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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第23章 总之就是对 ...


  •   “温祖师与池盟主的初见,比起前面两位来说,就少了些出乎意料的奇遇。池盟主年少时拜入飞云观,曾是那届弟子中的翘楚,还拿下论剑大会的魁首,可就在拜师大典上,发生了件十分轰动的事儿——”

      说书人顿了片刻,打算给大伙来个欲扬先抑,不料底下有个没眼力见的率先透露道:“当年池盟主拜师这事儿,传得可是沸沸扬扬,据说直到最后,他既没拜任何一位长老为师,也不肯说出缘由,是这么多年来拜师大典上唯一一次例外。”
      “…要不他能当盟主呢,果真是打小儿就特立独行。”
      “温仙师竟没当场收他为徒?”
      “这便说来话长了……”

      眼瞅着自己的风头要被看客抢去,说书人不由得抬高了音量,先那人一步回答道:“当时温祖师座下已有姜、纪二人为亲传,便让其他长老们先行收徒,自己再做打算。现在来看,池掌门当时之所以不愿拜师,恐怕正是因为一心想拜入祖师爷门下。”

      众看客兴致勃勃的目光又落回到他身上,异口同声地问:“那后来如何?”

      “诸位不必着急,这之后发生的事可就跌宕起伏得很了,”说书人捋了捋胡子,将后续娓娓道来,“拜师大典过后,师父会带着弟子下山历练一番,当时温祖师要去一秘境中寻找神器镌古三千卷,身无历练任务的池掌门便自告奋勇前往。”

      “那秘境不比寻常,凶险得很,他二人一路披荆斩棘,三千卷才堪堪到手,而后那秘境突然地动山摇起来,竟有就此崩塌之势!千钧一发之际,池盟主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力气,先把温祖师给推了出来——若非温祖师修为够高,硬生生撕开一条秘境裂缝,池盟主怕是要‘英年早逝’了!”

      他这绘声绘色的描述,让许多人不由得身临其境,仿佛亲眼看见了当年秘境中所发之事。可惊叹之余,更多的却是在腹诽:以当时温九遥的修为,哪还用得着个少年修士来救?
      该说这小子是万死不辞,还是关心则乱呢?

      说书人接着道:“池盟主被带出秘境时,已是性命垂危,温祖师只好带他前去魂断崖。因着手握三千卷,所以没费多少工夫,便拿到孑云银蕊花,将池盟主救活。”

      “许是看在对方如此奋不顾身,又许是觉得他们有些缘分在?回到飞云观后,温祖师便收对方为徒了。”语毕,他长叹一口气,端起手边茶盏一饮而尽。

      众人颇感唏嘘,总觉听得不够得劲,好像还差些什么,有人不禁开口抱怨道:“你这也没说明白啊,池掌门到底为何那么想要拜他为师?温祖师怎的就回心转意了呢?”

      “这些个陈年旧事的真相,咱们上哪儿去知道?”说书人摆了摆手,“总之他二人就这么王/八看绿豆——对上眼了呗!”

      看客们对他这敷衍了事的说辞很是不满,唯独有个姑娘家的关注点十分清奇,质疑道:“你这是拐弯抹角地说温仙师是王/八,还是在说池盟主呢?”

      大伙儿好似被这话点醒,勃然拍桌而起,冲着说书人叫嚷起来:“好哇你这狂徒老儿,胆敢对温仙师和盟主出言不逊!”“今日不把故事说明白,便让你出不了这茶馆大门!”

      不过他们大多数也并非较真儿,只是想逗乐一番,说书人却把这逗乐当了真,连忙双手作辑求饶道:“哎哟各位看官老爷,这就是个比喻!比喻而已,如此较真作甚——这样,我索性再说说当年大战后又发生了哪些事?”
      “那就继续往下说吧!”
      “抓紧的,我这儿赶着回家呢!”

      于是说书人清了清嗓子,又道:“温祖师死后,玄盟可以说是闹翻了天,飞云观损失之惨重,最后竟只能让姜公子、纪掌教这两个小辈来主持场面。而尚且及冠的池盟主,听闻祖师爷死讯后,更是差点儿走火入魔!之后甚至一声不吭地失踪了整整十六年!”

      “等他终于回飞云观后,修为不但长进许多,还突然愿意接手玄盟的破事儿了,这背后的原因,至今仍是个未解之谜。”

      这些事并非秘密,在座的却没多少人当真:“李老头你这可就不厚道了,拿话本杜撰的事儿来糊弄我们?”

      “哪能是杜撰——这桩桩件件都是我听飞云观的修士亲口所说!”说书人当即吹胡子瞪眼道,“听着是有些离谱对吧?可事实就是如此,你当话本都是何人撰写的?飞云观的人自己也架不住好奇,私底下翻来覆去那么一说,话本不就有着落了么。”

      底下有个散修回想起话本的后续,压低声音道:“池墨痕该不是真去寻复活温仙师的法子了吧?”
      他旁边的同伴不以为然:“这复活的法子要真有那么好找,大伙儿还修什么仙呐,等死了以后找人给自己招魂不就行了?”
      “唉,说得也是。”

      说书人将今日的存货倒了个干净,口干舌燥地下台了,许多人意犹未尽,继续揣测着祖师爷死后发生的种种异常,更有甚者喊来茶馆伙计,要买上几套专写他二人故事的话本。

      随着嘈杂声渐渐小去,游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
      他神色看着镇定自若,内心却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——这师徒二人竟也去过魂断崖!
      那他当时昏迷过去做的梦,主角应该正是温九遥与池墨痕。而这段梦境又是被存入剑中的记忆,那剑祖宗莫非真是……祖师爷的佩剑霜寒断!?

      得出此结论后,曾经发生的一切才都说得通了——怪不得它对混沌气息嫉恶如仇,原是跟着上任主人打了一辈子的魔族。
      祖师爷的佩剑认他为主,这事儿有些棘手,可追本溯源,霜寒断之所以如今会佩在他的身侧,是因为阿砚。

      与此同时,罪魁祸首在他眼前挥了挥手,“这故事有那么引人入胜?”

      游绎回过神,看向对方的双眼,“那柄无名剑,你究竟从何处捡来的?”

      对方难得陷入沉默,他继续追问道:“乱葬岗当真只是乱葬岗?你老实告诉我,别再像上次那般含糊不清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阿砚忽然低笑了一声,“死了那么多修士,怎么不能算是乱葬岗?”

      他既这么说,这“乱葬岗”不作他想,只能是冰封雪原。雪原地处人界最北,已不在九州范围内,亦是当年决战之地,许多修士命丧于此,说是仙门的墓葬群‌也不为过。

      “你真当我留在飞云观是混吃混喝,什么事都不必干?”他语气淡淡,接着说道,“魍魉无光海就在冰封雪原的上空,我奉令去查看过几次,顺手捡些了东西回来,有些应是修士遗物?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      游绎将信将疑道:“所以你并不知晓此剑来历?”

      阿砚反问:“你知道了?”

      “我……”
      游绎不知该作何回答。他姑且猜到一些?其实他并无把握笃定,可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他说,事情八九不离十,正是他想的这样。

      从阿砚的反应看来,他应该也不知道此剑乃是霜寒断,若是知道了,怎可能不交付给祖师爷的亲传们?可偏偏这么件名器让阿砚捡了去也很奇怪,霜寒断作为祖师爷的遗物,在大战结束后,竟没一个人去将它带回飞云观?

      游绎又想起来,姜聿也是见过他使剑的,对方当时并未作反应,多半是霜寒断上有什么封印,不仅掩盖了原本的模样,还限制了它的力量——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姜聿没认出来,也无法解释为何他一个筑基期能使得如此顺手。
      也许正是因为这道封印,霜寒断才会沦落至“无人问津”的地步。
      可如今叫他知道了真相,该怎么处理才算妥当?

      阿砚见对方一副纠结模样,又说道:“它既已认了你作新主人,你又何必纠结它的来处?若是现在交予旁人,它得闹翻了天。”
      “……”游绎叹了口气,“说得也是。”

      霜寒断如此灵性,莫说是转手送人了,就是平日里不遂它的意,都得当场追着游绎戳他脊梁骨。况且祖师爷已经死了百来年,物归原主指定是没可能了,交给掌门他们,多半也是放到牌位前供着。
      倒不如就留在身边,他既握着这么柄神剑,不说能斩妖除魔,至少能明辨是非善恶,做到问心无愧。

      对方看他不再犹豫,把手中一直转着的茶盏放下,起身道:“歇也歇够了,回去吧。”

      结过账后,二人便往飞云观的方向走去,中途经过绕城河,看见不少人在放水灯——这是此地的中秋习俗,聊以慰藉相思之情,或是寄托美好愿景。

      放眼而望,数盏水灯漂浮在水面上,洒下细密的光斑,有如一条流动着的星河横亘在眼前,许多人在岸边驻足而观。边上支着不少卖水灯的摊子,各自推销着自家水灯的奇巧之处。

      “走过路过的都来看看吧,各式水灯都便宜卖咯!”其中有家赶着收摊的老板叫住了他二人,“哎两位公子!可要买个灯来放放?我家的灯可灵验了,放过的都夸好!”

      游绎略有些迟疑,阿砚倒是很给面子地上前去买了。对方拎着两盏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荷花灯走回来,游绎没忍住问道:“你有愿望要许?”
      阿砚含糊其辞:“算是吧。”
      “没想到你还相信这些。”
      “我不相信,”阿砚轻轻地笑了笑,“我自然知道这水灯没什么用,但有个承载愿望的寄托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?”

      这一整天阿砚都积极地不得了,平日里正眼不带瞅的事情他全都干了,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。但游绎转念又想,对方不过弱冠,有点玩心也算正常,于是没说什么,从对方手里接过其中一盏,放完水灯后这才上山。

      因着过节,原本漆黑的山路中也挂起灯笼,照亮了脚下的石阶路,在高处眺望万家灯火,也是一番别样意境,连带着心绪也平静下来,许是因为之前只顾着修行?才忽略了这些人间烟火。

      等回了无拘峰,却要面对空无一人的舍屋,想到这里,游绎心中难免生出落差,甚至有些不想和阿砚作道别,可这话太矫情,他决计不会说出口的。

      入口处两个人正要分开,阿砚好似也生出些与他同样的“依依惜别”之情,突然问道:“要不要上我那儿坐坐?”
      “怎么?”
      阿砚又问:“你都不好奇我住在什么地方?”
      游绎想了想,“树上?”
      “对,我在树上搭了个木屋。”

      游绎当然知道对方是顺着他在胡说八道,但邀请的话既已出口,他也没有和阿砚客气的道理,便点了点头道:“那去看看。”

      两人脚下一拐,转头去了归来峰。此刻归来峰中万籁俱寂,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弟子走过,与他们仰望着同一轮圆月。

      阿砚没往弟子共同住所的方向去,而是带着他去到归来峰的大殿后方,此处是一处茂密的枫树林,并不见其中有什么通幽曲径,对方却轻车熟路地朝着林子深处走去。月光下,枫叶隐隐绰绰的影子落在地上,夜风一吹,那细碎的影子好似成了活物,追着他们的脚步走。

      游绎未曾听闻这枫林中有着什么居所,不由得在心里嘀咕:阿砚该不会没骗人,真在树上搭了个树屋?

      好在往里走了片刻,屋舍的轮廓就隐隐约约显露出来,他竟然生出几分庆幸——得亏不是树屋,否则两人一钻进去,恐怕今夜就要落得个“土崩瓦解”的结局。

      走近以后,才看清是座朴素的木头小屋,有翻新的痕迹,想必有些年头了。外边用栅栏围成一个小院,院落里栽种了些花草,不像是出现在仙门当中的建筑,像是落在粗茶淡饭的村镇里。

      游绎觉得很新鲜,“原来你住这里,之前怎没听说飞云观中还有这么一处所在?”

      阿砚道:“这样清净的一个地方,自然不能说给旁人听。”

      屋内陈设简洁,只一张方桌和床榻,顶上挂着盏长明灯。方桌上摆着盘没下完的棋,游绎上前查看,发现这棋已然是一边倒的局势,白子游刃有余,黑子将败。
      察觉到有人靠近,数道符文凭空浮起——这方桌周围竟设了禁制,似乎有意将棋局保护起来。

      游绎眸光微动,脑海中忽地有道温和的声音响起:“你日后行事,切忌如下棋这般咄咄逼人,容易惹出差错……”
      他晃了晃脑袋,那声音便逐渐淡去,仿佛只是幻听一般。

      他问道:“方才进来前,我见这屋子有修葺翻新过的痕迹,之前是何人所住?”
      “说不上住,这屋子最开始只是祖师爷躲人的去处。我不想与其他弟子同住,就被安排在了这里。”
      游绎从中抓取了关键词,“躲人?”
      阿砚耸了耸肩,将他所知晓的悉数告知。

      大战前夕,玄盟事务繁多,除经常召开大会外,还有不少人上晟月殿找祖师爷议事,其中不乏无理取闹的。他不想与其理论,又不好动手打人,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,让几个徒弟对外说他出了远门,实际上“藏身”于此。

      祖师爷最后一次来这枫林处,是因为自己还欠某位徒弟一盘棋没有下,可棋局尚未结束,妖、魔两族突然开战的消息传至飞云观,他只得匆匆离开,于是这盘未下完的棋留存至今。

      他听完这往事,默然许久才道:“黑子已经走向末路,即便继续下去也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,何必留着?”
      “当真?”阿砚挑眉,“我不太懂围棋,别诓我。”
      游绎稀奇道:“竟还有你不懂的东西。”
      “飞云观又不教下棋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      游绎想了想,发现还真是。
      那奇了怪了,他是怎么无师自通下棋的?这些个技巧像是自己跑进他脑子里一样。

      他道:“自然不会诓你,但黑子想赢也并非毫无办法,推翻重来不就行了?”
      阿砚:“……”
     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还用得着说?

      他正要开口揶揄,又听见游绎轻声说道:“只不过斯人已逝,又谈何重来呢。”
      阿砚心头蓦地一沉,抬眼望着对方,并不见对方脸上有任何异样的反应,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。

      除这盘棋外,这木屋也没有更多值得观赏的物件,过了片刻后游绎便开口道:“既已看过你的住处,那我便回无拘峰了?”
      阿砚点头,十分尽地主之谊,送对方离开枫林。

      可待人走远,连影子都快瞧不见时,阿砚却仍伫在枫林外,不曾动弹半分。静默许久后,他才自言自语道:“……若我偏要重来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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