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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第22章 这恩义说忘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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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得知他和孟锐密谋偷盗灵石时,游绎就有预感,自己定是欠了赌坊一笔大数目。若非飞云观上有结界,讨债的早都追上来了,哪能放他“逍遥法外”到现在?也亏得他没个亲朋好友什么的,赌坊想下手都不知从何处下起。
话说回来,也不知道孟锐的债还清了没?自从历练结束后,他就鲜少在无拘峰中见到孟锐的身影……扯远了,眼下有比这更要紧的事得处理。
虽不知具体是欠了多少,但可以确定的是,眼下他掏不出几个子来。不如他就地被扣押下,让阿砚去借一笔钱补上再说……
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阿砚就直接拉着他狂奔起来,“找你讨债来了你还不跑?”
他们爬上梯子后,径直往拥挤的街道奔去,赌坊伙计紧随其后,行人们皆躲闪不及,在一片惊呼中四散退开。怕伤及无辜,他们也不好随意使用法术,只好两腿使劲一蹬,往纵横交错的暗巷里跑。本意是想甩开这些追兵,谁料脚步一刹,撞进了条死胡同里。
趁着还没被追上,游绎喘匀了气儿,向阿砚说出自己的想法,得到对方一声哂笑:“等我带钱来赎你的时候,你两只胳膊都被他们卸下了。”
“有这么不讲理?”
“你不赌钱高手么,他们对待欠债的人讲不讲理你还不清楚?轻则拳打脚踢,重则家破人亡。”
游绎想说他是哪门子的赌钱高手,他自失忆以来,连骰子都没摸过。巷子外,赌坊伙计的叫骂声逐渐逼近,阿砚突然拉着他贴墙而站,手中掐了个诀,两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阴影中。
紧接着,那几个伙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,二人不由得屏息凝神。
“嘿你说这扯不扯,老子刚才明明看到他们往这条胡同里钻了,怎么一转眼人不见了?”
“是人太多你看花眼了吧?应该不在这儿,咱们去边上看看。”
“……”
叫嚷声渐渐远去,两道身影凭空浮现而出,皆是松了口气。
这时游绎才发现他们的身躯贴得极近,他的手还被对方拉着,掌心中传来炽热的温度,烫得他眉头微微蹙起。阿砚反应过来,率先放开了手,两人都略有些尴尬。
相对无言片刻,阿砚才正色道:“这赌坊既开在地底,多半没有凭证,是个黑赌坊,财物纠纷上报不了官府,你即便不还也无所谓。”
游绎自然觉得这法子不妥,反驳道:“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,此事若是牵扯到旁人……”
“那交给我,我帮你平了这笔帐。”
话未说完,阿砚就打断了他。
“……你哪来的钱?”游绎觉得纳闷,“况且我欠的债哪有让你帮我还的道理?”
“修了这么些年的仙也不是白修的,”对方回答道,“你若是过意不去,就当我是债主,日后再慢慢还,满意了?”
欠阿砚钱肯定要比欠黑赌坊来得好,游绎沉吟片刻,采纳了对方的办法。如今他俩之间的人情是互相欠来欠去,早算不清谁亏着谁的,再多出一份也不碍事。
虽然逃过一劫,但他们这七弯八拐的乱跑下来,也迷失了方向。目前所在的这地方,似乎没什么人居住,安静得很,和方才热闹的街景大相径庭。
两人下山时通常只在山脚附近游荡,对镇里其他地方就不太熟悉了,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寻找,还得时不时提防和赌坊伙计来个狭路相逢。
路过一处破旧宅院时,耳边忽然传来“咔擦”一声动静,阿砚警觉地看向那里头的柴火堆,“谁!?”
游绎也闻声看去,只见那柴火堆后走出个一瘸一拐的身影,拄着根木棍,身形瘦小,昏暗中瞧不见长相,可他竟认出来了——这是当时在街上碰见的那个乞儿!他怎会在此处?
乞儿来到他们面前,细声细语地开口道:“公子…你们迷路了?我带你们出去吧,我知道有条路,不会撞到那些人。”
想必方才发生的那幕,已被这乞儿尽数看在眼中,游绎蹲下身和他平视着,询问道:“你住此处?”
“嗯……”
察觉到对方有话想说,游绎露出一个善意的笑,“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?大可直说。”
“公子,你是个好人,我不想骗你……”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,“其实我并不是无家可归,我就住在这附近。”
游绎问:“你的腿是怎么回事?”
对方道:“我爹打的。”
他像是憋着口气,总算找到人愿意听他倾述,于是一股脑倒了出来,以至于语序都颠三倒四的:“我爹…把家里的钱全都输光了,我娘死了以后,他就一直这样…他每次输了钱,就会生气,一生气就要打我…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我没有办法,只好在镇子里到处乞讨,当时我快要饿死了,是公子你救了我的命。”
谁也没有想到,那几块饼竟成了对方的救命稻草。可游绎得知后却无甚喜色,又问道:“你爹现下在何处?”
“他被赌坊的人抓走了,当时我躲了起来,那些人没发现我……”乞儿低头看着地面,“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。”
他接着道:“但我希望他永远也别回来了,他就算是活着,也还会欠更多的钱,还不如死了,我靠自己也能活下去。”
游绎想了想,对他道:“镇上的安济坊免费给人治病,也会收留些落难之人,明日我带你去。”
“多谢公子…不用了,”乞儿摇摇头,“我拖着这跛腿到处走都习惯啦,可以自己找人问路去。”
“……”
他二人交谈之时,阿砚正倚在墙上,抱着臂冷眼旁观。游绎侧目之时,见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,叫人看不清神色——似乎有些恍惚,又有些…不悦?兴许是觉得他又多管闲事罢。
对方既不愿接受帮助,游绎也不再强求。在乞儿的指路下,他们成功离开这片乱巷,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。一通逃窜下来,两人都有点儿口干舌燥,眼见一旁正好有家茶馆,决定进去歇歇脚。
此时茶馆里的人不少,热热闹闹的,很是嘈杂。他们找到空位坐下后,不约而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。
茶馆中央搭了个小台子,有个老先生正坐在那儿,摇头晃脑地说道:“咱们今儿个要继续说的,是温祖师与他座下三位亲传的故事,上回咱们已经把姜公子的经历说得大差不差,今日就接着来说他这座下二弟子,纪吟心纪掌教。”
倒是很巧,今日说书的正好在讲与飞云观有关之事。
这些事民间多有话本收录,但论真真假假,谁也不曾得知。游绎对这几人的过往自然好奇,便也侧耳倾听,阿砚却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,百无聊赖地转着茶盏。
“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,纪掌教曾是京中赫赫有名的‘大家闺秀’,”那说书人将折扇合上,往桌上一敲,“可她之所以有名,非是因为精通琴棋书画,而是因为自小习武,放眼全京城,也找不出几个能与她过招的。”
“都说这样的好儿女生来就非池中物,京城这般尔虞我诈之地,自是留不住这样的人。当时纪掌教身在桎梏,志却在四方,上仙门修行成了她当时的目标,可纪家哪能同意此等混账事?不但把她关了禁闭,还强行给她许了婚事。”
“纪掌教一怒之下逃离京城,自寻出路。谁料却在半途遇到魔族屠戮百姓,如此凄惨景象,令她感到痛心与愤怒,随后竟独自去找那魔族单挑,初出茅庐的她自然不是对手,濒死之际……”
底下看客们联想到姜聿的经历,纷纷猜测道:“莫非是温祖师从天而降?”
说书人道:“大错特错!闻讯而来的是文思阁阁主归云宛鸢。”
“接着呢?”
“归云阁主出手打败魔族后,又治好纪掌教的伤,她心想择日不如撞日,干脆就拜入文思阁好了,却遭到阁主的严词拒绝。”
看客们都觉得这事儿是理所当然——纪吟心那雷厉风行的性子,的确不适合待在文思阁,阁主会拒绝也是情理之中,可她后来怎的又进了飞云观的大门?
说书人很快就为他们解了困惑:“归云阁主虽不敢收她,却有颗惜才之心,见纪掌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,当场写了份举荐信,让她带着信来飞云观。温祖师自然给足了好友面子,没怎么犹豫就收了纪掌教为徒。”
“后来纪家几度来寻人,碍于温祖师的颜面,也不敢多说什么,此事便不了了之,”这老头说得起劲,眉飞色舞道,“就那前些日子举办的玄盟大会,大伙儿都听说了吧?正是由纪掌教所主持,颇具当年祖师爷的风范呐。”
“一提到玄盟大会我就生气!”有人听罢,登时来了火气,“那离嚣派的竖子,竟敢当众造谣抹黑温仙师,若我当时在大会上,指定让他走不出飞云观的大门!”
“说得在理!要不是当年温仙师力战那魔界君主,将魔族封印在魍魉无光海,咱们如今的生活指不定有多水深火热,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倒好,这恩义说忘便能忘记的么?”
也有人在旁劝解道:“各位都别这么激动啊!这些话咱们私下说说就好,这地方人多眼杂,可别叫不该听见的人听见了……”
只是这劝解收效甚微,众人义愤填膺,情绪愈发激烈,见局势越来越不受控制,说书人左顾右盼片刻,才一拍响木道:“咱们最后要说的这位,便是当今的玄盟盟主池墨痕——”