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、好聚好散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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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时，京城已经是深秋，到处都是金黄的景色。桂树再次开花，蓝姨做了桂花糕送到璟云府，香甜的味道和从前一样，让沈见微觉得一切都没变，尽管凌澈暂时不在身边。
钟载言最近去医院复查，在医生建议下又住院观察了一个星期，好在没什么大碍，很快就出院。
沈见微一直琢磨着给凌澈的生日礼物，又逢钟载言的病情小有反复，趁着天气还没有太冷，她想去梵音寺上求两个平安符，保佑她最爱的两个人平平安安，常伴身侧。
上次来梵音寺时，沈见微尝试过那九百九十九级阶梯，却没能走完。这回她诚心求菩萨，再次踏上这阶梯，一步一步走到山顶。她体力不是很好，又长期待在实验室很少运动，这次爬山感觉要了她半条命。
但拿到平安符的那一刻，沈见微觉得就算要她半条命也值了，她只希望在乎的人健康平安。
除了平安符外，沈见微还给凌澈准备了一个白玉吊坠当礼物，她认为如玉君子用来形容凌澈最合适不过。
眼瞧着十一月将近，凌澈还没回京，沈见微不知道纽约到底出了多棘手的事，要凌澈亲自处理这么久，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生日前回来，沈见微想亲自给他过生日。
大概是去梵音寺求的菩萨灵验了，凌澈赶在十月的最后一天回到京城。沈见微得知这消息时，手里的实验刚到一半，等做完已经天黑，她着急的赶去西山。
郑成说凌澈下飞机之后直接回了西山，叫他来接沈见微回去，凌澈想见她。
算算时间，他们真的已经很久没见，凌澈叫郑成来京大接她肯定是因为太想她。
她也很想凌澈。
一路上，沈见微的心情无法平静，平安符和玉坠一直放在她包里，她想给凌澈一个惊喜。
明天就是凌澈的生日。
车开进西山，沈见微却发现别墅没开灯，像是没人的样子。她输密码开门，才发现凌澈在家，他一个人站在池塘边，好像在喂鱼，又好像在发呆。
“你怎么不开灯？”
说话的同时房间亮了，不知道是声音惊扰了他，还是灯光惊扰了他，他缓慢的回神，走到沈见微面前。
“刚才在池塘边喂鱼，晃眼天就黑了，还没来得及开灯。”
沈见微笑着问：“是不是等我等太久了？我不知道你回来了，今天刚好在做一个很难的实验，下次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。”
凌澈没说什么，只是坐在沈见微身边，平静的，毫无反应的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段时间她经历的事，说外公病情反复，她去了梵音寺。
求来的平安符沈见微没立刻送给凌澈，觉得应该等到过了零点生日当天再送，所以没告诉凌澈礼物的事。
可能是分别太久，沈见微今天话有点多，尽管凌澈不如平日那样经常回应她，他有点沉默。但沈见微还是在不断讲着，试图活跃这莫名其妙的低沉气氛。
她提起和纪嫚见面的事，开玩笑的问起凌澈是不是真的要一直待在纽约，为什么不第一个告诉她这个消息。
语气中带了怪他的情绪，沈见微不是真的要怪凌澈，就是觉得这事太突然，她居然是从旁人口中得知。
“阿澈，你已经决定好了吗？打算什么时候去那边，多久才能回京城？”
凌澈似乎情绪很淡，只说：“我也不知道多久回来。”
“啊？不知道啊？”
这种无限期的等待最折磨人了，沈见微知道的，也体会过的。
她有点失落，失落凌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陪在她身边。
但很快她就调整好，说：“没关系，我有空就可以去看你。”她盘算着自己的课题进度，估算着什么时候能跟导师请到假，“最近的实验进度很好，我可以留半个月的时间陪你，就算要去纽约时间也够了。如果一直这么顺利的话，明年还可以请……”
沈见微在认真算进度，凌澈却心思不在这上面，沈见微还没说完，他就一下把她拉进怀里抱着。
“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？”沈见微很开心凌澈舍不得她这件事，“这么舍不得我的话，你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？”
凌澈的脸色严肃得不太对劲。
沈见微察觉出异常，调转了话头：“好了好了，我不会真的让你留下来陪我的，但你一定要早点回来，我会很想你的。这次你去了那么久，我可想死你了！”
她朝他撒娇的表情还是那么生动可爱，可凌澈却再也笑不出来，那份报告被凌澈锁在保险柜里，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，更不敢让沈见微看。
“微微……”
凌澈轻声叫她，沈见微已经记不清是时隔多久她再次见到凌澈眼中的神伤，还有不舍和眷恋。
“微微，我们分手吧……”
他的声音太轻，轻到沈见微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阿澈，你说什么？”
她不相信凌澈会说分手这种话，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。
“微微，我们……分手吧。”
凌澈的声音比上一次清晰，让沈见微确定自己没有听错。她皱着眉望着凌澈，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。
沈见微努力抑制着哽咽，但眼泪还是一瞬间就落下来，她问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凌澈沉默着。
“你为什么突然提出分手？”
“为什么？你总得给我个理由！”
沈见微已经快收不住情绪，再一次质问他时声音大了许多，空荡的屋子里传出回音。
凌澈拿手帕去擦她的眼泪，沈见微偏头躲开，似乎他不给她答复，她就和他一直僵持在这里。
“微微，没有理由。”
他平静的语气让沈见微第一次觉得他的理智冷静那么可恨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，声嘶力竭的问他：“既然没有理由，那为什么要分手？”
“凌澈，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？是你不爱我了？或者是你有什么其他不得不和我分手的理由？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要去纽约吗？我说了我可以去看你的，哪怕是异国恋。你又不是永远不回来，你又不是要死了，仅仅是要出差一段时间，你就要和我分手吗？我都不介意，你介意什么？”
沈见微从来没这样跟凌澈大吼大叫过，即使是当初他拒绝她的时候，她依然维持着体面。今天是她第一次这么不管不顾。
而凌澈也没像以前那样安慰她。
“微微，你还记得三年前我来璟云府找你的那个晚上，你说你把这段感情的决定权交给我，无论怎样的结局你都接受。”
“微微，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那天沈见微虽然喝醉了，但那个坦白心意的晚上，那时她说的话，她都记得很清楚。她的确这样说过。
“所以……凌澈，这就是你给我的结局吗？”
沈见微站起来，但她站不太稳，凌澈下意识的去扶她，又被她躲开。
“你知道吗，我宁愿你跟我说你不爱我了，或者是其他别的理由，但我没想过你会用这句话来回我。”
这句话比起其他任何理由都更让沈见微伤心，她宁愿是凌澈不爱她所以要分手，也好过她亲自把刀递到他手上让他杀了她。回旋镖扎进心里的感觉太疼了，疼到沈见微快要无法呼吸，泪水糊满了整张脸。
“微微，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凌澈没办法说他不爱她，但那个不得不和她分手的理由更不能告诉她。他知道这样的选择或许对沈见微来说很残忍，但他不想让她的余生都在等待和痛苦中度过。
他替她做了他以为是她好的选择。
但这个选择太突然，他不该这么突然的告诉她，可话已经说出口了，收不回来的。
“微微，我会补偿你。”
沈见微带着泪的脸露出一抹冷笑，觉得“补偿”两字太过刺耳。
“凌澈，你是不是你开始就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些什么，或许是权力，或许是金钱，反正你给得起，所以你要给我补偿。”
他觉得她和其他任何渴望上位的女人没区别是吗？
“凌澈，我的确求过你帮我，你也确实帮了我，可我对你的感情绝对纯粹，我那么真心的爱着你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补偿。”
沈见微觉得那是对她感情的亵渎和侮辱。
“亏我亲自登了梵音寺九百九十九阶梯，为你求的平安符，为你刻的羊脂玉，原来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！”
沈见微边哭边说，平安符和玉坠一起砸向凌澈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。
“凌澈，我尊重你的选择，我们分手了。”
沈见微几乎用了全部力气才说出这句“分手”。她不再去看凌澈，拿起遗落在沙发上的包，径直向大门走去。
门外的风刮过，沈见微抖了抖肩膀。明明来时还觉得温暖的天气，此刻却觉得有刺骨的寒冷。她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往山下去，脑海里想着。
这就是她和凌澈的结局了。
不会有比这好的结局，也不会有比这更坏的结局，凌澈用她的话给这段感情下了判决。
有汽车从身边经过的声音，司机摇下车窗，说：“沈小姐，凌先生叫我送您回家，您快上来吧。”
沈见微不知道该做何反应，凌澈的周到居然也会有让人不适的一天，即使分手，也还惦念着要把前女友送回家。
“不用了，我们已经没关系，就用不着他送了。”
沈见微是个很倔强的人，凌澈第一次见她时就知道，她死活不上车，司机也没办法，只能一直跟着她，直到亲眼看见她上了出租，才敢回去和凌澈交差。
这是一个特别不愉快的晚上，沈见微印象深刻到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怀。十月的最后一天，对她来说是个忌日。
西山别墅里，凌澈听完司机的话，从地上捡起沈见微扔下的东西。
沈见微摔的时候没收力，造型精巧的坠子上瞬间出现一道裂痕。
玉裂的痕迹无法修补，裂了就是裂了。
凌澈抚摸着有裂痕的玉坠，和沈见微千辛万苦的平安符，眼泪后知后觉的落下。
他不想那样对她，可他不得不那样对她。
凌澈这辈子都对不起沈见微了。
失恋的打击对沈见微来说是一道不那么容易跨过的坎，凌澈是她真心实意爱的第一个人，是她的初恋，他们在一起整整三年，她太难忘记。
原本为去纽约看凌澈的假期被沈见微提前请了，她实在不想出门，更做不下去实验。
她想一个人待着，静静。
自那天从西山离开，京城似乎极速入冬，寒风呼啸而过，吹得窗户都在摇晃，气温骤降，天色阴沉。
京城很久没有出现如此严重的寒潮，上一次是在三年前，那时候凌澈拒绝了她的表白。今年，他跟她提分手，沈见微觉得天气比那年还冷。
不过还好的是，今年沈见微没生病没发烧，她清醒的坐在电视前，看着财经频道播报的，天凌集团掌权人已抵达纽约，预计会出席天凌北美分部在纽约敲钟上市的仪式。
沈见微还被困在凌澈的一句分手里，凌澈却已经头也不回的去了纽约，她第一次体会到京城中口耳相传的，凌先生身上如神佛般的寂然。
她关了电视，不愿再看到再听到有关于凌澈的任何消息。
但事不遂人愿，有人找上门来偏要告诉她有关凌澈的消息。
是郑成，他们在微生的会议室里见了面。
“沈小姐，我受凌先生所托，来给您送东西。”
他带了一份合同和一个类似于首饰盒的东西过来，放到沈见微面前。沈见微拿起这两样东西看了，合同是盛园的赠与协议，盒子装的是凌澈最常戴的那块冰蓝色的表。
这或许是凌澈那天说的补偿。
沈见微还清楚的记得，去盛园那时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，他当时就说要把盛园送给她，但沈见微不敢接。那块冰蓝色的表也是在那时候，他们第一次的时候，沈见微说喜欢，说想要。
凌澈当时怎么回答她的来着？哦，他说这块表不吉利。
沈见微现在才明白，这块表真的不吉利。她得到了，他们却分开了。
东西被推回郑成面前，沈见微说：“这些东西我不要，你拿回去吧。”
郑成面露难色：“凌先生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先例，给了您的就是您的，除非您亲自和凌先生说，否则我做不了主。”
沈见微知道他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人敢不收，就如初见那晚他递出的西装。沈见微不愿为难郑成，她留下了东西，却始终没在赠与协议上签字。
“你为什么没跟他去纽约？”
郑成是凌澈最信任的特助，去纽约不会不带着他。
“凌先生让我留下来照看京城，仁安和天凌的合作也由我来负责，沈小姐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，请尽管联系我。”
“这也是他吩咐的吗？”
沈见微今天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凌澈的名字，每次说“他”，郑成都要反应一会儿才能回答，“是，这是凌先生的意思。”
虽然沈见微知道肯定是凌澈的意思，但她还是多问了郑成一次，她不知道她这样明知故问是为了什么。
为了确认凌澈还爱她吗？
可他们已经分手。
“我知道了，麻烦你来一趟了。”
郑成说不麻烦，然后向她告辞。
沈见微想，或许这是最后一次麻烦郑成，以后她不会再有麻烦他的机会，毕竟他是凌澈的人。至于他说的那些，沈见微也全然没放在心上，她不至于蠢到再跑到凌澈面前求他帮忙。
暖气烘得人昏沉，沈见微痴痴的望向窗外，不敢相信这段感情竟真的这样结束了，短短几天，京城就变了天。
云朵在向远方飘移，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。沈见微拿起盒子里那块冰蓝色的表，放在手腕上比划着，男士的表带太长，沈见微纤细的手腕戴不住，索性放下不管了。
初见那时候，这块表给沈见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，一度成为他在她心中的代表物。
现在，这个代表物落在了她手上。就好像凌澈将他的一部分剥离，留在了沈见微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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