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、温暖笑容震人心弦 他来了 ...
-
寅时方过,皇宫内院晨起之时,一名粗壮婆子带着三四名太监、两三名宫女浩浩荡荡走到婉仪宫外。
不等宫中之人应声,气势汹汹的硬闯而入。
宫内的宫人们惊吓的四散开去。
带头闯入的婆子不顾四散的宫人,只一径带人冲入婉仪殿。
不待众人阻拦,一挥手,两名公公直冲向前,左右两边将宜嫔从床榻间拽起,牢牢困住,做势就向殿外走去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!”蕊心见宜嫔被困,不由怒喝出声。
“干什么?哼!到了那边你就知道了!带走!!”带头的嬷嬷冷哼一声,冷着面容率先走了出去。
蕊心这才抬眼看去,来人正是以心狠手辣出名的监管后宫刑狱——庭审监的刑讯嬷嬷,顾嬷嬷。
庭审监是关押犯事的妃子和宫女的狱房。
而顾嬷嬷,始终是后宫里的一个传说。
传说顾嬷嬷是那夺命的阎王爷,刑讯逼供样样毒辣。
后宫之人,无论是谁,只要进了这庭审监,就别想活着回来。而到底有没有犯事早就已经不重要了。因为只要进了庭审监,没罪的也被屈打成招了。
顾嬷嬷刑审之残,声震后宫,落入她手,宜嫔娘娘恐怕是凶多吉少。
眼看着宜嫔就要被带走,蕊心心中不由泛起了慌乱。
宜嫔是她的主子,主子出了事,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哪能脱得了干系?
虽然以前的宜嫔不怎么讨人喜欢,但至少这几日对她们这些下人还是很友好的。
如果宜嫔出了事,这座宫里的人不是要一起被问责,就是要被打发到不受宠的主子身边伺候。
以往宜嫔没少欺负后宫位份比她低的妃嫔,如若分配过去,新主子也一定不会好好对待她们的!
前途如此渺茫,不能不顾惜主子,就算最后救不得主,至少也能落个护主的好名声,分配也能落个好点的主子手里。
蕊心定了定神,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宜嫔出事!
找谁来救宜嫔呢?皇上?不可能!
宜嫔娘娘不得宠已经不是两三天了。再说,皇上哪是能随意觐见的?求见皇上恐怕是连门都进不去的。
还有谁可以救宜嫔?皇后娘娘?对,去求皇后娘娘!
皇后娘娘素来以仁德服众,她们这些隔了几重院门的宫女们皆以为皇后心善,宽厚待人,心里早已认定皇后娘娘一定不会袖手旁观。
想到此,蕊心瞬间轻松许多,急忙向千福宫奔去。
话说宜嫔,从那顾嬷嬷带人突然闯入到现在——被架着走在去往内院大牢的路上,她一直没有说话,面不露色,不喜、不悲,不急、也不躁。
并不是因为她放弃了想要逃离的决心,只是她相信,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,就绝不会让她轻易的死掉。
所有结果最差也不过是死,就算是死,又有什么可怕?毕竟她都已经死过一回了,难道还怕再死一次吗?
但是这些,顾嬷嬷不知道。她被宜嫔反常的反应引起了注意,便多看了她两眼。
当顾嬷嬷不小心对上宜嫔眼眸时,不由有些惊诧。
她羁押过无数的妃子、宫女,但却没有一个人像如今的宜嫔这样,如此平静。
不慌不乱,不惊不惧。那平静的眼波,仿佛看透了生死。
而她们这些人就好像变成了跳梁小丑,彰显的尤其可笑。
而那本该嘲笑之人却将她们无视的彻底。
顾嬷嬷心惊,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去想,将自己和一众人等都比作了小丑。
以前的宜嫔,她曾经远远见到过,离了数十丈远的距离,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飞扬跋扈的气势。
可是现在,哪怕只有一步之遥,她都感觉不到宜嫔一丝一毫的怒气,使她总以为是否是没有抓到人,或者人已经在半道上逃跑了?
“哈哈,昱霖哥哥你又输了一球,今日你可输定了哟!”
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传来,笑意盈盈,开心的情绪似乎能够感染所有人。而这份喜悦,与静宜心中的后宫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。
静宜环顾四周,发现她们一行人等早已走过了几重院墙,走在了先帝钟爱的琉芸亭外的青石小道上。
越走越近,女子欢快的声音便是从那琉芸亭处传来的。
静宜微微抬眸,透过层层枝桠向亭前望去,众星拱月般的女子立身亭前,眉若远黛,眸如星辰,嫣红的薄唇微微翘起,骄傲的神色一览无遗。
女子高挑着柳眉,得意的看着对面之人,无不向人昭示着她的喜悦。
女子对面之人背对众人,荫影遮蔽,影影重重间,身形都看不真切。
“输便输吧,这偶尔输一次倒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男子轻柔的嗓音传来,清透的音域,仿似自带一成喜色,如珠如玉般撩拨着众人的心弦。话语间透露出的宠溺,惹的人们只愿沉醉其中,不复醒来。
静宜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,任凭身边的人如何拉扯都不能撼动分毫。
止步不前,只因那男子的话语照进了她的心底,照出了她隐藏在心底的一些往事。过往的一幕幕,都随着那份宠溺如数袭来。
或草地嬉戏,或池边游走,或奋笔疾书,或靠墙而立...每一个画面里都有着相同的两个人。一个是她,一个是她曾经爱若生命的人。那个人,叫李慕风。
曾经,她们是那么的相爱呵。
青春年少,仅仅与竹马李慕风相携相伴。久而久之,陪伴就成了一种习惯,习惯了彼此在彼此的身边,谁也离不开谁,谁也不能没有了谁。相爱也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深陷爱情里的她是那么的顽皮。似乎在爱情里,赖皮,就是女人的专利。
自己与李慕风的交往中,无论什么事情,就算是自己输也要说成是李慕风输给了自己。
往往那时慕风总会宠溺的看着她,轻轻柔柔的揉乱她的发,笑着说:
“好,算我输。”
然后又悄悄咬她耳朵,“爱上你,我就已经输了。”
只是,情深不寿。爱情总是如昙花一般,短暂的让人心痛。
顾嬷嬷走远数步,见宜嫔等人并没有跟来,不由回过头来怒喝:
“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走!都想等着挨板子吗?”
负责押解途中严密看管的两人听闻只得再次拽起宜嫔,本想斥责两句,但当他们触及宜嫔那空茫的眼神时,不由有些骇然,愣在当场停了动作。
心说若这宜嫔在被他们二人押解的时候出了问题,那他们就算有一百个脑袋怕是也不够砍的吧。万一再被苏相国知道,怕是自己一家老小的命也别想要了。
顾嬷嬷见这两人胆怯的模样,尤为恼火,大跨步的走了过来。
只见宜嫔一动不动的观望着御花园内嬉笑的二位贵人,不由冷笑出声:
“怎么?想等圣灵公主和三王爷来救你吗?
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了。
虽说圣灵公主和三王爷都是菩萨心肠的人儿,但料想他们并不愿意插手后宫妃嫔之间的龌龊。
今日你犯下的事,只怕是他们想救也救不了你。”
说完怒瞪立身两侧,眼神躲闪,略显拘谨的公公一眼:“都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走?再不走就每人领三百大板!”
“是是。”两名公公圆睁双目,心下了然。
了解顾嬷嬷的人都知道,顾嬷嬷心狠手辣,说打板子就打板子,说打三百大板,就绝不会只打二百九十九板。
三百大板实属重罚,非常人可受得。若说三百大板把一个健壮的卫兵拍成了肉泥,怕是也无人惊讶。
两人连连称是,卯足了劲去拽宜嫔。
宜嫔早已被顾嬷嬷的怒喝惊回了神,淡然的看了顾嬷嬷一眼,不做辩解。
宜嫔回神之际,身侧的两位公公拽动了宜嫔,劲使的足了点,使得宜嫔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两人却是双双吁了口气,立刻拉着宜嫔马不停蹄的向前走去。
“啊!!!小心!!”
圣灵公主的惊呼声远远传来。
一路上耽搁的久了些,顾嬷嬷心急交差,不愿多生是非,尽管听见了圣灵公主的惊呼,却更加加快了步伐向庭审监的方向走去。
“啊!!!!”
身后的众人不知何故也如圣灵公主般惊吓出声。
这下由不得顾嬷嬷心急了,只能疑惑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。
只见一个白色的圆形物体迎着宜嫔的面门直飞而去,不由心惊。一时停住了脚步,眼睁睁的看着那圆形物体横冲直撞,眼见着就要砸中同样呆怔的宜嫔。
静宜看着眼前突然而至的物体,有一瞬间的失神,心大的以为必然会擦肩而过,于是不曾理会,低眸继续朝前走去。
只是幸运之神不愿光顾,自以为会错过的物体却是直冲向她面门,而这时她已经来不及反应了。
“你还好吗?”
轻柔带笑的声音,如珠玉般砸进心底,静宜抬眸看去,一道人影逆光而立,阳光下的容颜不甚清晰,但那一抹笑容却如骄阳一般,映进了一个人的心里。
背光而立的三王爷——君昱霖上扬着嘴角,豌豆荚般的弧度,不多一分,不少一丝,衬映的面容温暖如霁月。
一双明眸灿若桃花,不笑亦是醉人,如今眸底含了笑,让被看之人只觉含情脉脉,摄人心魄。
'啪!'宜嫔心底的一根弦应声断了。
痴痴傻傻的望着面前的这个人,这个曾经陪伴了自己整整二十年的容颜,一时忘记了动作,忘记了时间。
—慕风,是你吗?
—你,也来了这里吗?
君昱霖轻不可察的皱了下眉,略显疑惑的打量着面前这位已然失了魂般的女子。
女子衣衫不整浑不自知,仅着中衣便行走于道途之间,面上看不出一丝赧色,似是对自身的妆容无所察觉,也或者是无所顾忌。
而女子身侧的内侍所站的位置也超乎常情,仅有半步之闲,稍有动作便将相互碰撞。
再看女子行止端正,面上并无一般宫女常见的卑色,周身气质别具一格,只是这会儿呆楞的模样带了几分娇憨,弱了几分气势。
顺着众人的前路看了一眼,那似乎是庭审监的必经之路,这女子,怕是后宫哪个犯事的妃子吧。
“奴婢等见过三王爷!”
跪拜之声此起彼伏,一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,看清了面前之人,急急忙忙的圆了规矩。
连番跪地的声音传进宜嫔耳中,将她可笑的念头压了下去。自嘲的一笑,又不是神话故事,怎么可能两个人一起穿越。
静宜抿了抿嘴角,接着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平和,轻轻柔柔的说道:
“嫔妾无碍,多谢三王爷垂怜,若因此扰了三王爷和圣灵公主的雅兴,是嫔妾的不是,还望三王爷见谅。”
“我并非是故意的,你,莫要生气啊。”
怯生生的声音从三王爷身后传来,一张小脸小心翼翼的冒了出来。
原来刚刚那个砸了宜嫔面门的圆球是圣灵公主误掷来的。
静宜抬头看去,见圣灵公主一脸歉然,双手紧紧的抓着三王爷的衣袖,躲在其身后,好似怕自己吃了她一般,不由好笑。
却还是顺服的答道:“嫔妾并无不妥,公主无需介怀。”
君昱霖见此,不再多说,只象征性的轻点了下头,示意众人继续前行,便拉着圣灵公主侧转了身,让出了青石小道。
(题外话:三王爷心说这女人油盐不进,忒是不通人情,懒得理她。)
这段插曲,很快就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退,独留一份如沐春风的笑容,印在了静宜的心底,久久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