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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第6章 这便是当世 ...


  •   在那两个杀千刀的一唱一和下,孟锐内心天人交战,直到最后也没拿成那灵石,转头回了无拘峰请人。
      彼时乌药长老还在酣睡之中,听闻这消息后直接拍床而起,跟着他们匆匆赶到现场。

      他望着那堆灵石,不由得捋了把胡子,“这灵石数量可真不少啊……老夫要先将此事告知掌门与长老们,待商议后再行定夺。你们几个都辛苦啦,早些回去歇息吧——那个谁,你留一下。”

      游绎略感担忧地看向“那个谁”,对方从容不迫地朝他挥了挥手,那意思是:担心我作甚,赶快走吧。

      待走出山洞一段距离后,孟锐才咬牙切齿地问道:“你跟那个阿砚到底什么关系?”

      游绎稍作思考后回答:“应当算是朋友,怎么了?”

      “差点忘记你失忆了,怪不得……”孟锐狐疑地看他,“此人独来独往,从不与其他弟子相交,你和他居然能当上朋友?”

      这话已经是游绎第二次听到,可阿砚除了言辞不太礼貌之外,算得上是一个可以托付信任之人。
      而且阿砚若真是独来独往,不与人相交,当时在金果林又怎会搭理他?游绎现在倒觉得,是弟子们对他的猜忌怀疑太多,才让这家伙落得个没有朋友的局面。

      游绎缓缓开口道:“也许你们对阿砚有什么误解?他并非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,其实是个很好相与之人……”

      孟锐翻了个白眼。这人对“很好相与”这个词是有什么误解!?
      他沉默片刻,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可他转念一想,自己和游绎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,于是不再多管闲事,独自往前走去。

      见孟锐兀自离开,游绎也不再追问,两人在沉默中回到无拘峰,又前往各自的舍屋。冯实和徐良之仍在睡梦中,游绎轻手轻脚地做好自己的事情,这才在床榻躺下,睡意瞬间袭来,很快便进入梦中。

      在此梦中,他竟再度回到了山洞前,只不过有点喘不上气——因为有个人掐着他的脖子,正要置他于死地!

      窒息的恐惧感犹如潮水漫过他的心头,“游绎”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挣扎,做着徒劳的无用功。频临死亡之际,那青衣男人却惊讶道:“你身上怎么会有——”
      他突然松开了手上力道,“游绎”立刻开始大口呼吸着空气,浑身冒着劫后余生的冷汗。

      “小子,今日我留你一命,赶紧滚回无拘峰收拾你的东西,明日亥时前离开飞云观,”那人挥了挥手,一旁硕大的岩石被他那灵力炸得四分五裂,“否则这便是你的下场。”

      “游绎”似乎不相信对方就这样放过了他,直待双脚在地面上站稳,才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。他并未往自己的舍屋逃,而是去找了孟锐,对方此刻并不在屋中,于是“游绎”便开始四处寻他。

      他心急如焚地想要告知对方刚才发生的一切,可在旁人看来,他脚步虚浮、失魂落魄,逢人就问孟锐的去向,简直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!

      终于,他在修炼场附近看见了对方身影。

      “游绎”正要上去,脚步却忽然一顿,在心中想到:告诉了他又能怎么样,难不成一道去找长老们告密?那青衣弟子修为远在他们之上,若叫他知道了此事,他们全都要没命!再说长老们也未必相信他们!
      那人方才已经说了,只要他离开飞云观,就给他一条生路……对,下山!等他下山后,那劳甚子山洞和灵石,就全然与他无关了!至于孟锐等人,管他们怎么样呢,是死是活都与他没有关系……

      他这边还不知道在瞻前顾后些什么,那边的孟锐就看见了他,上前询问何时行动,却见对方魂不守舍,在那儿自言自语些胡话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
      “游绎”纠结良久,最终还是说道:“咱们别去了,那山洞里根本没什么灵石,是我看错了。”

      孟锐愣了会儿,问道:“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呢?”

      “开你爹的玩笑,我就是字面意思!”他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,“你和你那帮兄弟,都老实呆着吧,否则我就把这事儿捅到长老们面前。”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在孟锐的拳头即将落下前,游绎自梦中醒来。天刚蒙蒙亮,还未到早课时间,可他却无丁点儿睡意了。

      他不认识梦中那男子,但从穿着来看,定是流衍峰的内门弟子。此人原先做的打算中,就压根没给他留活路这一条,可不知为何,要取他性命时碰到了阻碍,便假意放他离开——至于这“阻碍”是什么,游绎全然没有头绪。
      此后发生的一系列鸡飞狗跳之事,应当也在那青衣弟子的意料外。

      天光逐渐从云影中透了出来,众弟子们相继去往学堂。游绎思虑再三,决定在今日早课前,将梦中之事告知乌药长老。

      对方听完后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也没说这线索是有用还是无用,只道:“孩子你放心,此事定然牵扯不到你身上。”

      早课结束后,冯实依旧没和他们同行,独自修炼去了。游绎和徐良之在膳堂用餐时,正好听见隔壁桌的弟子说道:“你们听说没?白薇长老不知触犯何事,被关了禁闭!”

      徐良之听到这一消息,露出惊讶的神色,“这怎么可能?”
      他想起游绎昨日刚好问起结界之事,怎么会这么巧?而且他起夜时发现对方并不在屋内,便问: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
      游绎简单说明了事情始末,徐良之这才恍然大悟。游绎又问:“你认为白薇长老不会做这种事情?”

      “当然!白长老真的是个很好的人,”徐良之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,“之前入门考核时,我被同行之人背刺,掉进了山腰的深沟中,是她将我救出,并且查明了事件真相,最后我才得以拜入飞云观,而那个背刺我的人,被勒令此生不得踏入飞云观的地界……所以我想,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。”

      游绎沉吟片刻,说道:“可这个结果是由众长老一致决定的,我们只是外门弟子,无权过问飞云观内务……不过我可以向阿砚打听些来龙去脉。”

      徐良之肃然起敬道:“兄弟,你现在也是有人脉了。”

      游绎虽是这么想的,但自从昨夜到现在,他都没再见过阿砚的影子。游绎去了归来峰找他,可归来峰的人今日也没见到阿砚,他究竟跑到哪里去了?

      ……
      时间一晃到了深夜,飞云观内寂静无声。流衍峰入口的传送法阵突然开启,随后走出一名衣冠楚楚的青衣弟子。

      易辽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和身形,轻车熟路地往山林深处走去,最终在一处山洞前停下。他又拿出装有迷药的毒针,将洞口站岗的弟子放倒后,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洞中。

      昨夜,他感知到山洞有外人穿入,便知道此事已经瞒不住了——对方既能冲破他设下的结界,就定然不是个好料理的主儿,他若当场现身,现在恐怕已经进了玄盟的大牢。

      而就在今早,众长老召开会议,先是指明结界的灵力残留,与白薇的灵力相似,随后又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定了贪污灵石、私豢妖兽的罪责。
      按照门规,嫌疑最大的她被关了禁闭,她座下弟子也被勒令不准离开流衍峰。

      山洞的灵石尚未处置,因为洞中留有一道罕见的阵法,随意挪动这些灵石,有可能引发爆炸,于是众长老决定先在此设下禁令,并派弟子看守洞口。

      这其中明摆着有诈,但再拖下去,这批灵石就会被飞云观收走,他也只好出此下策,在今夜做出行动——反正他已经把证据销得一干二净,再怎么样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来。

      顺利进入山洞后,易辽发现洞内竟四下无人,难免觉得古怪。直到走入深处后,才看见在火光照耀下,伫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。
      他看到这身影后,顿时呼吸一滞,像被扼住了喉咙,却又不得不压下自己转身逃离的冲动,朝对方行礼道:“流衍峰内门弟子易辽,见过掌门!”
      ——姓池的是什么时候出的关?他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!?

      那人站在妖兽残骸前,双手负于身后,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,只露出低垂的侧脸。他不过是站在此处,不作任何举动,就有种覆盖万物的威压——这便是当世的天下第一剑,五派之首的人物。
      化神期,着实恐怖如斯。

      周遭不知静了多久,易辽才总算等到对方开口:“深更半夜,在此作甚?”

      他收拾好情绪,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抛出:“弟子实在不愿相信师父会做出这样的事,所以特意来此看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,为我师父证明清白。只是不知您已经出关,而且正在这山洞中,还请掌门恕罪。”

      他所说的话合情合理,真要挑什么错处,也就只有放倒了洞口弟子这一点。

      池墨痕没回应,继续注视着地上残骸,忽然道:“你认为这头妖兽是如何被带进飞云观界内的?”

      贪污灵石很是容易,只要负责飞云观的采买事宜,就能从中克扣数目。设下结界也并非难事,因飞云观每隔半月就要巩固山下结界,届时灵力波动巨大,便能够轻易掩盖这里微不足道的痕迹。
      但妖兽入境,必定会被察觉,所以此人定是用了某种法器,才能悄无声息将妖兽带进来。
      此等法器,放眼天下唯独一件,那便是上古神器无穷镜,如今由五大派之中的昆仑宗保管。

      在百年前的大战中,祖师爷正是使用了五件上古神器封印魔族,而无穷镜也在这过程中遭到了损坏,遗失了几块碎片。
      虽是碎片,却也出自神器本体,其蕴含的力量仍然不容小觑,用来偷摸带个妖兽进飞云观,自是不成问题。

      易辽说出了自己的“猜测”,又道:“掌门只需彻查飞云观中是否有人藏着无穷镜碎片,就能抓住幕后者。”

      池墨痕像是赞许似的点点头,“说得不错。”
      他转过身,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,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,高大的身形飘忽不定。

      易辽从始至终都垂着双目,不敢与他对上视线,见池墨痕尚未怀疑自己,不由得松了口气。谁料就在下一刻,他的心口处突然剧痛,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传入耳中。

      他动作缓慢地低下头,看到自己的胸口处绽开一朵血花,那传说中的神剑不思量正直直插入他心口,从胸前贯穿至背后!

      易辽愣怔片刻,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,温热的血滴洒在剑身之上。在那瞬间,他眼前似乎闪过无数哀嚎的亡魂——那些都是死在不思量剑下的魑魅魍魉,正将他拉扯着往黄泉路上带!
     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道:“你…你是怎么发现……”

      池墨痕淡然道:“你的伎俩,实在太过拙劣,我之所以不出关收拾你,只是觉得太麻烦罢了。”
      话音落地,不思量飞回他手中,剑身往下淌着鲜血,滴落在地面上。

      本应该在关禁闭的白薇,此时也从暗处走了出来。她神情惋惜地看向对方,叹道:“小易啊,自你入流衍峰以来,我从未亏待过你一星半点,你却为何要误入歧途?”

      易辽在看到安然无恙的白薇后,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——这两人是合计着演了出暗度陈仓给他看!

      卧底身份既已暴露,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道:“呵,谈何误入歧途?我…拜入飞云观,本就是为了……探听仙门虚实,以助枯荣殿复兴,你也不过是我利用的对象罢了!”

      “这些年来,枯荣殿处处受到你们名门正派的打压,近乎灭亡!而这一切,全都出自你池墨痕之手!”易辽双眼猩红,愤恨地瞪着对方,艰难地一字一顿道,“我今日…即便是死了,也要诅咒你,不得…好死!”
      紧接着,他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,重重地倒在了地上,瞳孔逐渐涣散,当场气绝身亡。

      到底多年师徒,白薇心有不忍,上前将易辽尚未瞑目的双眼阖上。

      就在今日凌晨,池墨痕不声不响地出了关,当即找上她说流衍峰内有枯荣殿奸细,需要她配合演一出戏。全程只是在通知,压根没给商量的余地,显得她这个几百岁的老东西在对方面前像个小辈似的。

      实际上,她的辈分比池墨痕可要大得多。在飞云观建立之初,白薇就从别派跳槽过来混了个长老当,对于祖师爷座下这几个弟子,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。

      也正因为是看着长大的,白薇才对此无可奈何,只得依言照做。她叹了口气,问道:“他这遗体怎么处置,就地掩埋还是一把火烧了?”

      “送去枯荣殿门前吧,”池墨痕道,“算盘既然都打到我眼皮子底下,也是时候给他们紧紧皮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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