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、孤身一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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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凌澈后的日子，沈见微承认自己过得有点艰难，就好像一场华丽的梦醒了，回到现实后总觉得有落差。
但本来她的生活就该是这样，凌澈才是个例外。那些与凌澈有关的人或事都是沈见微既定轨迹中的例外。
医学院依旧忙碌，课题实验反反复复许多次，沈见微看着手中五颜六色的试管，一时出神。
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之前，她也是像这样在实验室，凌澈在门外等她，那时是阳春三月，连窗外飘落的花瓣都是粉的。
再也没有那样好的春天了。
实验中途，疗养院给沈见微打来电话，让她一下握不住手里的东西，空试管摔得破碎。
沈见微以为不会有比和凌澈分手更糟糕的事情发生，但没想到真的有更绝望的消息。
钟载言快不行了。
她连身上的白色实验服都没脱，直直的跑出校门，随便上了一辆出租车。下车时，她差点被车门绊倒，跌跌撞撞的走进病房。
氧气面罩几乎遮住了钟载言整张脸，各种检测仪器围在病床边，钟载言在当中沉睡着。
“外公！”
沈见微几乎是跪在病床边，脸颊上挂着泪痕，根本不敢去触碰他。
也许是钟载言听到了沈见微叫他的声音，他缓缓的睁眼，最后看了沈见微一眼。他很努力的想笑，想跟沈见微说话，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这些，连勾嘴角都勉强。
沈见微握着钟载言的手，感受着他苍老松弛的皮肤和逐渐变凉的体温。
“外公，你不要离开我，我只剩你了。”
“外公……”
钟载言最后一次握紧了沈见微的手，然后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变成一条直线。
“外公！”
沈见微几乎快发不出声，她终究还是成为了在盖着白床单的病床边哭泣的人，而病床上躺的是这世界唯一还爱她的人。
钟载言在沈见微二十三岁的冬天病逝。
沈见微还记得去年冬天，她说要陪钟载言过除夕，钟载言却不同意，但拗不过她执意要来。谁能想，那是他们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新年。
没有过一个就少一个的新年，那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新年。
护士将情绪太过激动的沈见微带走，钟载言被推进太平间保存。
去年那场手术后，钟载言明明恢复得不错，沈见微以为他会越来越好的，却没想到那只是他短暂的回光返照而已。钟载言年纪大了，离开她是迟早的事，但没有想到是在这么突然的一个冬天。
沈见微伤心得快要晕厥，她哭不出来了，她只觉得心脏像被捏紧一样，似乎无法再继续跳动。
她的心脏还能为谁跳动呢？
再醒来时，宋知韫陪在沈见微身边。京大医学院已经得知了钟载言过世的消息，在官网发了讣告。钟载言生前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，医学院会在葬礼后将遗体接走。
“微微，你好点了吗？”宋知韫将水杯递到沈见微手上，让她先喝点水，“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和真真帮忙的地方，你尽管开口。”
“谢谢你和真真过来，我可以处理好的，真是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早就说过，我们之间不说麻烦的。”
沈见微很勉强的笑，笑着笑着就忽然落下泪来。她真的没办法接受钟载言已经去世的事实，明明上回她来疗养院送他平安符时，距现在还不到一个月，钟载言满脸笑容的说着他会平平安安，他还说他心疼沈见微那么辛苦的爬山。
平安符被沈见微握在手里，她却再也见不到那个笑着的钟载言。
京大的讣告发出去后，沈见微收到了很多信息，全是问候和安慰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钟载言去世的消息，包括远在纽约的凌澈。
官网的那条消息是郑成转载给凌澈的，他听从凌澈派遣在京城留意沈见微的动静，发生这样的大事，他不可能不报。
凌澈得知这事的第一瞬间，是觉得此时的沈见微一定很难过，去年他陪她等待手术室外，她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。
他很想回京城去看看她，去陪着她，他想直接离开病房去机场，坐最近一班机立刻回去。
但他被拦下了。
“Zero，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，你的情况不能再拖，你却要现在回去。你知不知道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会增加多少风险？我绝不同意你离开这里一步！”
凌澈在纽约的病房里，只能痴痴坐着，他甚至不敢发消息给沈见微。
他感受到自己心脏的疼痛，他在痛苦着她的痛苦，却不能陪她度过。
这是他第一次后悔离开沈见微。
钟载言葬礼定在三天后，沈见微强打起精神去应付来为钟载言吊唁的宾客，其中大部分都是京大医学院的，有钟载言的学生，甚至沈见微的导师也来了。
钟载言从京大毕业，从事心脏病相关的研究，几乎在京大医学院奉献了自己的一生，直到生病后才卸下职务，众多师生来葬礼送他是应该的。
导师和其他一些与钟载言相熟的老师劝沈见微节哀，沈见微一一谢过。
还有沈家的一些亲戚，也这样劝她，有真心的，也有虚情假意的，有沈见微想听的，也有她不想见的。
姚嘉宜吊唁完后来到沈见微面前，她今年博士毕业后到了仁安医院做神经内科医生，与沈见微多见了几次，比以前熟络几分。她是真心实意来送钟载言，也真心劝沈见微注意身体。
“谢谢你。”沈见微回应姚嘉宜。
姚嘉宜是真为钟载言的离世感到难过，她和沈见微说过，她选择做医生是深受钟载言和沈清润的影响。
两人聊了一会儿，转头就看见了沈见微不想见的人。
姚康盛来了。
要说钟载言死了最高兴的人是谁，姚康盛一定排在前面。钟载言虽然没有把握仁安的任何实权或者股份，但他在医界和学界的影响力不小，更重要的是，沈见微一定会因为他的死心情慌乱，自顾不暇，那么姚康盛就有可乘之机。
他装作伤心的样子和沈见微说节哀，但沈见微只从他脸上看到了虚伪。
姚康盛说：“微微，你可不能因为难过伤了身体，毕竟仁安还等着你操持大局。”
沈见微讽笑着回他，说一定。
那幅对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姚康盛很不舒服，但也无可奈何，只能讪讪走开。
沈见微忙完葬礼，和医学院的人交接钟载言的遗体。不出意外，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钟载言完整的身体，医学院完成教学后，会将遗体安葬在公墓里，和沈慈良与沈清润葬在一起。
沈家所有人都走了，只剩沈见微一个人。
沈见微回到璟云府，将高跟鞋从脚上甩下来，就这样光脚走进来。窗外霓虹依旧不变，亮得刺眼，偌大京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停止运转，但沈见微的世界会。
她的世界一下消失了两个人。
她平静的站着，好似没什么反应，也看不出难过，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痛苦，痛苦到麻木。
沈见微不想这样清醒着痛苦，她想是不是睡过去就好了，睡过去也许能忘了这些事，但她一点也睡不着。
她去橱柜里找出了一瓶酒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到这里来的，或许是谁送的，不过这都不重要，她拔了瓶塞，往嘴里猛灌了一口。
今天的酒味道不对，葡萄酒应该是酸涩清甜的，但她今天喝却觉得是苦的，苦得让她难以咽下。
沈见微酒量一向不好，她喝得又急，很快就醉了，双颊变成粉色，走路也不太稳，她在自己家里走着，却一下摔倒在地毯上，膝盖磕在茶几的边角，很疼。
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一滴泪落下，而后就是千万滴泪跟着落下，沈见微坐在地毯上抱头痛哭。
这段日子她哭了很多次，和凌澈分手的时候，外公过世的瞬间，但今晚是她这么声嘶力竭的为两件事一起哭。
心底的一根弦好像断了。
太多事情压在沈见微心底，终于在葬礼结束后的这个晚上全部爆发，她有好多个为什么想问，却再也没有问出口的机会。
视线已经全被泪水模糊，沈见微哭得太狠，抽泣声越来越急，让她快要呼吸不了。
“微微，张嘴呼吸。”
好像是凌澈的声音，沈见微泪眼朦胧的向前看去，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醉了出现的幻觉。
“微微，不要憋气，张嘴呼吸。”
沈见微没回呼吸不过来时，凌澈就这样跟她说，还会拍她的背给她顺气。她一旦想起这点，脑海里就再也忘不掉凌澈。
“是你吗？”
沈见微没有提名字，这个“你”可以代表任何人，但沈见微希望是凌澈。
她不管不顾的向前扑，扑到凌澈身上去，他身上不再是熟悉的冷冽的，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气味，而是一种掺着消毒水的药味，沈见微很熟悉这种味道，她管这叫医院的味道。
但此刻她没心思关心凌澈身上是什么味道，她只关心凌澈来了，他在她身边。
“微微，不哭了。”
他依旧那样温柔的抹去她的泪痕，沈见微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。
“凌澈，你怎么回来了，你不是去纽约了吗，不是要永远和我分开吗？你为什么又回来了？”
“凌澈，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？你走了，外公也走了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我了，我是孤身一人了。”
沈见微的话和着泪扎进凌澈心底的最深处，他用力的抱紧她，说了一句很轻的：“对不起。”
沈见微或许没听到。
“阿澈，你说我该怎么办呢？我好想你，好想外公，我好想回到过去你们都还在的时候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一起离开我呢？”
借着酒意，沈见微把那些想说的想问的全都说给凌澈听，她想听到凌澈的回答，她多想此刻凌澈就这样留在她身边，说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了。
“微微，你不会是孤身一人，会有人爱你的。”
“微微，这世上有一个永远爱你的人。”
凌澈会永远爱她，不管他是否陪在她身边，他只知道，他会爱她到生命的终点。
“真的吗？你会一直爱我吗？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呢阿澈？”
这个问题凌澈之前回答不出，现在还是回答不出。他默默的将沈见微手上的酒瓶拿走，将她抱离冰凉的地面，放在沙发上。
他拍着她的背，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哄她睡觉。或许是沈见微酒劲上来了，也可能是凌澈在身边带给她的安全感，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凌澈听到了沈见微在睡梦中呢喃他的名字，让他思绪停顿。
次日，沈见微在卧室的床上醒来，她回想起昨晚的事，她记得她见到了凌澈。
连拖鞋也没穿，她马上跑到客厅，却一点也没看见凌澈的影子。
昨天她喝的酒瓶被扔在地毯上，沙发也依旧凌乱，她醉酒后踢歪的茶几，打乱的房间，还有门口那双她随意踢掉的鞋子，好像都没有丝毫变化，完全不像有另一个人来过的样子。
沈见微走过去把酒瓶捡起来，来来回回搜寻了整个屋子，确定没有第二个人。
好像昨晚她见到的凌澈只是她的臆想和幻觉。
真的是她喝醉后的幻觉吗？凌澈其实根本没有来过是吗？沈见微脑子很乱，怎么也理不出思绪。她没办法证明凌澈来过，却也又觉得昨晚的那个人不是幻觉。
那个拥抱那么熟悉，一定就是他。
可他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。
或许只是沈见微太想他，希望他来过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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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
第48章 孤身一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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