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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身陷囫囵与人谈 美人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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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深夜至此,不外乎两件事,一则告知我有法子救我出去,二则便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点消息。奇也不奇罢,不外乎是可有可无的事。”
静宜有些困倦的应着,声音却是份外清冷,并不欲与圣灵公主长谈。
说到底,宜嫔不想被牵扯到勾心斗角的事件里,她需要的是离开皇宫,她认为公主并不会认同她的想法。再者,她也回答不了公主想要的答案,毕竟她并不是真正的苏静宜。
圣灵公主静静地看着宜嫔,似要将其看穿,盯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,宜嫔却始终不咸不淡的,公主不由泄了气,呼出一口浊气,叹声道:
“你倒是不怕死。”
公主沉思片刻,似是在琢磨该如何阐释自己的来意,抬眸直视宜嫔双目,郑重地道:“你想要什么?我都可以帮你。”说完又强调了一句:“定然是尽我所能。”
这时的公主,姿态已在不知不觉中放下,一片平和的协商着。她已经忘记了来意,忽略了自己并未了解宜嫔,只是任由直觉行事。直觉告知她,若要宜嫔低头,她应先服软。
宜嫔诧异地看着圣灵公主,此时的圣灵似乎又变了一个人。白日里的圣灵,人如其名,清灵精怪,俏皮且羞涩,让人心生怜意;牢里乍见之下,只觉清冷淡漠,必要时或许还可以狠绝无情,让人心生怯意;而此时的圣灵公主,真诚、祥和,一时有种观音在世之感,正询问着她的祈愿能否实现。
不知这三种感受,哪一种才是圣灵公主真正的气场。
不再细思,淡声问道:“不知公主想要静宜做些什么?”
圣灵被宜嫔不答反问的防备姿态噎了一下,略显尴尬的扯出一丝笑容。
“我不过是看重了你们苏家门第,若你苏家为我所用,我自是要护你周全。”
“公主之尊,为何要结党立派?难道公主也想要坐那万人之上的位置?”
静宜一脸坦然的看着圣灵,圣灵又一次被噎住了,这次直接被呛,憋红了脸,轻咳出声。
“咳咳,宜嫔说笑了。当今圣上乃我一母同胞的哥哥,我怎会肖想那个位置。只不过,贵为公主,与平民百姓官家小姐又有何差别?同为女子,同样的命不可控,同样的姻缘之事作不得主。我不过是,想要一份保障,一份自保的能力罢了。”
静宜对这公主更加好奇了。在这思想落后的古代,会有如此想法的女子并不多见,圣灵公主的想法不可谓是不超前。女子自强、自立,不受制于人,方能做的了主,过的自由。而她,也需要这份自强,需要这份自由。
与公主不谋而合的思想达成了共鸣,让静宜自然而然地信服了,心里不再抵触圣灵公主的示好,缓缓站起身来,向圣灵公主伸出了'友谊之手'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静宜微笑着牵着圣灵的手。
圣灵公主一脸茫然,一时没明白宜嫔这是玩的哪一出,后知后觉的听见宜嫔说'合作愉快',又见其笑意盎然,这才明白宜嫔所谓的'合作'是什么意思,不由也咧嘴笑了,学着宜嫔的语气说道:
“合作愉快。”
于是,两人在庭审监的大牢里密谋了一夜,静宜另誊写了一份送茶之人的名单交给了圣灵公主。
圣灵公主了然的一笑,拍拍宜嫔手背,转身离去了。
第二日辰时方过,庭审监的大牢便被打开了。
昨日前来劝说她画押的狱卒再次走了过来,略带窘迫的嗔着笑脸:
“宜嫔娘娘,皇上已经查清,下毒之人另有其人,您快请回吧。”
“哦?是何人下的毒?”静宜吃惊于圣灵的速度,却未曾将'皇上'二字听进耳里,也不曾疑惑日理万机的皇上,怎会为她这个不得恩宠的罪妃劳心费神。
“回宜嫔娘娘话,是柔嫔。”狱卒小心翼翼的答。
“那个连日来颇得圣宠的柔嫔?”静宜更惊讶了。
“回宜嫔娘娘,正是。”
静宜不由叹气,这后宫之中恩宠之势何其薄弱,不抵家世权贵的万分之一有用。
才踏出庭审监大门,蕊心已经迎上前来,给宜嫔披披肩,只手理发,眸中早已浸了泪,却又喜不自禁,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。
“等了很久吧?”静宜温声问着。
蕊心忙用手背蹭了蹭眼睛,又将手在自己裙摆上蹭了蹭,一边忙声答道:“不久不久,也就一盏茶的功夫,娘娘这一日一宿的,累坏了吧?奴婢给您备了艾草,娘娘快些回宫,让奴婢给您驱了这邪祟。”
“谢谢你,蕊心。”
“娘娘这说的哪里话,这地方不宜久留,娘娘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。”
一回到婉仪殿,蕊心就将备下的艾草拿出来,上下左右,反反复复将宜嫔身上扫了个遍,又取来净水,用手沾了水,轻轻柔柔的洒在宜嫔身上。做好了驱邪的仪式,又去打了热水来,好让宜嫔沐浴。
静宜不是不感动的,蕊心的这番服侍恰如其份的打入了静宜心底,昨日来所受的一切,竟因为蕊心的贴心涌上了一股委屈之意,不由有些涩然。
闭着眼眸坐在浴桶里,将眸底的软弱遮了个干净。一边享受着蕊心精心的服侍,一边侧耳听着蕊心诉说这两日里发生的事情。
原来是柔嫔前些日子与那答应有些不对付,又曾被宜嫔欺辱过,于是想了个一石二鸟的办法,让自己的侍女拦住了其中一名送茶之人,代其送茶之余将毒药混入其中。
皇上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送茶之人名单,挨个儿问责,查出被替换的那人,严刑逼供之下,那人才招了出来。
事后柔嫔依然不停喊冤,哭哭啼啼的吵着闹着要见皇上。
不过,这皇上也真是个绝情的主,死活就是不去看她,还连着宠幸了好几个答应,提了其中一个叶答应的位份,受封叶美人。
说完这些,蕊心接着就自己跪求千福宫一个日夜,不曾得见皇后娘娘,和派人给苏府报信之事也说了遍。
静宜心下明白,这次下毒之事,皇后娘娘就算不是主谋,也是从犯,又怎会救自己呢。这话没有根据,便不曾说于蕊心,唇边含笑,毫不在意。只是吩咐蕊心将自己平安的消息报回了苏府,便早早睡下了。
翌日一早,按着惯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。静宜是打心眼里不想去,但却不好在自己毫无准备时,去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。未免被使了绊子而不自知,又无把握总能先人一步做出防范,只好一路闲适的地走去了千福宫。如今的这条命,她很是珍惜的。
只是不巧,昨夜皇上宿在了千福宫,一大早就与皇后娘娘去了寿安宫,向太后娘娘请安去了。一众妃嫔无不萎顿,皆因未能在皇上面前露脸而暗自恼恨,无精打采的各自回宫了。
静宜与众嫔妃的萎顿恰恰相反,不用与皇后虚以委蛇,身心俱是一松,带领着蕊心等人闲庭漫步在后宫花园之中。
偶有蝴蝶飞过,轻落于一朵秋白菊中,激起了滴滴露水溅落到宜嫔衣袖之上,顿住了本就闲适的脚步。
“这秋菊真美,无怪乎诗人们钟爱于她。靖节先生说'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',蕊心,你可向往?”
“回娘娘,奴婢...不懂。”蕊心怯懦的说道。
蕊心是贫苦人家的孩子,因为生计艰难才入了宫来,书更是读都读不上的。蕊心心里不由回想着在家时的光景。家徒四壁,泥糊的屋子坑坑洼洼,纸糊的窗户边缘处皆开了缝隙,一家六口原是靠着娘纺纱织布爹拿去集市贩卖得来的银钱营生,微薄的收入仅够一家人每日里吃一顿饱饭。本就艰难,结果娘生了病,十五岁的姐姐织的布匹不如娘织就的好卖,娘的病也需要钱,无奈之下爹含泪将她卖入了宫。宫里规矩大,离家乡又远,整整十二年,未曾见过家人一面,也不知家里如何了,娘的病可好转了?
静宜回首看着已然入怔的蕊心,轻嘲一笑,“罢了,与你说这些作甚。再去别处转转吧。”
蕊心闻声忙回神应'是',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宜嫔身后。
“谁在那里!”
身后太监一声怒喝,惊住了静宜,循着那人视线看去,一名红衣男子从园中缓缓步出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当众人看清这男子的面容时却是不约而同的发出阵阵抽气声,眼眸皆发了直,随即跪倒一片。
“参见柳侍郎。”
静宜静静看着眼前的男子,一身红袍妖冶夺目,最为诱人的是那张脸,精致绝美的面容上有着七分邪魅及三分慵懒。
虽是夜晚,仍是遮不住那一脸的风华绝代。
若不细看,几可让人误以为是名女子,是比静宜见过的所有嫔妃都要美艳三分的绝美之姿。
许是被静宜看的太过直接,精致绝美的五官上渐渐勾起了唇角,妖媚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深意。
“可还满意?”
微风拂面,如墨的长发随着男子手中的折扇轻舞飞扬。
静宜不由看的痴了,身为后宫妃子,迄今为止第一次如此的忘乎所以,不顾身份的直盯着男士的容颜看个不休。
这世上竟真的有比女子还要美艳的男子!还是如此的妩媚妖娆!
突然忆起众人唤他'柳侍郎',莫不是近两年深受皇上宠信的'玉面郎君'柳如眉?连名字都如此的女气。
静宜看的痴了、傻了,竟是不知是她需向他行礼问安还是他应向她施礼作揖。想到此人的身份,回了神的静宜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,不知该如何而为。
柳如眉见宜嫔痴缠的眼眸转了几转,恢复了清明神态,这才轻抬折扇遮去一脸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“宜嫔娘娘不识得文堇了么?”不待静宜回话,合起折扇,轻拍掌心,一脸恍然大悟般道:“莫不是文堇的容貌又美了几分,终于得偿所愿的迷住了娘娘?”
这人还真是自鸣得意。但也确实有自傲的本事,只那绝无仅有的倾世容颜就足以傲视天下。
虽是如此想,静宜嘴角却仍是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下,瞬间又恢复如常。忆及此人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熟稔(rěn),不由蹙起了眉头。莫非此人与之前的苏静宜有些渊源?静宜不知是何种渊源,更加不知该如何接话了。
“不对,不对。”
此时柳如眉终是收起了玩笑的面色,对于真假苏静宜的身份似是有所察觉般拧起了双眉,围着宜嫔转了几圈,誓必要将宜嫔看穿一般不停地看。
看着这个'旧相识'啧啧有声地对着自己品头论足,静宜心里别说多别扭了。尽管是美人儿养眼,但若这个美人儿不正经,只怕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吧。
静宜心中微紧,不知这柳侍郎意欲何为。抻了抻衣袖,淡声道:“柳大人,逾礼了。”
柳如眉闻言不怒反笑,眉眼间尽是笑意,口中连声称赞:“有趣,真是有趣。几日不见,宜嫔娘娘是越发有趣了。下官有些事由想不明白,待想通之时再来寻你。”
说罢,人自顾转身离去了。速度之快,令人咂舌,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一般,三两下便失了踪影。
见人离去,蕊心忙越前一步,轻唤道:“娘娘。”
静宜回眸,淡淡一瞥,“这位柳侍郎时常如此戏弄后宫女子么?”
蕊心循着柳侍郎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极快的收回视线,低头应答:“回娘娘,柳侍郎虽说荣获了自由出入皇宫的腰封,但却极少有人在皇宫内见到他,倒未曾听闻戏弄女子的传言。”
蕊心说完想起方才的一幕,脸面一红,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无甚传言却调戏后妃的行径。
“罢了,皇上亲赐其可自由出入皇宫的腰封,定是信其为人的。不理会便是了。”
静宜说完当真不再深思,漫不经心地朝前走去。只当方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。
但其实是,真真实实的发生了,谁也无法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