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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人面不识他处去 坐牢了 ...

  •   千福宫外,蕊心一脸惶急的跪在地上,而千福宫的大开的宫门却始终无人问津。

      “奴婢蕊心求见皇后娘娘,恳请皇后娘娘召见奴婢。”

      蕊心来时的信满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下,消失殆尽。

      见惯了后宫里的人情冷暖,蕊心若这时再不明白皇后娘娘是刻意为之,怕是着实傻气了些。

      但事已至此,这时起身或继续跪着都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。只好继续跪着,以期皇后娘娘怜悯她个召她觐见。

      好在来之前,蕊心已经托人给丞相府去了话,这时苏丞相八成已经知晓了宜嫔的境状,苏家总不会见死不救的。

      此时丞相府苏家大少爷苏向楠一脸询问的看着苏丞相,“爹?”

      “楠儿别急,容为父好好想想。”

      丞相苏耀祖一筹莫展,紧皱的眉头诉说着无可奈何。

      “爹,静儿此时已经被关进了庭审监,那庭审监是什么地方,向来只进不出。儿子怎能不着急!”

      说着踱开了步子,一手握拳不停的砸着另一只手。少顷,苏向楠顿住了脚步,眼中狠绝一纵即逝,咬咬牙道:

      “实在不行,不如我们......”

      闻听此言,苏耀祖猛然抬起了头。

      千福宫外蕊心依然规矩的跪着,前来早觐的嫔妃们仅是淡淡一瞥,便视若无物般进了千福宫的院门。

      “这不是宜嫔娘娘的贴身宫女吗?怎么跪到这里来了?”

      有两个不知哪位妃嫔的随身宫女停在了外面,对着蕊心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,又不时的掩嘴偷笑。

      其中一个胆大的冲着蕊心大声喊道:“喂,你家主子怎么不在啊?是不是,”与另一宫女对视一眼,哄然大笑,“被关进大牢了?哈哈哈!”

      蕊心心中羞愤不已,却自知无法辩驳,默然忍受着两人的嘲讽。

      千福宫内殿,比婉仪殿大了不止两倍,内饰也是极尽奢华,无处不彰显着独属于皇后的尊荣。

      内殿中央,皇后娘娘妆容整齐的轻踱着步子,着衣一如昨日般比常人厚重了几分,双手环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,一手还不时的抚摸一下兔子的毛发。

      “娘娘……”

      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净月小心翼翼的开了口。

      皇后季茹秋不动分毫,仍然轻抚着怀中的小兔子,头也不抬的淡声问道:

      “走了吗?”

      净月闻言低下了头,“未曾。”

      “都来了吗?”

      仍是淡淡一问,净月却不敢轻视之,忙弓身应答:

      “除了宜嫔,其余的都来了。”

      “是吗?今儿倒是难得齐了一回。”

      一月中有大半月都在称病的丽妃今日居然也来了。

      皇后扯起一丝冷笑,涂满丹青的嫩白双手轻柔的抚触着小兔子的脑袋,缓缓向下,“咔嚓”一声,小兔子再也没有了呼吸。

      紧闭的双眼,似乎还在享受着主人的抚触,却不知下一刻就丢了性命。

      “就这么死了,岂不无趣的很?”

      偌大的宫殿里静悄悄的,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到了,只余了皇后娘娘这一声叹,显得格外恐怖。

      “走吧,去看看去。”

      皇后将怀中小兔子的尸体随手一抛,准确地扔进了净月怀里,从袖中抽出绢帕将两只手轻轻擦拭了一番,便率先向外殿走去。

      净月自怀中突然多出一物起,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此时见皇后娘娘离去,忙惊跳起将怀中小兔子尸体抛开了去。

      定了定神,指使着一名负责洒扫的宫女将兔子尸体捡起,责令其找处好地好生安葬,才追着皇后的脚步而去。

      “今日之事,想必大家伙儿都听说了吧?”

      皇后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,似是不经意一问,却是惊醒了一大片。

      妃嫔间视线交飞,已经知道的挂着一副了然的表情,还未听说的忙低声询问着邻座的姐妹,纷纷扰扰的,将这千福宫的外殿显衬的热闹了起来。

      “说起来,这宜嫔也真是胆大包天,连皇后娘娘的吩咐都敢阳奉阴违,居然敢在安神茶里下毒害人。

      谁不知道这安神茶是皇后娘娘体贴我们姐妹受惊雷所扰特意嘱下的,好在是没有连累到皇后娘娘。”

      闻言,皇后一记冷刀扫过,暗自咬牙,将说话之人再次记上一笔。

      说话之人正是与皇后向来不对付的丽妃娘娘,一段话说的不显山不露水,却是把皇后明褒暗贬了一番。

      说的是这皇后娘娘假借他人之手,却将自个儿摘了个干干净净,说那宜嫔就是个被当了枪使的木棍子,傻乎乎的被人卖了犹不自知。

      明白的也听明白了,不明白的依然一头雾水。

      “这宜嫔实在是目无王法,真当这后宫是她们苏家的了,平日里就惯会仗势欺人,如今连人命都敢犯下了。”

      闻言,皇后和丽妃不约而同地向此人看去。

      说话之人妆容甜美,眉眼含春,正是近来颇受恩宠的新晋柔嫔。之前比宜嫔位份要低,曾被宜嫔欺侮过,如今平了位份,又见宜嫔犯事,恨不能踩上几脚才好,自然乐得说些宜嫔的坏话。

      柔嫔见得到了大家的注意,自以为自己说的对极,不禁沾沾自喜,眉开眼笑,还欲再接再厉,却被身后贴身宫女碰了下肩膀,这才止了心思。

      这时皇后和丽妃却早已将目光收回,低头啜饮着,对此人的言论不置可否。

      自有懂得察言观色之人,心里暗骂柔嫔蠢笨如猪,嘴上忙转移了话由。

      “呵呵,柔嫔妹妹真是说笑了,这后宫自然是君家的。听说柔嫔妹妹连日来独得圣宠,应是比咱们体会的深一些才是。

      说起宜嫔下毒这事儿,我倒觉得未必是她所为。

      据说这宜嫔忒的是胆小,前阵子闹病,就是误闯了清心宫,给吓出来的,太医都说差点救不回来呢。”

      “还有这种事?”

      “原来是这样......”

      “难怪宜嫔近来性情大变,任谁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都会变了性子的,老人们都说是被阎王爷给吓得。”

      “啊!说什么鬼不鬼,阎不阎王的,怪吓人的。”

      ......

      叽叽喳喳议论不休,看似一室和乐,实则面合心离,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计较。

      有人理解丽妃,有人同情宜嫔,自然也有人恨不得因着宜嫔下毒这件事能将皇后拖下水。

      自始至终,无人关心那被下了毒之人。

      那人也确实算得上是个无关紧要之人,一个不曾受得恩宠的小小答应。

      一无背景,二无恩宠,命也就不值钱了。

      所以宜嫔为什么要下毒谋害一个未曾谋面且名不经传的小小答应呢?

      虽说宜嫔以往时常欺负些位份比她还低的嫔妃,但实则每次并非是无中生有,均不过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罢了。只是这宜嫔性子易怒,一激就动手,恶名便也就这么传开了。

      庭审监的牢房里,静宜靠墙而坐,双手环膝,不悲、不怒,冷静自持。

      “宜嫔娘娘,您请画押。”一名狱卒拿着一页宣纸到了近前。

      静宜略略扫了一眼,看到下毒二字已然明白,是皇后将自己送来了大牢。

      终究还是没免过,掉进了这漩涡。

      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既来之则安之。她庆幸自己多留了份心,早一步记下了跑腿小太监的姓名,否则怕是未必出的去了。所幸,左右自己是不会在这泥潭里一直呆着的。

      不过让她画押,她又不是傻的,有些事做了尚且不会认,更何况是没做过的,就更不会认了。轻嘲的一笑,一本正经地说道:

      “本嫔自打学画初起,便不善画鸭,只会画鸡。”

      冰冷的声音传进狱卒耳中,一时呆怔,不明白他让宜嫔画押她怎么就说起画鸡了,想这宜嫔说笑功夫有些与众不同啊。

      狱卒正茫然之际,宜嫔转过头去,淡声道:

      “拿走吧,我没有做的事情是不会认的。”

      “宜嫔娘娘还是早些认了的好,免受皮肉之苦。”

      狱卒一脸'我为你好'的表情逗乐了静宜。

      若说这些事发生在前日,这狱卒对她说'我送你上路,是为你好',她也会觉得这个狱卒可能真的是为了她好,只因那时她心念未定,一心求死。

      现如今她既已定了心思,就必然不会让自己稀里糊涂的死掉。

     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,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,没有逃离这个后宫,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?

      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额外的机会,绝不会辜负了那个将自己送来这里之人的心意。

      “娘娘,奴才劝您还是赶紧签了吧,顾嬷嬷的刑讯手法可是寻常人等无法忍受的。莫等受了刑再来画押,吃那许多的苦不是?”

      狱卒一边循循善诱,颇费口舌。却也由此可以看出,这是一个极具有耐心的小太监,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器。

      “你进宫了,有回家看看吗?家人们都还好吗?当初为何要进宫呢?”静宜闲适的问着。

      狱卒不明所以,不知明明是他在好意劝说宜嫔,怎的却又变成了宜嫔问他问题,虽说不明白宜嫔为什么这么问,却还是老实回答着:

      “奴才早就没有家人了,早年开封府大旱,家人都死光了,只剩下奴才一条贱命了。恰逢宫里招人,就顺势进了宫了。”

      很好,连个弱点都没有。除了有些单纯,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。这样的人,要是能为她所用,定然是极好的。

      “吱呀”

      厚重的牢门被人推了个大开,两名狱卒开道,一名身披艳红色斗篷,斗帽遮面之人走了进来,身后有人为其搬来藤椅,那人扶椅而坐,坐下之时,身后之人将其斗篷解下,露出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。

      “圣灵公主?”

      来人竟是白日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圣灵公主,静宜不由惊讶出声。

      此时的圣灵公主已不复白日里的灵动俏皮,妆容未变,衣衫已换成暗红底子镶金羽花袄,与这夜色倒是相衬相生,只是平白多出许多的冷冽之感,虚增许多年岁之意。

      静宜心叹,果然在这深宫泥潭里摸滚打爬过的人,怎能半点儿泥泞不沾身呢。怕只怕,这表明看似一派天真的圣灵公主,心思比这后宫勾心斗角的妃子们不遑多让。

      立身圣灵公主身后的随侍宫女如月见宜嫔半天不行礼,正欲训诫一句,前方的圣灵公主似有所觉,轻抬手臂,将如月未出口的话语拦下。

      “见到本宫,你似乎很吃惊。”圣灵轻笑出声:“倒也怪不得你。白日里见到本宫是另一番光景,此时与这庭审监相会,惊讶也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
      说着,意味深长的一笑。

      静宜不懂,她与这圣灵公主不过是一面之缘,为何她会深夜亲身至此?若是被人瞧见,她一个公主该如何解释?

      眼前的这位,贵为公主之尊,又不必参与后宫恩宠、位份之争,何种原因以至于不惜自降身份,到这脏污之地,见她这个明眼人都知道是犯了事的后宫妃子?

      是她能为她做什么?还是她有什么是她想要得到的?

      而堂堂一介公主,尊贵而无虞,除却有可能远嫁他国,婚姻不能自主以外,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,来费尽心思玩弄权谋之术。

      抑或者,她是在为另外的人做事。而那个人......

      不由回想起白日里与圣灵公主相携相伴的身影,那个拥有着温暖笑容之人。静宜心中不由一痛,竟是无法接受那样笑容的人满腹心机。

      只是这些,不过是静宜的一己猜想。想着那人是黑是白,都与她无关,她作何难忍,不由自嘲一笑。

      静宜想的入神,竟有一种斗不过这帮古人的怯意油然而生。

      生在21世纪的她,又身为弃婴的她,打小只与祖母相伴,没有机会体验什么尔虞我诈、勾心斗角,如今平白落到这深渊般的暗黑世界,真实的体验这里的弱肉蚕食,身陷囫囵之事,仿佛到了此时她才有了一丝丝的真实感。

      只是这往后的路,怕是并不好走。

      “怎么?你不想知道本宫来此的目的吗?”

      圣灵公主原是想等宜嫔开口相问,她再以掌控者的态势与她交涉,苦等无果,不曾想这宜嫔竟是一个人神游开了。

      此时此刻,还能如此浑然无我,竟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。白日里她刻意失手,只为近距离观察宜嫔,原以为白日里将其看了个明白,相信宜嫔会是一个聪明人,只要让她看到点光明,她就必然会千恩万谢,紧抓不放。

      只是如今,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多了,对这个宜嫔反倒是看不懂了,开始反思自己深夜到此是否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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