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未命名·落舞章》七枚树

11、迟早要吵一架 那是他的选

　　烧烤店里人很多，周漩先拉了几个凳子，请白郁非和秦语苏先坐，又去倒了两杯水来，跟她们说先等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进屋，撩帘子进后厨。
　　冬天的傍晚寒风又起，坐在店外，看着太阳一点点地落下去，路灯瞬间亮起来，身旁同样也在等待的客人们陆续进去。
　　“久等，到我们啦！”周漩掀开厚重的塑料门帘，探出头来，对着她俩笑。
　　路灯的暖黄色照在周漩的脸上，他的眼睛和灯光交映着，亮亮的，好像天空里的星星都躲了进去。这一瞬间，时间静止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停滞了几秒钟，随后才缓缓地变为慢速、恢复原速，世界又恢复到原本进行的样子。
　　正好是一个最里面靠墙的位置，刚坐下，周漩递来一张已经勾过几道菜的菜单，说他刚刚已经在后厨点了一些菜了，按照她们前几次来的口味，还有别的想吃的可以再加。
　　不知道是不是白郁非的错觉，她总觉得现在的周漩很兴奋，于是试着问出来，周漩很轻快地回答说，我就是很高兴啊。
　　“高兴什么？今天学了一整天，你都不会累的吗？”秦语苏叼着豆奶的吸管，一脸疲倦地问。
　　“因为我终于兑现请你们吃饭的承诺了。”周漩抿住嘴唇，他的笑意还是从眼角溢出来。
　　“哈？”秦语苏和白郁非对视一眼，也笑着说。
　　“之前一直麻烦你们，我特别不好意思，一直想找机会回报你们，但我……平时没什么零用钱，所以也买不了很好的礼物之类的，只能请你们吃我家的烧烤啦。”
　　去过白郁非家里补习，她家的条件那么好，而秦语苏更不用说，家里好几套房子出租。周漩曾经好几次路过精品店，进去挑挑选选很久，便宜的他不想送，贵的又买不起。
　　“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。”白郁非笑着，“我们对你好，都只是我们自己的决定，如果是需要你的回报，反而是违背了我们的本意。”
　　“就是，你别想太多了。不过我想要我喜欢的明星的签名照啦，但我都还没决定好要哪一个，你可别比我还急。”秦语苏大笑起来，白郁非和周漩也被她的话逗笑，一整天因为学习的紧绷气氛，终于松下一根弦。

　　“过来吧。”李宸乔朝陈子君招手，刚下了公交车的陈子君小跑两步到他身后，袁子棋慢悠悠地走过去，眼里满是调笑的意味：“怎么，你马子啊。”
　　“不是，朋友。”
　　“哦，那方便我单独跟她说几句话吗？”袁子棋走得越来越近，陈子君躲在李宸乔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　　“我找她有事。”李宸乔没有让步，他和袁子棋对峙着，袁子棋好几次想张口说些什么，但都没有说，最后笑笑离开了。
　　直到看着袁子棋走远，消失在路口拐角，陈子君才慢慢地出来，咬着下嘴唇对李宸乔说谢谢。
　　“上次的事，看来并没有解决啊。”李宸乔抱着手臂，低头看着陈子君头顶的发旋。
　　“我也以为已经过去了，像他们这种人，过几天就会忘，但是今天又遇上了。”陈子君努力忍住不哭出来，但她的语调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　　“在公交车上遇到的？”
　　“对。”
　　“那可能不是偶遇，他家有车，还不止一台，也不缺钱打车，怎么会突然要坐公交车。”
　　“那是……”
　　“他一定观察了你好几天，发现你常坐这一班车，今天让他等到了。”李宸乔叹了一口气，“这事大了，我有个建议，不过要不要做，还是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　　“你说。”
　　“去报警。我今天帮得了一次，不代表下次也能帮到你，你知道的，他让我三分是因为我爸和他爸是朋友，但是我爸和我妈已经离婚了。”
　　陈子君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，片刻后点点头。

　　烧烤都吃了一半，秦语苏的嘴就没停过，一直在讲他们学校发生的八卦。三中比一中轻松很多，老师也没有那么严格，校园生活也比一中丰富太多。周漩一直默默地听，很偶尔才插上几句话。
　　中途周漩又去厨房帮忙了一段时间，也就是这段时间，白郁非忧心忡忡地跟秦语苏讲了自己的想法。
　　“报警？”
　　“嗯，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，该躲的躲不过，哪怕只有一点皮毛作用，我也想去尝试一下。”
　　秦语苏没说话，她拿着一根签子，若有所思。
　　“我觉得。”秦语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我觉得你不要去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白郁非微微怔住。
　　“如果要去，应该让周漩知道，让周漩自己去。”
　　“可问题是，他表态过很多次，他不会去的。”
　　“这就是了，如果他不愿意，你再强行插入和改变的，恐怕不仅问题不会解决，还会带来新的问题，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坏。”
　　白郁非的手慢慢耷拉下去，她摇摇头：“可是一味放纵这样下去，万一发生了难以挽回的事怎么办，到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。”
　　“那是他的选择，那是他需要自己承担的。”
　　“难道多严重的后果，他都能承担吗？”
　　秦语苏刚想继续，周漩拿着一盘烤串回来了，她俩的对话被迫中断。
　　坐下来的周漩也感到了这不一般的氛围，说不上来，但明显和他走之前不太一样。
　　因为接下来是一整片诡异的沉默。
　　“你们……”周漩尝试着先开口。
　　“为什么又有一盘呀？”秦语苏笑起来，指着周漩刚端来的那盘故作惊讶状。
　　白郁非笑起来，秦语苏的演技从小到大都这么拙劣。
　　“哦，这是我爸妈送你们的啦，接着吃吧。”周漩也感受到了这份拙劣的演技，只能干笑着说。
　　于是接下来又是一大片诡异的沉默。好不容易吃完这一顿，临走前，秦语苏问周漩要不要回世景花园换药，周漩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白郁非一眼，说不去了，要留下来在店里帮忙。
　　在车站等车，还是沉默。寂静的夜里，白郁非还在想要不要说些什么，她和秦语苏的手机同时响起来。
　　是周忌敏的信息，她说明天订了位子，之前说好了，要请白郁非和秦语苏一起吃个饭的。
　　这声动静也还是没能打破这样紧张的气氛。
　　白郁非的余光扫过秦语苏，她看完消息，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。
　　沉默的夜晚，沉默的公交车，沉默的世景花园。进屋之后，秦语苏径直往小画室里走，没有回头。
　　白郁非站在客厅里，看着小画室亮起，又被掩上满屋子的光。
　　她有点不知所措，秦语苏好像真的生气了，从小到大，她们做朋友的这段日子里，几乎没有发生过争吵，当然，她们心里也同样明白，两边都有不同时候的忍耐，才能将关系经营得如此之久。
　　白女士曾说，你和小苏，迟早要吵一架，吵完了，感情会更好。
　　但这次秦语苏没有再忍，同样的，白郁非也没有忍，所以才会就一个他人的问题爆发出来。
　　另一边的门打开了，是李宸乔：“是你啊，我还以为是许阿姨她们回来了。”
　　“哦，她们还没回来啊。”白郁非轻轻地说。
　　“你是来找她们的吗？”李宸乔看她情绪不对劲，走出来打开客厅的灯，拿起遥控器瘫到沙发上。
　　白郁非疲惫地笑着，也坐到沙发上：“不是，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　　“找我？”李宸乔立刻从沙发上弹坐起来，“你说。”
　　“上次在照相馆，陈旧把陈子君送到照相馆来，你有了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？”
　　“那件事啊，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？”
　　“毕竟没有后续嘛。”白郁非笑笑，不打算直接说今天的事。
　　“我说，白郁非你这爱操心朋友事情的心态是不是没法儿改了，平时看起来冷漠，一旦插手别人的事真是没完没了了。”李宸乔摇摇头。
　　“是不是跟袁子棋有关？”见李宸乔不说，白郁非只好直接说。
　　李宸乔的瞳孔瞬间放大，像一只老鼠被猫踩住了尾巴，无处可逃。
　　再掩饰也没意义，李宸乔倒是想看看白郁非究竟想干嘛：“对，那天她在一个小巷子里被袁子棋带人堵了，陈旧路过救了她。”
　　“他们之间……有过节？”在白郁非的印象中，陈子君性格直率，但很会察言观色，不至于得罪人。
　　“不是过节，比这还要复杂、难解决的多。”李宸乔看了眼四周没人才说，“袁子棋在追陈子君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“陈子君明确拒绝过他一次，结果他就带了一波人要堵她，幸好有陈旧，今天也是，又去找她，她发消息给我，我才救了她。但是呢，我和陈旧，没有办法每一次都出现去救她。”
　　“所以，你是怎么安慰她的？”
　　“也不算安慰，我只是给她提了个建议，袁子棋的事，老师和他家里人都很难管，只能试一试报警。”
　　白郁非像一根木头，被打桩机狠狠地固定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