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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新官上任 他这温声细 ...

  •   翌日

      魏靥是被瞿拙言喊醒的,睁开眼就是一张温柔软和的脸,轻声唤她。

      益州的酒不知是怎么酿的,极其的烈,喝的人头晕脑胀,魏靥能喝,还从没被灌地这般醉过,竟是躺下就睡了。

      瞿拙言见她略微睁了眼,费着力气将她扶起来,坐在她身后,帮她按了按头上的穴位。

      按了好一会儿,见人没什么反应,他有些忧心,“还疼吗?”

      魏靥有些受不了他这温声细语的样子,让人想欺负,她伸出手,用力把人拉到身前,熟练地将脑袋埋到对方的脖颈间,闻着上面熟悉的安息香味道,聊以慰藉。

      很快,她便坐直了,由着瞿拙言为她整理衣衫,束发。

      俞元在益州的腹地,两面环山,多雨雾重,却不算太冷,所以县衙备好的官服已经是单衣。

      早上的膳食是县里准备的侍从做的,按例县令上任,官府都会配给伺候随从,这些人都是由县里供给食宿和俸禄,很多可能还都是伺候过上任县令的。

      益州当地的朝食和内地差不多,以清淡的粥饭为主,厨房熬了些粟米粥,还有一些腌制的特色酱菜,以及一碟薯蓣糕,也叫玉延糕。

      伺候用膳的奴仆长了张细长脸,名叫阿平,是个精细的,年纪大了,话不算多,却会恰到好处地给两位主子说些有关俞元的事。

      比如这玉延糕,是用薯蓣,也就是山药,掺了些本地产的蜜做的。益州多产山药,且比内地要更白,更肥糯一些。

      瞿拙言听得有些认真,他看魏靥吃了几块,应是比较喜欢,他也想学着做。

      阿平见他有意,便多说了一些。

      魏靥乐见其成,其实她口腹之欲不算重,多吃是因为昨晚吃了太多酒,有些饿了,不过给小哑巴找些事做,也不错。

      她渐渐有些享受,这人每日将大半心思都花在她身上的样子,莫名就让人心情好。

      由俭入奢易,这才多久,都开始习惯这些安逸的日子。

      遥想没成婚之前,突然觉得,竟是过了那般久的苦日子。

      用完膳,魏靥就带上两个侍吏坐衙去了。

      衙门就在前院,与后面的私邸,只有一门一庭之隔,比起每日丑时起身,寅时赶到东中华门外列队,卯时才能正式升殿朝会,做个小县令就舒服多了,只需卯时中坐在堂上,还能多睡个把时辰,冬日里也不用等着寒风列队。

      俞元只是一个小县城,这县衙自然也就简陋了一些,只能说是方正。

      没人喊冤告状,没有案子要审要断,魏靥正常就待在二堂,案上提前备好了笔墨,还有堆叠的一些文书卷宗。

      方才已经接了印,县中的属吏便要轮番来拜见。

      昨日接风宴上,魏靥已经把要见的人见了大半,除了县丞。

      她也对于这个未曾见过的县丞有了几分兴趣,莫非这个就是魏昶安排的人?

      县令之下的二把手就是县丞,可接风宴却不露面,难免有些意味深长。

      魏靥初来乍到,对于俞元派系也只有很浅的了解,稍稍打听,只知道这个县丞是本地人,出身俞元当地的大族,听说夫郎是个夷人。

      有些不像魏昶会安排的人。

      第一次见魏靥,邵馡也很惊讶,因为魏靥容貌有些过分出色,一身普通的绛朱色宽袖官袍,穿在她身上,冲淡了肃穆刻板,硬生生衬出一派清贵的气度。

      好像才二十三岁,太年轻了。

      邵馡愣了下,上前行礼,为昨日的缺席,解释了一番,“昨日乡中有人聚众滋事,下官去巡查,因山间道路崎岖难行,耽搁了,未能赶回亲迎县尊,失礼之处,还望明府海涵宽宥。”

      魏靥点点头,表示理解,“可是解决了?”

      说到这,邵馡的表情有些难看,“未曾,下官无能,乡中民众恐午后便会前来府衙投状。”

      这结果,倒是让魏靥有些意外。

      本以为只是这县丞的托辞,不成想竟是真的,且还解决不了,闹到公堂?

      这人不是个大族贵女吗?还是故意来个下马威?

      魏靥点了点案桌,简单听邵馡说了一下情况。

      起因是今年多雨,宝田河上下游的两个村落便都私自开荒、辟了良田,上游寨子的夷人便将旧水渠拓宽了,还在涧口垒了小矮坝,想多引水去自家新开的田地,可这般去下游汉人村落的水就变少了,连之前田里和菜园要浇的水都不够了。

      汉人去理论,可夷人仗着这是自家的祖地,声称也是自家的河,让汉人自寻别处的水源灌溉。

      两族越吵越凶,后面就打起来了,差点动手伤人。

      邵馡前去安抚并不起作用,这才要对簿公堂。

      “本县知晓了,之后你将勘验的记录使人递过来。”

      邵馡自是没有不从。

      县尉黄芩比起邵馡来说更健谈一些,听魏靥说了这件事后,没有避讳,说了些自己了解的情况。

      “那上游宝渠寨的夷人属于僰(bó)族,善于耕田,只是不通汉语,常与下游的宝田村的汉人因水源、土地发生争执,之前官府也管过,给汉人发了地契,让僰族按亩取水,不要过多占用水源。”

      “但是僰族本来就是定居在此地的,汉人要水要田,她们不满意,便总会发生冲突。这事也算是个老大难了。”

      魏靥问了句,“前任知县当时是如何处理的?”

      黄岑顿了顿道,“还是要看每次冲突的原因,大多数时候还是判罚无理的一方,稍加调节。”

      魏靥之后又传了功曹入二堂问话,再通过之前的文书了解了一下两村的恩怨,和水源旧规,然后就是前任知县走后积攒的一些公文旧案,以及钱粮的账目。

      到了午膳时间,她便回了后院。

      瞿拙言等在门口,见她回来,眸子亮晶晶的,拉着她坐在食案前,指了指桌上的饭菜。

      “平叔说,益州尚滋味,好辛香,这饭菜一定很好吃。”

      魏靥扫了一下菜色,确实很特别,她知道益州多种花椒和茱萸,这上面的每道菜都放了这两种调料,尤其是那道椒姜豚肉,一层的花椒盖在上面,滋味一定很“辛香”。

      看瞿拙言这般兴奋,她没提醒。

      果然,等到尝第一口,便麻得人吐了吐红嫩的舌头,震惊得不敢再下筷子。

      “香吗?”魏靥笑得不行。

      瞿拙言略有些无措地看向平叔,那麻劲上来,激得人眼角蓄泪,可怜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。

      平叔这才反应过来,瞿拙言以为的辛香只是辣。

      而魏靥在一众菜色中有些偏喜辣些,瞿拙言跟着她吃惯了,竟也有些喜欢,所以知道益州吃辣菜后,才这般激动得喊她。

      “是老奴没给小郎君说清楚。”平叔解释道,“益州吃辣吃麻,可以散寒祛湿,这道椒姜豚肉,主要尝的还是麻香味,等麻去了,便会有辣味的。”

      果然,瞿拙言刚忍过那阵麻味,紧接着茱萸的辛辣味便炸开了,真辣得喉中发烧,额角冒汗,小脸红透了。

      又麻又呛又辛……

      好生难受。

      魏靥忙递了杯浆水羹过去,瞿拙言被戏弄怕了,含着一圈泪看她,端着碗有些不敢喝。

      还是平叔说了句,“小郎君快喝些,酸浆解麻辣最绝,多喝几口便好了。”

      魏靥全程都在笑,有些时候当真觉得逗这人挺好玩,也不会生气,甚至还怕她也辣到,给她倒了一碗浆水羹放在手边。

      *

      午后,县衙正堂

      衙役高声唱喝,“升堂——!”

      魏靥步履沉稳走入,坐在公案之后,案上放着状纸文卷、笔墨、印匣和惊堂木,身后则是一方素色的屏风,案旁立着掌文书的书佐,堂下站着两排穿着灰布皂衣,手持刑仗的皂隶。

      廊外还有些看热闹的百姓,都想来看看新县令判案什么模样。

      待瞧到真人模样,多数人都心生一个想法,这明府年少,且是难得的好仪表。

      魏靥扫了眼两张状纸,目光扫过众人,抬手拿起拿起惊堂木,轻轻一拍。

      “今宝渠寨和宝田村因山涧水渠起争执,聚众滋事,既已告下此状,便依次陈情,不得虚言狡辩,不得挟私构陷!”

      “先传两乡里正!”

      一个汉人和一个夷人,分别上前,双膝跪地。

      汉人到底熟悉汉人些,宝田村的里正说话恳切,反正就是说,上游的霸占水源,使得她们下游水少了,不够灌溉农田和菜地。

      那夷人生得高壮,语气更是冲撞,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方言。

      邵馡知道魏靥听不懂,主动翻译了一下,大概就是今年寨子里新生的孩子多,她们要开垦荒地,养活孩子,需要水,而且这水源原本就是她们的,宝田村是后来的,不该争。

      可魏靥看她的眼神却变了。

      “邵县丞,确定她是这个意思?”

      邵馡有些慌张,“下官有些不懂,县尊何意?”

      魏靥捡起案上的状纸,因为僰族善耕田,却不善汉话,所以这状纸是叫人代写的,其实写的意思和邵馡方才说的意思是一致的。

      可是那女人说的和这上面却完全不一样。

      魏靥冷眼看着邵馡,“你从前也是这般诓骗之前的县令的?”

      黄岑站在一边,脑袋有些冒汗。

      邵馡依旧是不明白的样子,“下官不知县尊在说什么。”

      魏靥放下状纸,看向那夷人,虽然说得有些不标准,但是确实是僰族的方言。

      高大的女人顿时抬头,激动地回了几句。

      邵馡镇定的神情有些绷不住了,难掩惊讶,魏靥她竟然会僰族的方言。

      “邵县丞,打得一手好盘算。状纸你找人代写,上堂你帮人转译,坑人半点不怕,真是好大的胆子!”

      “宝田村许了你多大的好处,才能驱使你一个县丞来替他们做事。”

      魏靥早在确定来益州,便不会毫无准备,此地夷族盘踞,必然免不得因不通夷语而被下属欺瞒,只是没想到,邵馡的胆子这么大。

      是想在上任第一天,就让俞元的夷族知晓,她也是个和她同流合污的官员?

      “僰族拓渠,分明是因为今年雨水众多,旧渠积满淤泥乱石,时间久了水道变窄、容易改道乱流,若不疏浚河道,山涧一旦发大水,容易漫进村口,况且上游有山林,需引水入山塘,涵养林地,防止山体滑坡,为的是流域长久安稳,而非一己之私。”

      “而你邵县丞和宝田村,是为了什么?”

      “宝田村只想多占水源,邵县丞呢?”

      黄岑此时站了出来,“回县尊,下官听说,邵县丞在宝田村多有置地,且其夫郎出身叟族,与僰族颇有些恩怨。”

      魏靥看着邵馡,问道,“邵县丞,你可还有话要辩?”

      邵馡看了眼黄岑,知晓这次自己是被魏靥和黄岑联手摆了一道,便是不想认也要认了。

      “欺瞒县令,徇宗族私情,判你暂且停职,七日内补足夷族前案损失。”魏靥拍下惊堂木,定了案子。“宝田村行贿官员,带头闹事,主谋里正笞五十,罚谷五石,从者皆受训诫,罚谷三斗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8章 新官上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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