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论仙门混子如何逆袭》溯月舟

8、第8章 悬花渡

　　飞云观地处扬州广陵，离东南边境还算相近，御剑两日便成功抵达。悬花渡镇如其名，花树成群，落英缤纷，渡口除了停靠着大量船只，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花瓣，色彩鲜艳，四周云雾缭绕，衬得这悬花渡宛如奇境一般。

　　官府的人早早就在渡口等候，镇令更是亲自出来迎接，待飞云观众人落地后，一行人边走边说，这才把此地发生的怪事捋了个清楚。

　　起初是有人被发现惨死在家中，以为此人是突发恶疾，所以没有在意。结果翌日又发现有人死亡，死状和第一人完全相同，这才引起官府注意。

　　官府探查过后，发现此事并非人为，乃是“怪力乱神”所致，顿时打起警惕，让镇民们最近少出门，尽量不要独自待着，并立刻传信给附近的仙寮，仙寮却迟迟没有回音。

　　好在接下来几天无事发生，他们便以为幕后黑手已经离开，谁想就在前几日，第三名死者的出现彻底让他们乱了阵脚。

　　离悬花渡最近的门派是风殊门，位列五大派之一，官府又向风殊门求助。当时派去的信使回来后，说消息的确传到了风殊门弟子的手上，奇怪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，对方却连个响儿都没回。

　　他们只好再向附近的其他门派传信，可几个小门派间互相推诿，谁也不愿意跑这吃力不讨好的一趟，于是这任务就落到了飞云观头上。

　　了解基本情况后，镇令带他们去了死者家中。由于案发时间皆在深夜，又出现得悄无声息，待死者被发现时，早都连尸体都凉透了。三座屋子内皆是混乱不堪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。

　　白薇掐诀探查，立刻发现了魔族气息，眉头一蹙——当年大战后，魔族被全数击退，如今被封印在魍魉无光海，绝无可能再现世。
　　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属于魔族的混沌气息？

　　镇令发现她神色有些难看，便问：“白仙长可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
　　白薇道：“有些猜测，还不确定，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。”

　　镇令又依言带队往官府方向走去，游绎和阿砚远远坠在队伍最后面，主要是因为阿砚走得慢慢吞吞，游绎才被迫放慢了脚步。

　　游绎趁机说出自己感受：“那屋子里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。”

　　“魔族气息，”阿砚道，“它们的力量皆来源于混沌，杂乱无章，扰人心绪，修为越高者感受到的就越多，你觉得不舒服是正常反应。”

　　游绎问：“你的意思是魔族逃出来了？”

　　阿砚道：“未必，也有可能来自枯荣殿，他们曾经与魔族是盟友，所以也能将混沌之力化作术法所用，短时间内提升修为——不过这修炼法子很是折寿，没点胆量的不敢这么做。”
　　“但我记得你说过如今枯荣殿式微，他们还有资本出来兴风作浪？”
　　“谁知道呢。”

　　众人去往官府查看尸体，掀开裹尸布一看，发现三名死者的惨状完全相同，不但七窍流血，更离奇的是心脏也被挖走。
　　且这三人互不认识，没有关联，第一个因为死得太久，尸体已经腐烂生虫，散发出浓烈的恶臭。几个弟子见状，不约而同地犯恶心，捂着口鼻落荒而逃。

　　游绎正仔细打量着这三具死尸，尸体虽然已经缝合，但面容尽毁，看不清长相，谁料虎口突然一震，他垂眸看去，正是手中剑器在发出剑鸣。他只当它是灵气深厚，没有放在心上。

　　白薇还未靠近尸体时，就已然察觉到浓厚的混沌气息，但她不确定源头是魔族，还是来自这几个人身上，又或者说两者皆有？
　　将死者端详过后，她转头问道：“这三人的身份都确认了吗？”

　　镇令道：“我们查了这几人的户籍，没有发现奇怪之处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父母早逝，都是独自生活。只不过这几人的容貌被毁，所以我们也并不知道是否确为其人。”

　　白薇又问：“街坊邻居呢？可曾有让他们帮忙辨认过。”

　　“这倒是问过了……”镇令面露难色道，“可这些人终究只是平民百姓，见到这样的尸首，能忍住不呕吐已然是极限，再让他们靠近辨认特征，实在是强人所难。”

　　白薇点了点头，“总而言之，这几人的身份还不能确认对吧。”

　　镇令道：“是这样，还请仙长莫要怪罪。”

　　“好，情况我基本了解了，”白薇递给对方一个用于联络的法器，交代道，“这几天的夜间得辛苦你们加派兵力在渡中巡逻，若遇情况即刻告知于我。”

　　镇令接过联络法器，又道：“各位仙长舟车劳顿，不如先在悬花渡歇下，我已为各位准备好住处，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客栈。”
　　白薇颔首，“劳烦带路了。”

　　镇令带着他们来到渡中客栈，让店家好生照料。客房均是二人一间，游绎和阿砚非常自然地挑了一间进去，安置好行囊后，门外“叩叩”了两声，开门一看，是宣如淼来找他们“串门”。

　　阿砚靠在门边，“有事？”

　　宣如淼不以为然：“没事我就不能来吗？”

　　阿砚闻言准备关门，宣如淼连声高呼“等等等等”，眼疾手快地拉住门板，就一道狭窄的缝隙钻了进来，又迅速在房内唯二的凳子坐下，其灵活程度堪比水中泥鳅。
　　游绎端坐在她对面，见此场景只觉十分诙谐，顺手给对方看了茶。

　　宣如淼在“门神”的横眉怒视下抿了口茶，这才表明来意：“我方才去请教了白薇长老，她说此事多半与枯荣殿有关联，让我们不必多心——可我总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，若真是枯荣殿，为何要杀这三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无关百姓？所以才来问问你们，可有其他头绪。”

　　他们二人自然也看出事有蹊跷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众人冥思苦想良久，阿砚才道：“噬心魔，半人半兽，喜食心脏，唾液的毒素能令人七窍流血而死，修为可比结丹期修士。”

　　“不能吧，魔族不是早已经被封印了吗，”宣如淼表示质疑，“而且你说这个，噬心魔？我从未听闻过。”

　　“那你是孤陋寡闻，”阿砚反问，“你能保证百年过后，结界依旧完好如初？”

　　宣如淼一时语塞，竟觉得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，也顾不上反呛他了。
　　可众所周知，这道封印的结界，是祖师爷耗尽生命所筑，飞云观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若如此轻易断定它出现问题，岂非是将当年的血泪全数抹杀？

　　“就算真是你说的这样，”宣如淼又道，“结丹期修士一抓一大把，听起来也没那么厉害啊。”
　　阿砚：“你结丹了？”
　　“没有，”她沉吟片刻，又补上一句，“不过也没那么难啊。”

　　眼下外门弟子基本都还在练气期，已到筑基期的，不是天之骄子，就是世家子弟。届时论剑大会开始，宣如淼绝对是前十甲的有力竞争者。

　　久未发言的游绎突然神色严肃道：“不对，倘若当真是噬心魔作祟，那么它的力量可能已经堪比金丹期修士。每吞食一个活人心脏，对它的力量都有极高的提升。”

　　听罢，宣如淼的神色也紧张起来，“真的吗？你从哪里得知的？”

　　游绎愣怔，方才那番话是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，他本以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，可就对方的反应来看并非如此。他思索片刻，才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这些事情好像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，毫无由来。”

　　宣如淼又看向阿砚，试图从旁佐证，对方却说：“我只听过这样的传闻，真相如何，不得而知。”

　　如果真如游绎所说，这件事情就变得棘手了——毕竟他们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白薇，也才到金丹后期。
　　无奈之下，他们只好去找金丹后期本人求证。

　　来到白薇的房间门口时，游绎听见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。而后白薇大抵是察觉到门口有人，于是交谈声淡去，她直接开了门把人迎进来。在说出他们的猜测后，对方点头道：“是这样没错。”

　　“那您怎么都不告诉我们，”宣如淼试探道，“您不会打算一个人对付噬心魔吧？”

　　白薇反问：“那不然呢？你们给我找个现成的金丹期出来，随我一同出战？”

　　宣如淼：“……”
　　那还真找不到。

　　白薇看着这几个连茅庐都没出过的毛孩子，叹气道：“若真是魔族，说明魍魉无光海出了问题，兹事体大，越少人知道越好——我没告诉你们，也是出于这个考量。”

　　在客栈安顿完毕后，白薇就已经传讯回飞云观，说明有魔族出没在悬花渡。
　　本来她已经做好打算，等今夜她去把噬心魔收服了，再对外声称是枯荣殿作祟，没想到这几个“聪明蛋子”突然冲出来，完美破坏了她的计划。

　　距离当年大战，已经过去一百多年，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修士，才能明白魔族的可怖之处，直到它们被封印在无光海后，笼罩在人们头顶上多年的阴翳才终于散去。
　　现在的仙门后辈，对魔族的全部认知不过是纸上谈兵，更别提什么正面应对了，所以白薇才对弟子们隐瞒此事。

　　不过话说回来，有个事情她让觉得奇怪。由于年久日深，关于魔族的许多秘辛都已经流落，最后无从知晓了，为什么游绎会对噬心魔了解到如此详细？

　　白薇暗自打量对方，结果对方也看了过来，神色中带着不解。
　　她微微一笑，瞥开目光。

　　在这三位热心肠小孩辈的坚持不懈下——其中以宣如淼为主，游绎为辅，阿砚充当冷眼旁观者，白薇最终同意了他们加入行动。

　　噬心魔与其他魔族不太相同，由于是半人半兽种，所以习性与大型野兽很像，白天躲藏在深山老林中，夜间才出来觅食。眼见已经傍晚，他们即刻动身去了渡外树林，布下以掩人耳目的阵法。待夜幕降临后，以旁的理由支开了巡逻守卫，悄无声息地进入树林中。

　　白薇给他们每人都派发了一个寻踪罗盘，名为“破魔”，能够探查混沌气息。鉴于三人之中宣如淼的境界最高，便由她从旁辅助，游绎和阿砚则是蹲在树林外放哨。

　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，白薇手心汇聚起光亮，宣如淼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，时刻关注着罗盘异动。

　　前行片刻后，罗盘指针忽地一转，发出强烈的震颤，两人立刻警觉停下脚步，环顾四周。

　　黑暗之中，似乎有道庞大的黑影闪过，却迟迟看不见庐山真面目。宣如淼尚未反应过来之际，白薇就已经发动结界之法，挡下了朝她们扑来的血盆大口——
　　只见这噬心魔通体生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皮毛，长着兽头与犄角，身躯却像四肢傍地而行的人类，此时正露着森白獠牙撕咬着结界，发出沉重的嚎叫声！

　　宣如淼颇有些庆幸自己晚饭没吃多少，否则恐怕会被这噬心魔的模样当场给恶心吐了。

　　白薇把人留在结界内，独自上前迎战，不过瞬息之间，就与这噬心魔过了数十招，灵力波动在周围掀起气浪，树叶哗哗作响，与噬心魔的怒吼共同回荡在耳畔。

　　宣如淼自知出去了也是帮倒忙，于是紧张地待在结界内打气助威。观战途中，她心中不由得感叹：这就是金丹期的实力吗？招式竟只剩下残影可见，实在是摧枯拉朽！她一定要早日结丹！

　　“砰——”
　　一道巨响，白玉酒葫芦从天而降，分毫不差击中了噬心魔，将其狠狠砸在地上。林中鸟雀惊飞，地面由于受到这强大的冲击力，竟往下陷进去一个深坑。
　　宣如淼还没观摩过瘾，战斗就已告一段落，不由得有些疑惑：“不是说这噬心魔有金丹期的实力吗？怎么死得这么快？”

　　白薇将噬心魔收入酒葫芦中，神色也有些凝重，“这头噬心魔的力量并不强。”

　　宣如淼猜测道：“莫非是过了一百多年，它们已经退化了，即便食用了心脏也不能提高修为？”

　　白薇摇头道：“你太小瞧魔族了，虽然它们被封印在无光海，但你可还记得它们的力量来源正是混沌？魍魉无光海中，皆是混沌之力，如若魔族再度出现，它们的力量必然只高不低。”

　　眼前这头噬心魔如此孱弱，莫非……
　　白薇猛地向树林外看去——糟了！还有一头噬心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