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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4章 事已至此先 ...


  •   翌日早晨,依旧是乌药的丹药课,游绎进入学堂后,看见每张案桌上都摆放了一个小型药鼎,以及各种药材,之前唯独乌药的桌子上有这些东西。显而易见,今日是要他们上手实践了。

      落座后没过多久,乌药便走了进来,春风满面地坐下,捋捋胡子道:“今日的考试大家应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?丑话说在前头,若是炼制的丹药不合格,从今日开始可是要留堂练习的啊。”

      游绎:“……?”
      他转头问徐良之:“长老何时说的考试?”

      对方这才想起来:“坏了!这考试是莫约半个月前就布置下来的!我忘记了你失忆这事儿,就没来得及跟你说,是我疏忽了。要不咱俩现在去跟长老说说情,把你的考试给免了?”

      游绎转念一想,以自己失忆前的那德性,即便是知道要考试,恐怕也不会有所准备,和今日两手空空前来的状态差不了多少,倒也没必要特意觍‌着个脸去跟乌药求情。
      他这么想着,便回答说:“无妨,我对炼丹术还掌握得不够深厚,留堂练习也不失为一番益处。”

      “留堂有益处”这话从游绎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过震撼,要知道以往他每次一下课都是走得最快的那个,在修炼场时甚至课上到一半人就没影了……这天雷果然是如有神力!

      徐良之在心中感慨以后,点了点头道:“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!不过乌药长老看着和蔼,实际上却严格得很,你若是没有通过,免不了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——”

      “良之啊,你和游绎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”乌药冷不丁地出声,“老人家耳朵不好,你站起来大点声儿说给老夫听听?”

      徐良之倏地站起身,张口就来:“哈哈您看这事儿闹的,我刚跟游绎提到您来着呢,夸您学富五车、博闻强识,而且高风亮节、英姿飒爽,更不必说您这出神入化的炼丹术了,在丹修这行您说第二,谁敢称第一啊!”

     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,乌药也被这通马屁捧得高兴,但还是正了正神色道:“好了知道了,你坐下吧。”

      欢声笑语过后,考试正式开始,内容是炼制一枚完复丹,增强内力所用。桌上放置的各类药材,并非全部都要用到,用哪种、用多少,皆须自己掂量,除此之外,还需动用灵力,注入鼎中辅以炼制。
      游绎完全想不起来之前乌药都教过些什么,只得自行发挥。

      没过多久,学堂里便飘起氤氲的药香。一个时辰后,大伙儿都完成得差不多了,乌药便走下来逐个查验,这些丹药经他闻嗅后,就能得知用了哪些药材。
      前面几位弟子完成得中规中矩,皆是一板一眼按着书上配方来的。

      到了徐良之的桌前,乌药总算露出个满意的笑容——不仅一味药不差,分量齐整,火候也刚刚好。
      乌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,徐良之嘿嘿一笑,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了。

      紧接着就轮到了游绎,乌药掂量起鼎中炼好的丹药,放在鼻子下闻嗅片刻,神色忽然变了变。
      游绎试探道:“长老,我可是遗漏了什么东西?”
      乌药问:“你把川楝子换成了香附?还多加了一味蒲黄?”

      游绎点点头,“原本的配方性寒,不适合体质较弱者服用,我便擅自改了一味药材,中和了原本的寒性,又加了蒲黄,避免药性相冲……只是不知这样的配方对是不对?”

      “不错,不错,想不到你在药材上能有如此悟性。这配方在寻常书籍上并未记载,你却能一味不落的配出……”乌药满意地拂着白须,“看来老夫先前是错怪你了,孩子,原来你竟是个如此天资聪颖的好学之人!”

      游绎被如此直白地一顿夸,反倒生出些难为情,“多谢长老夸赞,弟子日后定当继续努力。”

      将后面这些弟子看过后,所有人的成果都已经查验完毕,乌药慢悠悠地回到前方,点了几个不合格的随他离开,其余人自行下课。徐良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乐呵呵道:“你小子,深藏不露啊!”

      除了徐良之,还有几个好学弟子朝这边走来,想要请教游绎是如何想出的配方。冯实朝人堆里瞥了一眼,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,脚底抹油般离开了。

      眼见大家如此热情地询问,游绎其实是想耐心解答的,可他昨日约了阿砚在山脚见面,再待下去会耽误时间,他只好说明有急事,日后定然为他们解惑。

      徐良之也出面帮忙解围,“时间不早了,大家先去吃饭吧。”
      那几个弟子也没多说什么,反正每日都在一块上课,什么时候问都没差,于是结伴离开了。
      游绎稍作收拾,与徐良之告辞,往下山方向而去。

      山下是个城镇,数年以来颇受飞云观的照拂,端的是安居乐业、宁静致远。丰兴酒肆就在山脚附近,此时快到饭点,酒肆已经坐了不少人,游绎进去后,在二楼找座位坐下,没过多久,就见阿砚到达酒肆门口。

      今日混世魔王还换了行头,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黑衣,而是一身藏青色劲装。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,他长相本就出众,加之亮眼的着装,引得路上不少人频频回头。

      可除了他之外,还来了位游绎意想不到的人物——孟锐挂着张臭脸,不情不愿地跟在阿砚身后,一副很想逃走但又不敢逃的模样,有些滑稽。

      游绎看着他们上到二楼,阿砚毫不客气地往他旁边一坐,又朝着孟锐抬抬下巴,示意对方坐在那儿。
      孟锐秉持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,老实地坐下了,看向游绎的目光越发狠毒。

      游绎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他能明白阿砚此番目的,可总归还是太不尊重人了些。但来都来了,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,于是他顺势道:“孟兄,今日我请你过来,的确只是为了吃顿饭,除此之外,也想与你说清之前发生的事情。昨日我说我忘记,并非欺瞒,而是事实,还劳烦你将事情经过告知于我,才好解决此事。”

      阿砚往椅背上一靠,说:“你们聊,当我不存在就行。”
      孟锐:“……”
      呵呵,被人狐假虎威了。

      孟锐有些艰难地开口道:“其实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……”
      甚至两人在认识之后,也算得上“情深义厚”。

      孟锐在被送上飞云观修炼前,也算有些小钱的富家子弟,平日不是流连青楼,就是在赌坊寻欢作乐。之所以会对游绎有印象,是因为看到此人只带着五两银钱入场,最后却提着两大袋子的银钱离开,赌技着实惊人。
      此等人才,没有不结交的道理,两人一拍即合,很快成为狐朋狗友。
      可是没过多久,孟家发现他如此败家的行径后,他的好日子就到了头。

      经过家族商议,他被送上飞云观修行,不曾想又再见到游绎,两人趣味相投,偶尔会趁着公休结伴下山。

      孟锐赌性难改,一有机会就往赌坊里钻,不过他总是输多赢少,欠了不少债。游绎虽然赢得多,但他花钱如流水,也存不下什么钱,堪堪维持温饱。

      就在数日前,游绎突然神神秘秘地和孟锐说:“我发现了发大财的机会,一句话,跟不跟我一起干?”

      孟锐那段时间手头正紧,欠赌坊的债也快火烧屁股,当即应下邀请,游绎这才把“机会”告诉对方。
      他说,他无意间在飞云观附近的一处山洞内发现了大量的灵石,但是山洞内设有结界,如果贸然触碰,就会被设下结界之人发现。

      孟锐听到这里,已经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了:“……你想让我触发结界,把幕后人引走!?”

      游绎:“其实谁来引走都可以,另一个人顺势进去取走灵石就好,拿多少都是赚……这是现在咱们唯一还清债务的机会了,否则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?”

      这出调虎离山的难度可不小,既是能在飞云观的地界上设下结界的人,就绝非好对付的等闲之辈,至少都得是个内门弟子,说不定更加位高权重。
      但孟锐转念又想,就算计划失败被发现,他们也可以向众长老禀告私藏灵石之事,直接倒打一耙。
      既然无性命之忧,那试试也无妨。

      除了他们二人,孟锐还叫上的几个相熟弟子同行,并且约定好行事的日子。

      结果没过几天,还未等到实施计划,对方就再度找上他。当时游绎的精神萎靡,脚步虚浮地来到他面前,“咱们别去了,那山洞里根本什么都没有,是我看错了。”

      孟锐当然不乐意,他都亲眼去那山洞看过了,怎么可能相信对方,便以为游绎已经想到办法自己取走灵石、准备独吞,将对方暴揍一顿后扬长而去。
      事后左思右想,还是觉得其中蹊跷,可等到翌日他再次去找游绎,就只得到对方已经下山的消息……之后发生的事,便不必多说了。

      他的确没想到游绎失去记忆是真事儿,而且此人还突然和阿砚有了联系——孟锐可不敢得罪飞云观这位小霸王,只好硬着头皮前来赴约。

      对方所说的经过,与徐良之所说的能够对上。在游绎被暴揍后的那天晚上,他就做了噩梦,惊醒时神神叨叨。翌日晚上暴雨,他惊慌失措地下山,然后就遭了雷劈。

      游绎听完以后,长久不语,他觉得孟锐所描述的这个“游绎”实在太陌生,和他判若两人。即便他失忆了,他也确信自己绝非如此投机取巧的人,不过比起自己身上的可疑之处,他更好奇……
      “所以说,你去过那个山洞了,里面当真有灵石存在?”

      孟锐点头,游绎又问:“能否带我前去看看?”

      阿砚突然看了他一眼,似乎有些埋怨的意味,游绎便改口道:“带我们,去看看。”

      孟锐狐疑地看着他,“你是当真忘了个一干二净啊?不过带你去看看也好,省得有些人以为我在胡说八道……”

      这个“有些人”想必就是阿砚了,既然阿砚能把人抓到他面前,定是在路上就已经询问过事情始发。也不知对方现在作何感想,应该是会厌恶自己的不齿行径?恐怕会被膈应得吃不下饭吧。

      他们约定好今晚前往山洞后,孟锐便脚底抹油般离开了,桌上陷入安静。
      游绎想着事已至此先吃饭好了,叫来小二点菜,问道:“你想要吃什么?”

      阿砚沉吟片刻,“你们店里的招牌都来一道。”
      小二顿时喜笑颜开:“好嘞客官!您二位稍等片刻哈!”

      游绎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一跳,心想:他带的钱应当够用吧?

      来了个大户人家,厨房必然是快马加鞭地赶工,很快就端上一盘盘色香俱全的菜肴。饿死鬼…不是,阿砚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,相比之下,显得游绎像在细嚼慢咽,他觉得自己刚才就多余担心对方吃不下饭。

      酒饱饭足后,游绎从小二那里得知这顿饭钱的数额,结账时心中难免绞痛。他现在可没有来钱的路子,必须要省吃节用了。

      阿砚像是能读懂他脸上的表情,忽然笑了笑:“你是不是没钱了?”
      游绎大方承认:“我之前存下的钱确实不多,但付清这顿饭钱还是足够的。”
      阿砚:“打肿脸充胖子。”

      游绎:“……”
      他这样讲话真的没被人打过吗?

      等等,他忘记了,这混球跟掌门有些关系,在飞云观境内应该无人敢打。不过阿砚这么个德性,估计掌门也不是什么正经人,游绎现在对掌门的印象直线下滑。

      酒饱饭足过后,本应打道回观,游绎寻思了会儿,决定在街市上走走,看能否想起什么。阿砚自觉吃得太多,散步消消食也好,跟上了他的脚步。
      已经过了闹市的时间,此时街上的游人并不多,游绎觉得这街巷阡陌既熟悉又陌生,似乎和自己印象中有些出入?许多建筑过于崭新了些。

      二人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家烧饼铺,闻到令人垂涎的香味。铺子外正排着队,其中有道游离于队伍外的身影,穿着破烂,体型矮小,正眼巴巴盯着铺子上新鲜的烧饼。

      那身影的头发乱糟糟,遮住了大半张脸,皮肤也被晒得黝黑,手中捧着个破旧的瓷碗,里面不过寥寥几枚铜板——原来这是个行乞的小孩。
      再仔细看,游绎才发现这乞儿的半边腿上伤痕累累,以一种异常的姿态扭曲着。

      据说有些人会将无家可归的小孩打断双腿或是双手,让他们在街上乞讨,这孩子应当是遭遇了不幸。游绎去铺子前买了几个烧饼,再折回那乞儿旁边,将铜钱和烧饼都放入瓷碗里,对方见状,竟是直接给他磕了个头:“谢谢,谢谢公子……”

      他将这乞儿扶起来后,继续往前走,待隔开一段距离后,阿砚才开口说:“你不没钱吃饭了?还有心思施舍别人?”

      “并非施舍,”他摇头道,“我行此事,只为问心无愧。”

      “好一个问心无愧,”阿砚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,哈哈大笑了几声,“你就不担心那乞丐是假扮的?而且这世上的乞丐千千万,难道你每遇到一个都要给他们钱?”

      游绎却道:“姑且当作是假扮的,他拿几块铜板和烧饼,也做不成什么恶事,说不准内心还会有所触动,从此不再行骗也未尝不可能。普通百姓尚且为衣食住行而苦恼,更不必说这些人活得有多艰辛,既然看到了,顺手帮一把又何妨?”

      阿砚又忍不住笑起来,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。等到他终于笑痛快了,才低声说道:“除了你之外,我再没见过这么傻的人了。”
      游绎略感不悦,予以反击:“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吃的。”

      好巧不巧,他们此时又路过一家卖肉铺,屠夫在案板上磨着刀。旁边猪圈里,有只肥头大耳的白猪在埋头吃着断头饭,满脸都是菜糊,浑然不觉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大事。
      游绎突然恍然大悟道:“现在见到了。”
      阿砚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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