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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孤剑突围 孤坟未冷又 ...

  •   封灵籁背着师娘遗躯,紧握玉霜剑,足尖在焦土上一点,向着火光摇曳的山门疾掠而去。

      她本想从后山小路悄然脱身,可火场耽搁太久,追兵定然封锁了所有要道。与其被动躲藏,不如趁夜色未褪、敌军尚未合围,自正门强行杀出。

      背负重物本会滞碍身形,可一腔悲愤催动真气流转,每一步踏出,都如山岳般沉稳。

      那柄玉霜剑紧紧贴在掌心,剑鞘的寒意顺着臂膀蔓延而上,令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定下来。

      断壁残垣间,血气未散。七八名黑衣汉子正拖拽堆积同门尸身,泼洒火油,低声谈笑,商议天明后何处痛饮。

      一人道:“那老尼姑倒是硬气,临死还护着那剑不撒手。”

      另一人笑道:“再硬气又如何?还不是叫头儿一刀——”

      话音未落,一道剑光如冷电乍破!

      封灵籁自断墙后暴起,玉霜剑已出鞘三分。剑刃在火光映照下,泛着一层淡淡的霜白之色,寒气逼人。

      第一人只觉喉间一凉,下意识去捂,温热的血已自指缝间涌出。他甚至没看清来者面容,意识便坠入无边黑暗。

      “敌袭——!”终于有人嘶声狂吼。

      封灵籁第二剑递出,直取另一人胸膛。这一剑去势极快,是“游龙十三式”中的“青龙探爪”,剑尖颤动,罩住对方胸口四处大穴。

      然将及心口寸许,她忽然看清那人年轻的面容——不过十七八岁模样,眉眼间与五师弟有几分相似,此刻满脸惊怖,双目圆睁,像极了五师弟被长枪钉在地上时,凝固在脸上的最后神情。

      剑锋微颤,偏了三分,只刺入肩胛。

      那人惨嚎一声,弯刀脱手坠地,捂着伤口踉跄后退,撞翻一具同门尸身,跌坐在地。

      封灵籁望着他惊惧的面孔,眼前倏忽闪过二师兄嬉皮笑脸递来杏花糕的模样。

      少年跌坐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,含混哀告: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我家中还有……”

      她银牙紧咬,第三剑如毒蛇吐信,再无犹疑,正中咽喉。

      那人轰然倒地,眼中兀自凝固着难以置信之色。鲜血自颈间喷涌而出,在焦黑的地面上蔓延开去。

      封灵籁目光未落其身,只死死盯住自己握剑之手。那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,五指几乎要握不住剑柄。

      待到第四、五、六剑接连刺出,手上颤抖便如潮水退去,稳若磐石。杀戮之道,已然在血光之中刻入骨髓。

      少女的身影在跳跃火光与浓重暗影间飘忽游走,招招皆是师门绝学“游龙十三式”的夺命杀招。这套剑法,师父顾青山教了她十年,从起手式到繁复的龙战于野,反复打磨纠正。可直到今夜,她才真正读懂这套剑法的真义。

      剑锋割裂皮肉筋骨的滞涩,顺着冰凉剑身传来,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粘稠。那触感似滚烫烙铁,灼透掌心,在死寂的心湖漾开战栗涟漪。

      师娘曾说:“杀人之后,你便不再是原来的你了。”从前不解,此刻她终于懂了。

      一名黑衣人觑得空隙,弯刀如毒龙出洞,斜劈而至,直取封灵籁后颈要害。

      封灵籁正与身前二人缠斗,耳听得背后风声有异,欲要闪避,却已迟了半步。“嗤”一声轻响,刀锋狠狠砍在了她背负的师娘遗躯之上。

      少女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。

      刀锋破开裹尸布帛,砍在师娘身上,力道透过尸身传来,震得她五脏六腑翻涌。

      她反手一剑快逾电光,直贯偷袭者咽喉,剑尖透颈而出,带出一蓬血雨。

      侧首望去,裹尸布帛被劈开一道长口,师娘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,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横亘其上,暗红血珠缓缓渗出,几乎斩断整条臂膀。

      封灵籁双眸瞬间赤红如血。

      师娘一生端雅,何曾受此凌辱?她拼死将师娘带离修罗场,不料最后一程,仍让遗躯遭此残害。

      最后一名黑衣人踉跄后退,手指颤抖如风中枯枝,指向封灵籁,喉头咯咯作响:“你……你究竟是……”

      他方才亲眼所见,同伴的刀明明砍中少女背上的包袱,她却似毫发无损,反手一剑便取了同伴性命。这究竟是人是鬼?

      话音未落,剑光一闪,他的身躯轰然仆地,至死不曾得到答案。

      山门前忽然安静下来。只有火焰焚烧的噼啪声,与夜风穿过残垣的呜咽。

      月光如冷冽水银倾泻,将血染石阶与遍地尸骸镀上一层凄厉寒光。

      玉霜剑尖低垂,一滴饱满粘稠的血珠沿着清亮剑脊缓缓滑落,“嗒”一声轻响,在青石阶上晕开一小圈暗红。

      封灵籁孑然独立,宛如孤峰。

      背上师娘的尸身沉沉贴着脊梁,裹尸布帛已被血与汗浸透,湿冷黏腻。

      封灵籁翻转玉霜剑,锋刃在左掌掌心一划而过,血珠霎时涌出,沿着纵横掌纹蜿蜒滴落。

      “皇天后土,实所共鉴!”她声音嘶哑,字字如金铁交鸣,“弟子封灵籁,以此血立誓——青峰山血海深仇,必亲手索报!仇寇不诛,此身不归!”

      语毕,重重跪倒,额角“咚”地撞在冰冷石阶上,磕得皮开肉绽。

      封灵籁连叩三记响头,声震残垣。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,磕得额前血肉模糊。最后她以剑拄地,缓缓起身,单薄身躯裹在尽染血污的青衫之中,于凛冽夜风中猎猎拂动。

      她抬起头,最后望了一眼山门上那已被烧得焦黑变形的匾额。“青峰”二字几不可辨,只余一缕残痕。

      这曾经是她的家。如今,只是一个巨大的坟场。

      封灵籁转身,背着师娘,大步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封灵籁踏着惨淡月色,疾奔一夜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她终于寻到一处松柏环抱、清泉淙淙的幽深山坳。

      此地距青峰山已逾十余里,山势险绝,人迹罕至。那山坳形如一口天然的深井,四周峭壁合围,只余一道窄口出入,入口处古木参天,藤蔓垂挂,若非亲眼所见,极难发现。

      封灵籁跪倒在湿润泥地上,十指如钩,深深插入冰冷泥土。无有工具,便以这双手为铲为锄。

      指甲翻折,指缝很快被泥土与鲜血糊满,她也浑然不觉痛楚,只如木偶般机械挖掘,一捧又一捧。

      泥土冰冷刺骨,混着未化的残霜,将她的手指冻得麻木僵硬。可她仍不肯停手,直至挖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深坑。

      她将师娘轻轻放入坑中,小心翼翼地理了理血迹斑驳的裹布。

      师娘生前最爱洁净。总是一身素净白衣,青丝一丝不苟挽成发髻,便是下田劳作,也不许衣襟沾半点泥星。

      可此刻,封灵籁只能用这双沾满污泥与血污的手,最后一次为师长整理遗容。

      她的手抖得厉害,无论如何抚不平裹布上凌乱的褶皱。那裹布是她在路边空屋寻来的旧被单,粗糙破旧,与师娘平日的考究全然不称。可她无能为力。

      封灵籁放弃了,只是深深俯身,将额头轻轻贴在师娘冰凉的手背上。

      她将土缓缓推入坑中,一捧一捧。土粒落在裹布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      一座孤坟悄然静立山间,无碑无字。唯有松涛阵阵,如泣如诉。

      封灵籁不敢立碑,唯恐仇家循迹而来,扰了师娘九泉之下的安宁。只得折下一截断枝插于坟前,权作标记。

      她在心中默念此地方位:自青峰后山向南行约一个时辰,见一处三峰并立如笔架的山坳,坟便在山坳正中那株老松下,面东而葬。

      她跪在坟前,久久无言,最终深深叩了三个头。每一叩,都比昨夜石阶之上更加沉重决绝。

      起身刹那,东边密林骤然惊起大片飞鸟,扑棱棱四散飞逃,盘旋啼鸣久久不散。

      封灵籁心头骤然一凛。

      她最后深深回望一眼那座无碑孤坟,在心中道:“师娘,灵籁去了。他日手刃仇雠,再回来陪您。”转身如惊鸿掠下山去。

      奔出数步,却又忍不住再次回眸。那坟茔孤零零伫立在山坳深处,无碑无铭,仅余一截断枝。

      晨雾缓缓漫过山坳,将孤坟笼在一片朦胧之中,如真似幻。她甚至不知,他日归来,是否还能寻得此地。

      肩胛处的伤口在疾奔中崩裂,鲜血重新渗出,染红衣襟。封灵籁紧咬下唇,将翻涌的痛楚硬生生咽下。

      她不能停,不能倒下,不能死在这里。

      将至山脚,眼前豁然开朗,她猛地刹住身形。

      晨光微熹,淡青天幕之下,数十道黑影如铁桶般森然排列,已将唯一通往山外的狭路封堵得水泄不通。

      弯刀映寒光,长剑吐冷气,弩箭引弦待发,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。那阵势,摆明了是要瓮中捉鳖。

      为首者,正是昨夜那肩扛金环大刀的疤面汉子。他抱臂而立,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酷冷笑:“果然还是回来了。头儿料事如神,你这小娘皮,定会忍不住折返收尸。”

      封灵籁握紧玉霜剑柄,指节发白。

      这些追兵何以来得如此之快?她逃出山门时尚是夤夜,埋葬师娘不过半个时辰,他们竟已追至此处,更精准堵死下山唯一通路。除非……他们早知她会来此,抑或早知她会遁向此方。

      封灵籁垂首审视自身。衣衫尽染血污,除此似无异状。她鼻翼微动,浓重血腥之下,竟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,如兰似麝。若非自幼随师娘辨识百草,感官敏锐,绝难察觉。

      封灵籁瞳孔骤缩。

      “追魂香!”

      她曾听师娘提过此物。这香料源自西域,无色无嗅,人畜难察,唯有一种名为“银线蜂”的异虫能循香追踪,百里之内,皆可寻至。

      只是此香稀有至极,非寻常江湖帮派所能获取。这拨人,究竟是什么来头?

      她不动声色地将染香衣袖在掌心伤口上重重一蹭,让涌出的鲜血彻底掩盖那缕幽香。只盼这浑水摸鱼之法,能骗过那些虫豸的鼻子。

      “怎么,小娘皮哑了?”疤面汉子狞笑道,“昨夜连杀我七名兄弟,好生威风。此刻怎地成了锯嘴葫芦?”

      封灵籁不答一言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笑意。

      那笑意森寒彻骨,未达眼底,反令那汉子心头莫名一悸。他想起昨夜赶来时,山门前那遍地尸骸的惨状,不由暗自惕然:这小娘皮,怕是不好对付。

      剑光,如一道撕裂晨雾的凄冷弧月,毫无征兆地暴起,直取疤面汉子咽喉要害。

      这一剑之快,远超想象。

      封灵籁心中雪亮:若任由疤面汉子调度合围,自己便插翅难飞。唯一生机,便是趁敌阵未稳,直取首领。

      她使出游龙十三式的「龙飞九五」,以雷霆之势,于乱军之中直取敌首。剑尖裹着一层淡淡的霜白之气,所过之处,空气中的水汽竟凝结成细碎的冰晶,簌簌坠落。

      疤面汉子仓促举刀格挡,“铛——!”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,虎口崩裂,金环大刀竟脱手飞出。

      那柄重逾数十斤的九环大砍刀在空中翻了两翻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数丈外的山岩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
      但疤脸汉子终究身经百战,生死关头猛地侧身急闪,剑锋擦着脖颈掠过,带起一溜刺目血珠。

      若是再慢得半分,这一剑便能将他咽喉洞穿。

      “杀!给老子乱刀分了她!”疤脸汉子捂住鲜血淋漓的脖颈,嘶声咆哮,状若疯虎。

      他纵横江湖二十年,何曾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下吃过这么大的亏?

      黑衣杀手们如群狼噬虎,蜂拥而上。刀光剑影霎时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,将封灵籁彻底淹没。

      少女身影在重重刀网中飘忽游走,如狂风骇浪中的一叶孤舟。“游龙十三式”全力施为,每一剑皆是夺命杀招——刺喉锁命,穿心断魂,削颈斩首,断腰分尸。

      她已无暇顾及什么慈悲,什么不忍。师娘教她的“拔剑之前,先明为何而杀”,此刻她心中清明:为求生而杀,为复仇而杀,为那些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同门而杀。

      可封灵籁渐渐力竭。失血带来阵阵眩晕,体力飞速耗损,玉霜剑在掌中越来越沉,每一剑都要耗去双倍气力。

      一名黑衣人觑得破绽,自侧翼鬼魅般掩上,弯刀挟恶风,狠狠砍入封灵籁本就重伤的肩胛骨缝。

      刀刃入骨,剧痛钻心。

      封灵籁眼前骤然一黑,身形微晃,几欲栽倒。然其眉峰未曾稍动,反手一剑如毒龙反噬,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偷袭者肋下,直没至柄。

      那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锋,又抬眼望向封灵籁近在咫尺、却无悲无喜、无痛无怒的冰冷面容。

      他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涌出的却只有暗红的血沫。

      少女缓缓抽剑,带出一蓬凄艳血雨。那人的身躯如烂泥般软倒,压翻了身后两名同伴。

      余下黑衣人迅速结成圆阵,如巨大磨盘缓缓转动,步步紧逼,将包围圈越收越紧。

      他们终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,吃了大亏之后,很快调整了战术,不再各自为战,而是如群狼围困重伤猛兽,要耗尽她最后一丝气力,将其碾为齑粉。

      封灵籁微微喘息,将散落鬓边的几缕青丝掠至耳后。她眸子亮得惊人,在熹微晨光中幽幽闪烁,似燃尽生命的寒星。

      剑尖滴血,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弧线。

      她心知支撑不久,然一股滔天杀意充塞胸臆——她不能倒。她要杀!杀尽眼前这些魑魅魍魉!杀尽天下所有忘恩负义、滥杀无辜之徒!杀——

      “咻——!”

      一道尖锐刺耳的哨箭厉啸,骤然撕裂长空。

      封灵籁悚然一惊。方才那一瞬,她竟险些沉溺于杀戮的诱惑,迷失了心神。

      那感觉如同坠入一片无边血海,浑身燥热,只想不停地挥剑、挥剑、再挥剑,直到眼前再无一个活物。

      她忽然想起师父的告诫:“武学之道,最忌心魔。剑者,凶器也。持剑之人,当以心御剑,而非以剑御心。若为杀意所驭,则人与剑皆堕魔道,万劫不复。”

      封灵籁猛咬舌尖,一口鲜血在口腔中化开,尖锐的痛楚令她神智陡然清明。她右手一翻,将玉霜剑横于身前,剑尖嗡嗡轻鸣。

      杂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踏得山石震动。听那声势,至少还有二三十名援兵正疾速赶来。

      封灵籁眼神一厉,掌中玉霜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,如九天龙啸,在山谷间回荡不绝。她身形疾旋如陀螺,长剑随身走,猛地划出一轮璀璨夺目的雪亮满月。

      这一招,乃是“游龙十三式”中最耗内力的一式——“龙吟九霄”。

      剑光如环,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。

      凛冽剑气如怒潮狂涌,激荡开来,迫得四周敌人齐齐骇然暴退半步。

      这一剑,几乎抽干了封灵籁经脉中最后残存的内力。丹田处传来针刺般的剧烈空虚与痛楚,喉间腥甜翻涌,一口鲜血已涌上喉咙,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      封灵籁足尖在湿滑青石上借力轻点,身形如离弦之箭,自那稍纵即逝的缺口处疾掠而出,腾身跃上道旁一株虬枝盘结的古松。

      “放箭!快放箭!”疤面汉子目眦欲裂,嘶声狂吼。他万万没料到,这个看似强弩之末的小娘皮,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一剑。

      “嗤嗤嗤——!”十数支劲弩破空尖啸,如飞蝗般攒射而至,咄咄咄深深钉入粗壮树干。

      那弩箭力道极猛,入木三分,箭尾犹自颤动不止。

      一支冷箭贴着封灵籁腰侧掠过,带起一蓬血雾。她感到腰间一热,随即一阵剧痛传来,脚步险些踩空。

      少女在枝桠间兔起鹘落,连续数个起纵,借力再次高跃,如灵猿般攀上一处突出的陡峭崖壁。

      崖壁上青苔遍布,湿滑异常,她全凭一口真气与指尖之力,硬生生扣入岩缝,向上攀爬。

      下方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与杂乱的攀爬之声。那些黑衣杀手虽武艺不弱,轻功却远不及封灵籁。

      这崖壁对封灵籁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生路,对他们而言,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。

      封灵籁最后深深回望了一眼那片埋葬师娘的苍翠松林。晨光透过林梢洒下,斑斑驳驳,仿若碎金。

      那座无碑孤坟,便静静地躺在松林环抱之中,安详宁静。

      “师娘,对不起。”她在心中默念,“灵籁不能听您的话,离开东安,永世不回了。因为——”

      她霍然转身,面向崖下那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追兵,一字一顿,无声地说道:“我不甘心。”

      旋即决然转身,纵身投入那更浓重、更迷茫、亦更莫测的晨雾深处。

      追兵涌至崖下。

      “她上了绝路!”一名黑衣人兴奋大叫,“上头是断魂崖,插翅难飞!”

      疤面汉子仰头望去,但见晨雾弥漫如海,早已不见封灵籁踪影。断魂崖高逾百丈,三面绝壁,一面直通青峰后山。传闻崖顶终年云雾缭绕,人迹罕至,崖下暗河奔涌,水势湍急,便是轻功绝顶之人坠落,也万无生理。

      这丫头慌不择路,竟自寻死路,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。可头儿的命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若不能确认这丫头已死,回头难以交差。

      正欲喝令攀崖搜捕,忽见崖壁之上,几点暗红血珠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妖异光泽,正缓缓滴落。

      “血迹!”他狂喜,“循着血迹追!她跑不——”

      话音未落,一阵凛冽山风呼啸着卷地而过,扬起漫天枯叶尘土,恰好将那几点血迹严严实实地覆盖掩埋。

      待风止尘落,崖壁之上光洁如洗,再无半点痕迹可寻。

      疤面汉子脸色铁青,望着茫茫雾海,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散开搜!她身负重伤,内力枯竭,逃不远。便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人给老子挖出来!”

      黑衣杀手们应声四散,如鬼魅般没入莽莽山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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