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庶子美色（女尊）》锁黛

32、深山鬼事 这个人，能

　　俞元县偏僻，可因是矿山所在，县内人数已达万户以上。

　　大约是山雨欲来风满楼，近来时发冲突，都与几座矿山有关，核验户籍时，又发现不少伪冒之人。

　　魏靥坐在案前，下首是黄岑和邵馡，邵馡近来肩负主簿之职，用力气给魏靥扫除了些不安分的人，较为得信用，反而坐在更近的位置。

　　黄岑心里骂了句，狗腿子，没脸没皮。

　　魏靥从案卷中抬眸，正巧看见她的眼神，想了下，近来好似有些忽略了她这个好县尉，“黄尉，你如何看近来的户籍伪冒之事？”

　　说着，她将手平放在案桌上，颇有要虚心纳谏之态。

　　被叫了一声的黄岑，对上眼神，打马虎道，“东边最近在打仗，许是一些躲难的人做下的。”

　　魏靥又问，“那从前本户籍的人去哪了？”

　　黄岑哑了半晌，低声道，“大约是没了。”

　　听到她并不避讳的回答，魏靥点了点头，“黄尉说的这些，倒是有可能。但是据本县所知，这些伪冒户籍之人，还有很多都与铜官山有关。”

　　涉及本县内铜山开采，屋子内霎时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郾朝的矿山，不论是金银铜铁，都归朝廷管制，例如铜山，都会有专门的铜官进行监守。

　　若说是和开矿有关的失踪，难免不会让人多想。

　　邵馡瞥了身边的黄岑一眼，并不想掺和进去，谁人不知，这铜官山也算半个黄家的地盘。

　　益州之内多世家豪族，很早便私占山头、圈定矿脉，名义上这铜是官府的，可实际上，开采权却是握在大族手中。官府若想采矿，还要看她们这些大族的脸色。

　　挖矿需要大量的人手，这些大族若想将铜收归一些为已用，就会把家中的佃户强征去开矿，当然这还远远不够，她们甚至会诱拐、收纳一些夷族的贫民入山挖矿。

　　若是这些人死了，她们可不会去官府给人注死削籍，反倒还会将这户籍再利用，安给一些县外寻的人身上，一个户籍反反复复地用，谁也发不现端倪，还能掩人耳目。

　　至于每年的案比，查核人口，也能轻易混过去，外派来俞元做官的，本就无心于这些，只想着政绩如何漂亮，只要大族沆瀣一气，确实也动弹不得。

　　魏靥并没有理睬邵馡的小心思，只是看着黄岑，眼神明明很正常，却莫名地让人觉得，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。

　　黄岑捏着把手的手指紧了紧，点头道，“是下官思虑不周，若是与铜官山有关，或许便不只是躲难的人了。”

　　想了半天，说了句废话。

　　魏靥也不恼，继续追问，“黄尉在俞元深耕多年，你与本县出出主意，该如何查这案子。”

　　“大人恕罪，下官也未曾处理过这样的事，确实也有些混乱，实在不知如何下手。”黄岑住嘴了。

　　魏靥盯了她一会儿，直看得黄岑心里发毛。

　　良久，两人只听她吩咐道，“既如此，那便亲自去铜官山看看，你二人随行，明日出发，可有不妥？”

　　黄岑没意见，邵馡则无所谓，反正怎么都牵扯不到她和邵家。

　　*

　　铜官山处在深山内，这也是大多数县令不想管，也很难管的原因之一。

　　最近多雨，山上路泥泞，魏靥算着，大概怎么也要在那耽误几天，才能弄清。

　　知晓她要出远门的瞿拙言，有些莫名的慌张，大概是因为这还是二人成婚后，第一次要这么久都见不到。

　　对于瞿拙言来说，他在俞元生活的重心就是魏靥，可以说他就是为了魏靥才来到这里的，也是因为魏靥才能适应地极快，享受在俞元安静的生活。

　　魏靥一走，他便有些好似失去拐杖的盲人，站在一处，举目之下，尽是陌生和恐惧。

　　虽然他在极力掩饰，不想让人担心，可魏靥还是看出来了。

　　盖因有些过分明显，魏靥看着往日话少的人，却突然变得有些絮絮叨叨，为她收拾行装时，手里拿到什么东西，都要与她说几句。

　　“妻、妻主，我、我给你带了驱虫的、的香包，在山间走的时候，记得要、要戴。”

　　“这、这几身衣裳颜色耐、耐脏，还、还不怕磨……”

　　“伤药，我、我也放包里了。”

　　“哦，还、还有，不能喝、喝生水，让侍候的人尽量煮、煮热了，山上凉，别、别风寒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天有些黑了，侍从早已燃好了烛台。

　　魏靥坐在内室的榻上，静静听着他的句句叮嘱，竟不觉烦躁，一向只知顺从的人，好似突然长大，也开始学着管束打理着她的生活。

　　而且，话语里都是掩饰不住的依依不舍。

　　究竟是看不得人强忍难过，她把人唤到身前，手一拉，便一同躺在了柔软的被衾里。

　　被子是瞿拙言绣的，里面放了益州盛产的桑蚕丝，还绣了宝相花，大抵是新婚时说的那句，这人便真以为她喜欢宝相花，屋子里还有她身上穿的、戴的，都有宝相花的纹路。

　　魏靥其实并不喜欢宝相花，她从前穿的最多的就是素衣，因为在魏府，她要做个边缘人，没人想看到她，她也不想被人看见。

　　隐忍蛰伏的日子里，吃穿并不重要，睡得好，吃得饱，穿得暖，活地还行便好。

　　她也一直这样认为的，这些所谓的关心于她来说都是累赘，可瞿拙言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太多了，魏靥诚实地问了问自己，她并不是不在意，只是没有过，所以不在意。

　　瞿拙言这样的人，他什么都没有，本该也什么都给不了她。

　　可是，她近来渐渐觉得，不是这样的。

　　这个人，能给她的，旁人都给不了。

　　魏靥侧过神，她看着身边人白如暖玉的脸颊，情深意动之下，凑过去要了个香吻。

　　吻得很轻，却比在榻上深处时的放肆，更生波澜，一阵阵荡在心脏处，欲罢不能。

　　瞿拙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羞怯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，他小心地转过身，抿着唇，闭着眼睛，亲在了她脸上同样的位置。

　　两个人像在玩什么亲人的游戏，你一下我一下，再单纯的吻，也单纯不起来了。

　　烛光明灭，照着纱帐里的两个人，气喘吁吁，汗流不止。

　　身体紧贴着，像是要彻底黏在一起。

　　*

　　山路比魏靥想象的更难走一些，她们带了县衙的不少卫士，一行人中途遇上了大雨，只能躲到一个山洞里，整整在里面待了一日一夜。

　　等到雨停了，路又泥泞，马匹在上面走，很容易滑倒，她们只能拉着马走。

　　铜官山虽然有一部分归黄家管辖，但是黄岑自己也没来过这鬼地方，赶路赶地有些崩溃，中间还摔了个狗吃屎，沾了一脸泥。

　　她性子不算难处，虽然崩溃，却没抱怨，反倒逗得大家都笑呵呵的，散去了些疲惫。

　　在县衙里大家都顾忌着身份，可这深山老林里，谁管你是谁，相处起来放松不少。

　　魏靥夜里，还有心思给两个人讲自己在郾都听过的志怪故事，都怪这黑漆漆的林子里，氛围太好，让她实在心痒痒。

　　她还很会因地制宜，将故事结合了一下她们此行的目的地，铜官山。

　　据说是铜官山曾经开凿矿洞时，压死了数十人，大户瞒而不报，就地封洞，有夜行者路过，林里静得连虫鸣都绝了，却忽闻身后叮叮当当，像是凿铜敲石之声，她吓得直往前走，可那声音也一步步跟着她走。

　　这行者以为是夜作矿工，回头欲呵斥，谁知身后空无一人，就在她转身后的身后，又传来一阵敲石之声，就好像在紧贴着她的背，就在耳边。

　　此人心下发寒，快步赶路，身后声响也跟着变快；她跑，那声音也跟着急追。

　　等到她慌不择路奔出山口，天微亮，再敢回头时，只见山道旁，排排人影蹲坐，皆低头默不作声，像在歇工，可抬起脸时，却发现——

　　她们个个都没有脸，只有一片灰蒙蒙轮廓，余风里，还带着一股矿洞湿土死气。

　　吓得那人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逃走，自此再无人敢夜走铜山旧道。

　　有些俗套的故事，可她们现在身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，眼前只有一团燃着的火堆，这故事说完，便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声音，还有什么眼睛在看她们。

　　黄岑还好，她天性乐观，不太会在意这些鬼故事，可邵馡就不好了，脸都白了。

　　魏靥见人愣着，汗珠滚滚，好心想拍拍人的肩膀，谁知反把邵馡吓得大叫一声，以为身后真的有什么东西，一屁股从石墩上滑到了泥地里。

　　等到后半夜，邵馡再也不敢一个人坐着了，一定要随身的侍从在背后抱着她。

　　虽然姿势不雅，如娇儿卧怀，但此时比起一直觉得后面有什么脏东西被吓死，邵馡宁愿丢人。

　　黄岑乐得不行，朝魏靥双手拍掌，直呼此故事妙哉。

　　邵馡方才还笑她，谁知自己不过是个胆小之人，毫无女人气。

　　就这样走了两日多，她们终于到达了铜官山。

　　铜官山外，有着很浓的铜锈、土石与炭火余味，崖壁呈温润铜赭色，地上散落着一些碎铜矿石块，而正中的洞口开得很敞亮。

　　四处是连片齐整的木棚瓦舍，往来矿工身着短褐，扛石出山，又马上进去，看到她们，也没什么反应。

　　还是让人上前问了声，管理这处铜矿的监工二人才小跑着从山后出来。

　　此二人一个姓黄，一个姓乔。

　　黄自然是黄岑的黄，至于乔，则是本地的另外一个大族，也是这座矿山，另外的一个主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