们仨喝一样的，也是一种默契。”周忌敏因为这件小事兴奋起来，迅速遗忘了刚才所有的疑惑。
　　白郁非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秦语苏身上，但她在心里慢慢地笑了。
　　有些话，有时候，说出口是必要的，不论以什么样的形式，才能有机会消化。一开始的口味或许没有了，但总有可替换的。
　　替换来的，也是一种默契，一种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